第四百四十一章 再次施法

那十幾隻惡犬虛影,身上也纏繞著濃鬱的黑氣與血腥,不少身上還掛著撕咬下來的腐肉。

但它們眼中的凶光已經漸漸平息,重新變得幽深。

它們低垂著頭顱,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嗚咽,緩緩地走回我的腳邊,或蹲或臥用冰冷的鼻子輕蹭我沾滿汙血的褲腳。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剛剛還是殺戮戰場的地方。

我贏了?

我……守住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股難以形容的虛脫感,混合著胃口的噁心突然間升起。

“哇——!”

我再也壓製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但胃裡早已空空如也,隻能吐出一些酸澀的膽汁和血沫子。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四肢百骸傳來的不僅是肌肉撕裂般的痠痛,更有一種彷彿生命力正在被某種東西瘋狂抽走的空虛感。

就像是一部電量即將耗儘,卻被強製超頻運行的手機。

螢幕上的電量圖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色警告區,向著最後一絲電量瘋狂跳動閃爍,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後一秒。

這是過度透支,燃燒生命本源的反噬。

是那狂暴力量退去後的無儘空虛。

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飛速地流逝。

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零星的燈火已經熄滅了一些,但更多的窗戶後,透出了驚疑不定的光芒。

隱約還能聽到壓抑的哭泣和低語。

看來,剛纔的廝殺雖然慘烈,但戰場主要集中在鎮口河灘,並未真正波及到鎮內民居。

就在我心神稍微鬆懈的這一刹那。

“呼!”

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如同平地颳起的一陣妖風,猛地從我身後呼嘯著席捲而來。

這股氣息之強,遠超之前任何一股。

彷彿是將整條黑水河百年來沉澱的所有冤屈和溺斃的怨念,在這一刻全部點燃引爆!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剛剛平息下去的腎上腺素再次瘋狂分泌!

我猛地扭過頭,因為動作太急,眼前甚至一黑,險些栽倒。

視線所及之處,讓我的血液,在這一瞬徹底凍結。

鐵牛廣場,中央**。

那個之前爬上岸,破壞了陣法的水鬼,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它不再是那個行動僵硬的“人形”。

在我與鬼軍慘烈廝殺的這十五分鐘裡,不知道它用了什麼方法,竟然將黑水河中,乃至這片土地下埋葬的其他水鬼全部吸引吞噬,融合進了它的身體。

此刻,它懸浮在廣場中央,離地約有三尺。

身軀膨脹、扭曲到了一個難以形容的地步。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身軀”,更像是一個由無數腫脹的肢體、頭顱、軀乾胡亂拚接而成的恐怖肉球。

數不清的手臂從肉球的各個部位伸出,有的完整,有的隻剩白骨,在空中無意識地揮舞。

同樣數不清的頭顱,如同腫瘤般鑲嵌在肉球表麵,它們的麵孔各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是溺斃者臨死前那種極致的痛苦與怨毒的表情,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嘶吼。

而最多的是眼睛。

無數雙赤紅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這個扭曲肉球的每一寸“表麵”。

此刻,這所有的赤紅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血煞!

這是真正凝聚了無數溺斃怨靈,藉此地百年不散的凶煞地氣而成的——血煞。

它懸浮在那裡,不斷地向外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

這股煞氣如同有形的墨汁,以它為中心,迅速地瀰漫開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粘稠。

甚至連遠處鎮子裡零星的燈火,在這股煞氣的籠罩下,都彷彿變得黯淡,搖曳起來。

逃?

不能逃,我也逃不掉。

身後就是鐵牛鎮,成百上千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若退,這怪物下一個目標,必定是那座毫無防備的鎮子。

到時候,纔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可是……打,拿什麼打?

我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

經脈空空蕩蕩,如同被火焰灼燒過的乾涸河床。

肌肉骨骼每一寸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生命力如同掌心的流沙,正在以一種清晰可感的速度飛速消逝。

剛纔強行催動雷炁,已是透支了不知多少元氣。

再來一次……恐怕……

我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佈滿銀白雷紋的雙手。

那些雷紋黯淡了許多,但指尖依舊殘留著酥麻的觸感,彷彿與高天之上那狂暴的力量,還有一絲微弱的聯絡。

隻有它了。

隻有那至陽至剛,滌盪一切邪祟的天雷。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恐懼被狠厲取代。

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截焦黑的桃木斷枝,狠狠地插進了麵前焦硬的土地。

“祖師在上!弟子不肖,道行淺薄,今遇滔天血煞,為護一方生靈……”

我的聲音嘶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砂紙磨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但我的語速卻越來越快,神情越來越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種豁出一切的癲狂。

“願再折陽壽十載,借煌煌天威,滌盪妖氛,誅滅此獠!”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

“騰天倒地,驅雷奔雲!”

“隊仗千萬,統領神兵!”

“開旗急召,不得稽停!”

“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句咒訣,我是用儘畢生力氣嘶吼出來的。

伴隨著吼聲,我咬破早已傷痕累累的舌尖,一口滾燙的心頭精血,混合著最後一絲殘存的本命元炁,狠狠噴在了麵前插地的桃木枝上。

“噗——!”

鮮血濺在焦黑的桃木上,並冇有滑落,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地被吸收了進去。

桃木枝表麵那些黯淡的雷紋,驟然亮起刺目的血紅色光芒。

並且急速地向上蔓延,彷彿在我麵前燃起了一朵血與火的蓮花。

“轟隆隆——!!!”

高天之上,那本就未曾完全散去的鉛雲,彷彿被這一口飽含決絕意念與生命精華的血咒徹底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