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無頭

隻見被拖出泥沼摔在地麵上的是鐵柱穿著衣服的以及完整的軀乾和四肢。

但是,在他脖頸原本應該連接著頭顱的位置卻空空如也!

冇有頭顱,冇有脖頸,隻有一個碗口大小血肉模糊的巨大傷口。

傷口處,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黑色的汙泥和一種散發濃烈腥臭的粘稠液體,正汩汩地往外冒,順著他的衣領迅速染紅了大片地麵。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可怖的傷口創麵上,竟然有十幾條又細又長,彷彿放大版鐵鏽色螞蟥的軟體蟲子,正在瘋狂地扭動。

它們一部分身體還深深鑽在斷裂的頸骨和模糊的血肉裡,另一半則暴露在空氣中,頂端如同吸盤般的口器開合著,貪婪地吮吸著血液。

這些蟲子的身體表麵佈滿黏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詭異的油光,它們扭動的姿態,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

鐵柱的身體,在脫離泥沼後,似乎失去了那種僵直的力量,軟軟地癱在地上,但脖頸處那個可怖的血窟窿和裡麵鑽動的怪蟲,卻比任何殭屍鬼怪都更加衝擊人的視覺和神經。

“嘔——!”

離得最近的幾個拉繩子的漢子,包括劉鎮長,第一個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人群瞬間大亂,哭喊聲嘔吐聲混作一團,許多人連滾爬爬地向後逃去,再也不敢看那無頭的屍體和蠕動的怪蟲一眼。

老村長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呆呆地看著鐵柱那無頭的屍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隻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握著繩子的手都有些發麻。

雖然早有預感鐵柱凶多吉少,但親眼見到這如此慘烈的死狀,還是讓我心神劇震。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和頭皮發麻的驚悚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必須控製局麵,防止恐慌進一步蔓延,也防止鐵柱的屍體再出什麼幺蛾子。

“都彆慌!退後!全都退後!”

我提高音量,聲音裡灌注了一絲能讓人心神稍定的“炁”,壓過了現場的哭喊和騷動。

“鎮長,找東西把這……把鐵柱蓋上!彆讓其他人靠近,尤其是女人和孩子!”

劉鎮長臉色煞白,強忍著嘔吐的慾望,聽到我的話,立刻回過神來,嘶啞著嗓子對旁邊幾個還冇完全嚇癱的幾人吼道。

“快,去找張席子!麻袋也行,把……把鐵柱蓋上,把人都驅散開……彆圍著了!”

老村長也被兒子和旁邊的人攙扶起來,他死死盯著鐵柱那無頭的屍身,尤其是脖頸處那還在緩緩蠕動的詭異蟲子,老淚縱橫。

但眼神裡除了悲痛,更多了一種深沉的恐懼和決絕。

“生石灰!快去村頭倉房工地那邊,拿生石灰來!有多少拿多少!”

老村長突然嘶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

“這東西邪性!必須用石灰鎮一鎮!”

幾個腿腳快的後生連滾爬爬地跑了。

很快,他們扛來了兩袋工地用的袋裝生石灰。

“撒!圍著屍體,撒厚點!尤其是……尤其是傷口那裡!”

老村長指揮道,聲音依舊在顫抖,但思路清晰得可怕。

生石灰被嘩啦啦地傾倒在鐵柱的屍體周圍,形成了一圈白色的包圍圈。

當白色的石灰粉覆蓋上那血肉模糊的脖頸傷口,接觸到那些仍在蠕動吸食的暗紅色怪蟲時。

“嗤”

一陣劇烈而刺鼻的白煙猛地從接觸點升騰而起,伴隨著一陣彷彿熱油潑進冷水的滋啦聲響。

那些原本貪婪扭動的怪蟲,在接觸到生石灰的瞬間,身體劇烈抽搐蜷縮,發出如同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嘶嘶聲。

暗紅色的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乾癟,最後化為一灘灘散發著焦臭和腥臊混合氣味的暗黃色粘液,與血水泥汙混在一起,再也動彈不得。

生石灰遇水產生的高熱和強堿性,顯然對這些至陰至穢之物有著極強的剋製作用。

看到怪蟲被消滅,人群中驚懼的哭喊聲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恐懼的氣氛並未消散,反而因為這一幕更添了幾分詭異。

鐵柱的屍體被迅速用草蓆裹了,又在外層撒了大量生石灰,然後被放在一塊門板上。

幾個膽大與鐵柱沾親帶故的漢子,硬著頭皮,用長杆挑著繩子,遠遠地拉著門板,將屍體運走。

冇人敢再用手直接觸碰。

鐵柱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姐姐早已嫁到外村。

哭得最凶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是鐵柱冇過門的媳婦,也是本村人。

她原本也在圍觀人群中,親眼目睹了未婚夫慘死、身首異處的全過程。

此刻已癱軟在地,哭得幾近昏厥,被幾個婦女死死抱住,連拖帶拽地帶離了這恐怖的地方。

“入土為安,越快越好!找個向陽的高坡,挖深點!”

老村長啞著嗓子吩咐。

冇人有異議,鐵柱的死狀太過駭人聽聞,誰也不敢多留這邪門的屍身。

幾個漢子拉著門板,拖著鐵鍬鋤頭,在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沉默中,朝著鎮子後麵的山坡走去。

人群漸漸散去,但冇人敢回家,大多聚在廣場邊緣,遠遠望著那尊低頭“吐氣”的鐵牛,以及鐵牛腳下那片吞噬了鐵柱頭顱的黑色泥沼。

我冇有離開。

我依舊站在距離鐵牛和那片黑色泥沼數丈之外的安全距離,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在天眼的視野中,那片黑色泥沼下的景象並未因鐵柱被拖出而有絲毫改善。

相反,或許是因為“進食”被打斷,或許是因為生石灰的刺激,那些倒插在泥土中的無數人手,此刻蠕動得更加劇烈了。

它們如同被驚擾的蛆蟲,又像一片在陰濕沼澤中瘋狂搖擺的詭異水草,時而蜷曲時而舒張。

彷彿在向著岸上抓撓、索求。

更讓我心頭沉重的是,鐵牛那巨大的身軀,依舊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繼續向西北方向傾斜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