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大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和我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那鐵牛,果然是一個封印的核心!

“至於鑄鐵牛的過程……”

老村長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聽我爺爺那輩人說,並不順利。鑄鐵那幾天,河裡翻騰得厲害,明明是晴天,卻總聽到水裡有哭聲、喊殺聲。最後澆鑄鐵水入模成型的那一刻,更是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差點毀了模具。那位道長在雨中做法,據說吐了好幾口血,才勉強穩住。鐵牛鑄成後,他叮囑當時的村老,此牛永不可移動,牛眼不可遮蔽,牛身不可汙損,否則……封印必破,大禍臨頭!他還留下幾句話,說是如果有一天,鐵牛眼泛血光,或者鎮上出現被水浸死物所化的邪祟,便是封印鬆動之兆,需立刻尋找有緣的高人前來加固,否則……全鎮雞犬不留!”老村長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我耳邊。

鐵牛眼泛血光,被水浸死物所化的邪祟,老陳家那水腥味的陰靈,趙懶漢家牆上的水苔這不正是應驗了嗎?

地府所說的“封印鬆動,亡魂即將出世”,指的就是這個。

而白無常給我的任務,恐怕就是“尋找有緣的高人前來加固”中的一環。

不,或許不僅僅是加固……

就在我和老村長因為這驚人的秘密而相對無言,氣氛凝重到極點時,堂屋外的天色急速暗了下來。

明明剛纔還是晌午過後,陽光雖不烈,卻也明亮。

可就在這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天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潑上了濃墨。

大片大片鉛灰色的烏雲從四麵八方,尤其是從河對岸的方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彙聚而來,低低地壓向鎮子。

光線迅速黯淡,如同夜幕提前降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到令人心慌的壓抑感,一絲風都冇有。

“這……這天色……”

老村長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仰頭望向那黑壓壓、彷彿要塌下來的天空,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深秋天,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天色?”

這絕不是尋常的秋雨前兆。

秋雨綿綿,雲層多是灰白,移動緩慢。

而此刻的天空,烏雲如墨,翻滾如潮,帶著一種彷彿要摧毀一切的氣息,更像是盛夏時節特大暴雨的征兆。

我也跟到門口,感受著空氣中驟然加劇的濕氣和那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心頭警兆狂鳴。

這天氣的變化,太不正常了。

難道……和地底的封印有關?

彷彿是為了印證我們最壞的猜想,老村長放在桌上的那部老式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刺眼的光。

老村長快步走回桌邊,拿起手機,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連手機都差點拿不穩。

“防……防洪通知……”

他抬起頭,看向我,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縣裡……剛發的緊急通知……上遊……暴雨,水位預計將急劇上漲……要求沿河村鎮……立即做好防洪準備……這,這怎麼可能?這纔剛入深秋啊!”

他的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雷,陡然炸響。

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緊接著,冰冷的雨點,開始“劈裡啪啦”地砸在瓦片上院子裡,迅速連成一片,化為傾盆暴雨。

雨水如同天河倒灌,瞬間遮蔽了視線,天地間一片混沌,隻有震耳欲聾的雨聲和滾滾雷聲。

暴雨,在深秋以這種極端反常的方式,降臨了鐵牛鎮。

而暴雨的中心,似乎正是那條河,以及河岸邊那尊眼裡已經開始泛起不祥血光的大鐵牛。

就在這時,院門被“哐當”一聲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深綠色雨衣、渾身濕透的中年漢子,頂著急驟的雨幕,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

正是老村長的兒子,現任鐵牛鎮的鎮長劉衛國。

他臉色焦急,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急聲道。

“爹,縣裡緊急通知看到了吧?上遊好幾個水庫都在泄洪,雨太大了!氣象局說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水位上漲會很快!得馬上組織住在河邊低窪處的村民轉移!尤其是老碼頭那片和靠近河灘的幾戶!”

老村長臉色依舊鐵青,他走到門口,望著門外如同水簾洞般傾瀉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台階上,濺起老高的水花。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頑固的篤定,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轉移?衛國,你忘了?咱鐵牛村,有那大鐵牛鎮著!從我記事起多少年了,五八年那場特大洪水,聽說上遊好幾個縣都淹了,咱這兒,水就漲到鐵牛腳下那個圓台子邊,一寸都冇漫上來!後來七五年,九八年……哪次大水咱這兒出過事?不都靠著那鐵牛保著平安嗎?這次……這次估計也淹不上來。”

劉鎮長一聽,急得直跺腳。

“爹,那是以前,這次不一樣!通知上說上遊雨量是幾十年一遇!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看了一眼旁邊的我,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和後怕。

“而且這兩天村裡接二連三出怪事,趙懶漢又死得那麼邪性……我這心裡,不踏實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先把人撤到高處總冇錯!”

老村長抿緊了嘴唇,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更深了。

他何嘗不擔心?那道人的警告言猶在耳,鐵牛眼是否泛了血光他還未及細看,但“被水浸死物所化的邪祟”已經出現。

這場違反時令的狂暴秋雨,更像是一個不祥的征兆。

他心中那尊被視為“守護神”的鐵牛形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理智與經驗,不祥的預感與對未知的恐懼,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對村民安危的責任感,以及對“萬一”的恐懼,壓倒了他對鐵牛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說得對。”

老村長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衛國,你馬上用村裡的廣播……不廣播怕雨大聽不清,你帶人,挨家挨戶去通知!尤其是河邊低窪處的,必須全部撤出來!暫時都集中到村東頭的老祠堂和小學去,動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