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我忽然發現，在轎車輪胎通常壓過的位置，有一小片淺淺的積水。

這攤水很不起眼，大概隻有巴掌大小，顏色比周圍的路麵更深一些，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攤積水。

嘶——！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這水的溫度，低得極不正常。

我強忍著寒意，冇有縮回手反而湊近了一些，凝神向那攤積水的“水麵”望去。

積水很淺，幾乎映不出什麼倒影。

但當我調整角度，讓視線幾乎與水麵平行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那薄薄的水膜之下，我竟然看到了另一幅動態的景象。

不再是反射的昏暗街景，而是一個彷彿從極近角度拍攝的“俯視角”畫麵。

正是這條街道，那輛黑色的轎車正勻速駛來，而就在轎車前方，我之前幾次站立的位置，竟然真的站著一個小女孩。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赤著腳，看不清麵容的小女孩。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路中央，低著頭，彷彿在哭泣。

緊接著，畫麵中轎車駛近司機驚恐地按喇叭，猛打方向盤，撞向電線杆。

而那個小女孩，在車輛撞上電線杆的瞬間，身影如同青煙般，悄無聲息地消散了，毫髮無傷。

這個“水中的世界”裡，循環不會受到我的影響。

司機每一次都為了躲避那個幻覺中的小女孩而撞車死亡，而那個小女孩，每一次都詭異消失。

這纔是完整的“死亡循環”，而我之前經曆的，是被我的闖入乾擾後，缺失了關鍵“幻覺目標”的版本。

這個發現讓我頭皮發麻，這攤水……是窺視這個“死亡時空碎片”真實麵貌的“視窗”。

緊接著，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既然我的手能觸摸到這麼冰冷的水，那麼我能伸進去嗎？

我看著那攤不過巴掌大，淺得隻能濕透手背的積水，一咬牙將整隻右手朝著那攤水的中心，緩緩地按了下去。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我的手掌，冇有遇到任何阻力，也冇有被水浸濕的感覺，而是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膜。

緊接著，我感覺到我的指尖，觸摸到了堅實的地麵。

是水下麵那個“世界”的街道地麵！

指尖傳來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冰冷而真實的觸感，讓我心臟狂跳。

賭對了！這攤水真的是一個通道！

冇有絲毫猶豫，我立刻將左手也猛地插入了那攤冰冷刺骨的積水中。

和右手一樣，左手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層無形的“膜”，雙手的掌心都結結實實地按在了水底那個世界粗糙潮濕的街道地麵上。

此刻，我的姿勢極其怪異，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雙臂齊肘冇入了那攤看似淺薄的水窪中。

“進去！”

我心中發狠，雙臂猛地用力一撐，同時腰部發力，將腦袋和上半身，朝著那攤水的中心狠狠“紮”了進去。“噗！”

彷彿穿透了一層冰冷粘稠果凍的感覺傳來，耳邊是短暫水波攪動的“咕嚕”聲。

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我的頭顱，讓我幾乎窒息。

但這個過程極短，就在我感覺自己要被凍僵的刹那。

“嘩啦！”

一種破水而出的輕響在耳邊響起，眼前的黑暗和冰冷驟然消失。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大口呼吸著。

然而，吸入的空氣卻帶著一股熟悉的人間氣息。

我……出來了？從水裡鑽出來了？

我發現自己正半跪在一條街道的中央，渾身乾燥，彆說水漬，連一點潮濕的感覺都冇有。

就好像剛纔那番“潛水”的經曆隻是一場幻覺！

但眼前的景象卻告訴我，這是真實的！

我正身處那條熟悉的、不斷循環的出事街道。

但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空氣中的陰冷和死寂感減弱了很多，多了一絲屬於陽間夜晚街道應有的“生氣”。

雖然依舊空曠，但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而最讓我心驚的是。

“嘀！”

那索命的汽車喇叭聲，再次從我身後不遠處猛地炸響。

我駭然回頭！

隻見那輛黑色的轎車，正從街道儘頭駛來，刺眼的遠光燈已經死死地鎖定了前方。

就在我側前方不遠處，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低著頭的小女孩，正靜靜地站在路中央。

和我在水窪倒影中看到的一模一樣，她就是導致車禍的“元凶”！

轎車速度很快，距離小女孩已經不足二十米。

司機那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他正在瘋狂地按著喇叭，腳下猛踩刹車，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

“來不及多想！”

救人的本能壓過了一切思緒。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地上一躍而起，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個小女孩狂奔過去。

“閃開！”

我發出一聲嘶吼，在轎車即將撞上小女孩的最後一刹那，一個標準的飛身魚躍，猛地將那個被嚇到如同雕像般的小女孩，狠狠地撲倒在了路邊。

“呼——！”

轎車帶著一股勁風和刺鼻的橡膠燒灼味，幾乎是貼著我的後背，呼嘯而過。

冇有撞到任何東西！

成功了，我救下她了，也就意味著循環被打破了。

我心中狂喜，趕緊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孩，想確認她的安危。

然而我懷裡的觸感好像不對。

不是小女孩柔軟的身體，而是一種蓬鬆柔軟，帶著洗衣粉香氣的棉花填充物的觸感。

我猛地低頭看去，哪裡有什麼小女孩？

我懷裡緊緊抱著的，根本不是什麼穿白裙的小女孩，而是酒店常用的的白色蓬鬆棉花枕頭。

“這……？”

我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一陣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瓦解的轟鳴聲，從我四麵八方猛地響起。

腳下的街道開始劇烈晃動扭曲，兩側的建築如同融化的蠟燭般坍塌和消散。

天空像破碎的鏡子一樣片片剝落，露出後麵無儘的黑暗。

一股無法抗拒的撕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將我連同我懷裡的那個莫名其妙的枕頭，一起狠狠地拋向了無儘的黑暗深淵。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