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陽間巡邏人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伸手去擰動衛生間的門把手。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時,我卻猛地頓住了。

等等……我剛纔……是怎麼把門從裡麵鎖上的?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腳下。

昏暗的燈光下,地麵瓷磚上投映著洗手池模糊影子,以及一片空蕩蕩的區域。

我的影子呢?

我猛地扭頭看向牆壁,又看向地麵,反覆確認。

冇有,地上根本冇有我的影子!

這個發現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我,瞬間解開了許多疑惑,其實也證明瞭我最初的猜想。

難怪那輛黑色轎車能直接穿過我的身體,難怪火雞他們看不見我,隻能感覺到一股“冷氣”,難怪那個血臉女孩和扁頭男人能穿門而入……

我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不是實體!

我的魂魄,不知何故,竟然脫離了肉身!

可是如果我隻是魂魄,為什麼我能觸碰到門把手,還能把插銷插上?

魂魄應該能穿透物體纔對啊!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糾纏的線團,怎麼也想不明白。

門外醉漢的拍門聲和叫罵越來越響,容不得我細想。

我甩甩頭,暫時壓下這些紛亂的思緒,伸手擰開了門鎖。

門一開,一個滿身酒氣、膀大腰圓的壯漢就罵罵咧咧地擠了進來。

他看也冇看我,彷彿我隻是一團空氣,徑直衝向小便池,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媽的,憋死老子了……”

我側身讓他過去,心情複雜地走出了衛生間。

走廊裡,音樂依舊沉悶,舞池裡的人依舊在扭動,一切彷彿都冇有變化。

隻是我再看向他們時,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和悲涼。

我快步走下樓梯,穿過喧鬨卻與我無關的一樓舞池,推開了迪廳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門外,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讓我的“身體”感到一絲莫名的舒爽。

街道依舊籠罩在那層灰濛濛的濾鏡下,寂靜而詭異。

那輛黑色的轎車,果然還停在原地。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那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神秘人,正靜靜地坐在裡麵。

模糊的麵容轉向我,似乎早已料到我會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瀰漫著一種類似檀香和舊書卷混合的氣息,讓人心神莫名地安定。

“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看著他模糊的側臉,問出了心中最大的恐懼。

“非也,你若身死,此刻應在城隍殿前候審,而非在此徘徊。”

“那我這是……”

“魂魄離體,你誤入真·城隍廟,陽世生魂闖入陰司重地,陰陽衝撞,魂魄受激,故而離體而出。”

我猛地想起之前闖入城隍廟,看到夜遊神審案的那一幕,心中恍然。

“是因為……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此為緣由之一。”

他微微頷首,繼續解釋道。

“更因你身負一絲微末道行,靈覺異於常人,故而易受陰陽界隙之力影響。當時我正欲入廟交差,恰見你魂魄茫然出竅,肉身傾倒於廟門之外,故一路隨行,以免你魂飛魄散或為惡鬼所噬。”

原來如此!他一路“跟蹤”我,竟然是為了保護我?

那讓我靈魂戰栗的恐懼感,或許隻是他身為“陰神”自然散發出來對生魂的壓製氣息。

“您……您是?”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陽間巡邏人。”

他淡淡答道。

“司職引渡迷途野魂,維繫陰陽兩界微末秩序。”

陽間巡邏人?這似乎是一個介於陰陽之間的職位。

我忽然想起老乞丐曾經提及過的一些民間傳說,試探著問。

“那……您和‘九局’有關係嗎?”

聽到“九局”二字,他模糊的麵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並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沉默地啟動了車子。

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灰暗的街道,窗外光怪陸離的景象飛速倒退。

這一次,車輛行駛得異常平穩,再冇有穿過任何物體。

冇過多久,車子再次停在了那座陰森威嚴的城隍廟前。

此時廟門緊閉,恢複了我在“陽間”看到的正常模樣,但那股莫名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神秘人率先下車,我趕緊跟上。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我赫然看到,在廟門旁冰冷的石階陰影裡,正一動不動地躺著一個人——正是我自己。

麵色蒼白,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就像一具剛剛斷氣的屍體。

“我的身體!”

我失聲驚呼。

“時辰將至,速速歸位。”

陽間巡邏人沉聲道。

“日出前後,陰陽交替,是魂魄歸竅最佳時機,亦是最後時機。若陽光照射離體之魂,後果不堪設想。”

他走到我的身後,抬起手掌,那手掌上隱隱有柔和的金光流轉。

不等我反應,他便一掌輕輕拍在我的後心!

“嗡!”

我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從地麵上那具“屍體”中傳來。

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彷彿整個靈魂被塞進了一個極其狹窄冰冷的容器裡,沉重束縛感瞬間包裹了全身。

“呃啊!”

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胸腔劇烈起伏,雙眼驟然睜開!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眼簾,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耳邊傳來了清晨鳥兒的鳴叫,以及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人聲。

冰冷堅硬的石階硌得我後背生疼,清晨涼爽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我……回來了?

我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城隍廟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著,靜靜地矗立在晨光中,與尋常的古蹟廟宇並無不同。

那輛黑色的轎車,以及那個神秘的陽間巡邏人,早已不見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掙紮著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真實有力的跳動,以及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溫暖。

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強烈的不真實感交織在一起。

天,已經亮了。

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肉身,強烈的虛脫感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我此刻顧不上去細細體會。

老乞丐還在土地廟,他現在毫無自保能力,我必須立刻回去!

我掙紮著從石階上爬起來,顧不上渾身的痠痛和冰冷,朝著老城牆根下的土地廟發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