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討封

看著從紙人破開的頭顱中探出來的那雙充滿怨毒的鼠眼,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完了……落入這個記仇的畜生手裡,它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果然!

那鼠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後腿在紙人肩膀上一蹬,肥碩的身體竟然異常靈巧地一躍,直接跳到了我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胸膛上。

“呃!”

它沉甸甸的體重,砸得我悶哼一聲,差點喘不過氣。

它低下頭,用那尖長的鼻子在我胸口的衣服上來回嗅著。

然後它張開了嘴,露出了兩顆不斷生長而且黃得發黑的大門牙。

“嗤啦……嗤啦……”

它竟然開始用牙齒,一點一點地啃咬我胸前的衣物。

布料被撕開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土廟裡顯得格外刺耳。

冰冷的空氣直接接觸到我裸露的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它咬得很有技巧,似乎並不是想要立刻將我開膛破肚,而是像在玩弄獵物或者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它在我身上來回踱步,尖利的爪子隔著薄薄的單衣劃得我生疼。

那雙鼠眼裡閃爍的光芒,充滿了一種近乎人類的複仇的快意和殘忍的戲謔。

我當然知道它為什麼如此恨我。

不僅僅是因為我們破壞了它的紙人軀殼,更因為我們“拐走”了它那兩個“手下”。

而且,婷婷最後將它扔在冰天雪地裡等死,這仇結得太深了根本無法化解。

恐懼和絕望纏繞著我的心頭。

我閉上眼睛幾乎能預見到自己即將被這紙大老鼠一點點啃噬殆儘的悲慘下場。

此時老乞丐應該還在底下,而且我此時應該不在糧站裡,即便老幾被髮現我不見了,也不可能及時的趕到這裡。

所以我當時都絕望了。

然而就在我萬念俱灰之際,身上那沉甸甸的壓迫感卻突然消失了。

我猛地睜開眼!

隻見那隻鼠王,不知何時已經從我的身上跳了下去,落在了我麵前的地麵上。

它並冇有立刻撲上來撕咬。

反而它人立而起,用兩隻後腳支撐著身體,兩隻前爪竟然像人一樣合在了一起。

它朝著我一下一下地開始作揖鞠躬!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我徹底懵了,這畜生……難道不是要報仇?

它這又是在演哪一齣?

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可怕的傳說在我腦海中浮現——討封!

這是“討封”!

老乞丐曾經講過,一些修行有年的山精野怪,狐黃白柳灰之屬,在道行將成未成之際,往往會找一個機緣。

向遇到的人“討個口封”!

它們會做出一些類人的舉動,或者問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問題,比如“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如果被問的人,回答說“像人”,那麼它就可能藉此機緣,褪去獸形真正化為人身,道行大進。

但如果回答說“像神”,那要求就太高了,它多半承受不住,反而會道行受損。

而如果……你說它“什麼都不像”或者出口辱罵,那就等於壞了它的修行,結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古籍《子不語》和《閱微草堂筆記》中,都有類似的記載。

比如有狐仙戴草帽問人“像人否”,人說像,則化形而去。

亦有大蟒盤踞路中問“我是龍是蛇”,答龍則飛昇,答蛇則暴怒傷人。

然而“討封”成功的先決條件,是這精怪本身必須已經有了相當深厚的道行。

往往隻差臨門一腳,需要人道氣運的“認可”作為契機。

可眼前這隻鼠王它雖然狡猾記仇,靈智已開但離“道行深厚”還差得遠。

它身上妖氣稀薄,根本冇有化形的根基。

它此刻“討封”,絕非為了真正化人,而是另有所圖!

這時我猛然想起另一個更陰損的傳說。

有些道行淺薄心術不正的妖物也會模仿“討封”。

但它們並非想要正經修煉,一旦你說它“像人”,它便會以此為憑糾纏上你。

甚至要設法剝下你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偽裝成人混跡世間。

而第一個被它盯上的,往往就是給它“口封”的人!

這鼠王……打的應該就是這個主意。它是想借我的口,得到一個“像人”的認可,然後……害我性命,奪我皮囊!

想通了這一點,我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畜生……好毒的心思!

此刻,它還在不停地作揖,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充滿了急切和期待,彷彿在說。

“快說我像人!快說啊!”

說它“像人”?那是自投羅網,等於親手簽下自己的死亡契約!

說它“不像”?立刻就會激怒它,以我現在被綁的狀態,絕對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從我腦海中蹦了出來!

既然“討封”是雙向的,既然它可以問我,那我為什麼不能反問它?

把這個問題……拋回去!

雖然我從未聽說過有“人”反向精怪“討封”的先例,但眼下已是絕境,何不拚死一搏?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平靜一些。

對著那隻還在不停作揖的鼠王,沉聲反問道。

“哼!孽畜!你既然向道爺我討問前程……”

我故意頓了頓,看著它那因為驚愕而微微僵住的作揖動作,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

“那你且說說——在你這畜生眼中,道爺我究竟是像人還是像仙?”

此話一出,時間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那隻鼠王,它那副急切作揖的姿勢,猛地僵在了半空。

它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原本的期待和貪婪瞬間被一種茫然和恐慌所取代。

它似乎完全冇料到我會不按常理出牌。

竟然反過來向它提出了一個它根本無法回答,同樣也是不敢回答的問題!

向精怪“討封”,是以下求上借人道氣運。

而反向質問精怪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其中的因果牽扯和風險就連它也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栗。

它呆呆地立在原地張著嘴,彷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徹底問懵了!

然而接下來,更讓我和那隻鼠王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就在我話音落下的刹那。

土廟之外,原本晴朗的午後天空竟然在眨眼間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