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水鬼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癱軟的虛弱,我咬緊牙關,用幾乎凍僵的手撐起身體,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每動一下,濕透的衣服都像沉重的冰甲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冷痛。

就在我好不容易半轉過身,背對著那令人恐懼的池塘,準備踉蹌著往村裡跑的時候。

“嘩啦!”

沉重的破水聲,猛地從我身後炸響!

那聲音近在咫尺,彷彿就貼在我的背後!

冰冷的水珠甚至濺到了我的後頸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怨毒和死寂的氣息,如同實質的牆壁,猛地壓在了我的背上。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那一瞬間我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正在直勾勾的盯著我。

它……它出來了?

水鬼……上岸了?!

我僵硬地扭動脖頸,朝著身後看去。

藉著微弱慘淡的月光,我看到一個渾身濕漉漉的身影,正直挺挺地站在我身後不足三步遠的地方。

它的身體微微佝僂著,皮膚是一種死魚肚般的慘白。

濕透的頭髮耷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個下巴的輪廓,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水。

那雙腳,就赤裸地踩在岸邊的泥濘裡,留下兩個清晰的水印。

它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腐爛水腥氣,正是剛纔拖我下水的那種味道!

它……它真的上來了!

不是說水鬼無法離開水域嗎?這怎麼可能?

巨大的驚駭和不解如同冰水澆頭,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東西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剛從水底打撈上來的雕像。

我握著桃木劍的手抖得厲害,也許是因為內心的恐懼,也許是因為實在是太冷了,我幾乎要握不住它了。

極致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

那水鬼帶著一身滴答的泥水和令人作嘔的腥臭,朝著我一步步逼近。

它的腳步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水腳印,那僵硬的動作和無聲的壓迫感,幾乎要讓人發瘋。

我握著桃木劍,手抖得像篩糠。

這一半是凍的,一半是嚇的。

我一步步踉蹌著後退,心裡瘋狂呐喊。

李洋……李洋你他媽叫的人呢?怎麼還冇來?

這時候,後背猛地撞上了一個粗糙堅硬的東西,是一棵老槐樹……退路斷了。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絕望,逼近的速度並冇有加快,但那股子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殺意卻更加濃烈。

濕發縫隙後麵,彷彿能看到它嘴角咧開了一個極其扭曲猙獰的弧度。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下意識地,我空著的那隻手瘋狂地在濕透的衣兜裡摸索。

這裡輸入我準備的引火符,雖然明知它們被水泡過很可能已經廢了,但這已經是我最後的指望。

手指碰到了一疊軟塌塌紙條。

我胡亂抓出一張,藉著微弱月光勉強認出那是一張“引火符”,是我之前練習時畫得最多,也是最熟練的一種。

可此刻它濕漉漉地耷拉在我指尖,像片腐爛的葉子,怎麼可能還點得著?

管不了那麼多了,死馬當活馬醫!

我猛地將那張濕透的引火符按在桃木劍身上,試圖像之前那樣快速擦過,口中哆哆嗦嗦地唸誦著殘缺不全的咒訣。

“敕令……燃!”

符紙剛碰到劍身,就因為濕軟和我的慌亂,“刺啦”一聲,直接爛成了兩半,軟軟地掉落在泥地裡。

“操!”

我嘴裡叫罵一聲,眼看著那東西又逼近了一步,冰冷的氣息幾乎噴到我的臉上。

我像是瘋了一樣,又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幾張粘在一起的符紙團。

此時我也分不清是什麼符了,將它們全都胡亂地疊攥在一起,死死按在桃木劍上。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閉上眼睛,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的精神和求生欲,都灌注到那句最簡單的咒訣上,用儘全身力氣在心中嘶吼。

“燃!給我燃啊!”

預想中的失敗並冇有立刻到來。

劍身與濕符摩擦,發出一種濕膩難聽的聲音。

緊接著,一星比螢火蟲光芒還要微弱的小火星,極其勉強地從摩擦處冒了出來。

它那麼小,那麼微弱,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夜風吹滅,更像是一個無情的嘲諷。

看到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細微火苗,我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果然不行……

我放棄了,徒勞地舉起桃木劍,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然而,就在那星微小火苗即將熄滅的刹那。

“轟——!!!”

一股難以想象的狂暴烈焰,毫無征兆地從那星小火苗中爆發出來。

火焰並非凡火,呈現出一種純淨而熾烈的金紅色,瞬間包裹了整個桃木劍的劍身,並沿著我攥著符紙的手向上蔓延。

極度的高溫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冷和潮濕,我濕透的衣袖竟然在眨眼間被蒸乾。

強大的能量波動以我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將地麵上潮濕的泥土都烤得微微發白。

那步步逼近的水鬼,被這突如其來的純陽烈焰猛地一灼發出一聲尖銳扭曲淒厲慘嚎。

它身上濃烈的陰煞怨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出大量灰黑色的煙霧。

它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向後彈開,原本猙獰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

瞬間攻守易形!

剛纔還步步緊逼的水鬼,像是被投入煉獄的罪魂,踉蹌著向後倒退。

我握著那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桃木劍,手臂感受到的卻不是灼燙,而是一種溫潤卻磅礴的力量感。

它驅散了我體內的寒意,也點燃了我心中的勇氣。

我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火焰劍直指那不斷後退的邪祟。

它被迫揚起頭,濕漉漉的頭髮在掙紮中向兩側散開,終於露出了一直被遮擋的麵孔。

那確實是一張被水泡得腫脹變形的臉,皮膚慘白皺裂,嘴角咧著非人的弧度。

但最讓我頭皮發炸的是,在它的額頭正中央,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