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心亂如麻的李存義

就在馬世龍醒來的當日中午,一個訊息被風吹著,吹到了應天每一個人的耳中。

靖遠侯醒了,並且已經回府休養。

京中各家勳貴公侯,都送了好些禮物過去,足足有上百輛馬車。

直接就堵塞了幾條街,遠遠的排出去好幾裡路。

那場麵,常人幾輩子都不一定能見著,光是那車上裝東西的盒子,都是無比的金貴的檀木製成……

許多百姓在聽到了這個訊息,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靖遠侯爺是皇後孃孃的親弟弟,時常賑濟京中孤寡幼兒。

早些年間,更是收留了許多流民,雖然名義上他們都成了莊戶,但靖遠侯爺卻從未剋扣過他們半分。

田租也是少之又少,隻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

比有地的富農都過的要好。

每逢佳節,或府中有喜事時,靖遠侯府還會大擺流水席。

宴請整個應天百姓,隻要到地方說句吉祥話,就能連吃帶拿的回去,並且完全不限人數。

是百姓心中公認的善人。

在民間享有盛名。

雖然比不過他的姐姐,當朝的皇後孃娘……

而他這樣的人,這樣的貴人,不應該被刺殺,不應該被那些卑鄙小人所殺!

現在忽然聽到靖遠侯爺冇事了,已經回到家中養傷,百姓們心中自然是歡喜的。

起碼,自己以後真遇到難處之時,或許還能有一位貴人,能給予一碗飽飯。

有冤屈走投無路之時,還能有個一線希望,去跪地哀求洗刷冤屈。

而跟著這些百姓一起歡喜的。

自然就是馬世龍的那些老哥哥們。

聚到一塊好了好一場大酒,酒後還三五成群的趕去下一場。

導致當天晚上,好幾個暗門子都閉門謝客,實在是擠不出人手,隻夠伺候這麼幾位爺的。

真不愧是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都是四五十歲的年紀了,身子骨那是一個比一個硬,甚至還能以一敵眾,而不落下風。

與之相反。

聽到靖遠侯安然無恙,不僅冇有高興半分,還滿臉愁容的。

在這應天府之中,也能勉強算的上比比皆是。

比如說那應天最高聳的門楣,韓國公府中,當今韓國公李善長之地,被奪了官身,成了白衣庶人的李存義。

此時正不停的在自己的院子裡踱步。

現在明明已近冬季,太陽落山之後寒意更深三分,李存義卻是絲毫不覺得冷,隻著一身單袍不停的走動,額頭上不斷地流出豆大地汗珠。

隻是仔細看看,這汗珠卻不像是因為熱,而流出來地。

“二老爺,二老爺……”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叫喊聲。

李存義聽到這聲音,腳步瞬間停下,轉身看向院門那邊,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欣喜,恐懼,擔憂,懼怕,期望……

迎著叫喊的那名小廝,大步大步地迎上去。

“如何了?!”

李存義雙手搭在那小廝地肩上,不自覺地用力捏著他地肩膀,“我讓你以兄長地名義,送去靖遠侯爺地禮物,他們收了嗎?”

“說了什麼話冇有?”

“回,回二老爺您地話。”

小廝忍著肩膀處傳來地疼痛,擠出一個笑臉彎腰小心翼翼地回答。

“禮物靖遠侯爺那邊已經收下了,還是侯府管家馬老親自接過的禮單,不過馬老在接過禮單後,若有所思地跟小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李存義神情更加激動,手上用力強行把他掰直扶起來。

“快說,馬老他到底說了什麼話,快說!!!”

“是,是,是二老爺。”

“馬老他說,大老爺政務煩身,這兩天更是忙著與魏國公一道,代陛下主理朝政,怎麼會有空為靖遠侯爺準備禮物。”

“不會是二老爺您,代大老爺準備的吧?”

“如果是的話,還真是麻煩二老爺您了,靖遠侯爺這點小事,就讓二老爺您如此費心。”

轟隆——

一顆火雷在李存義腦海中炸開。

炸的他頭暈目眩,炸的他眼前還有腦中,直接就是一片空白。

兄長如今還在皇城,已經連著兩天冇有回府了。

連往來傳信的人都冇有,怎麼可能會有閒工夫,為馬世龍準備禮物,更不可能讓他代勞,給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準備那麼多名貴之物!

傻子都明白的道理,他馬千乘曾經跟在皇後孃娘,還有陛下身邊那麼久。

會不知道?

會猜不出來!

這一番話還能是什麼意思,那就是在點他李存義!

自家少爺被刺殺,到底和他有冇有關係?!

……

身為韓國公之弟,曾經逆相胡惟庸的老友親家,若是真的按照大明律法,按照朱元璋擬定的大誥,他早就應該被牽扯到胡惟庸案。

被各種酷刑輪番伺候,最後運氣好,落到一個斬首示眾。

運氣不好,便是腰斬或五馬分屍。

最差,便是那隻聽名字,便能嚇的人毛骨悚然的淩遲。

如今隻是奪了官職,還能留著一條命,都是皇後孃娘說話,再加上他兄長李善長的原因。

要不然。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

或許正是因為這件事,讓他李存義對靖遠侯生出一些不滿來……

而現在,昨日傍晚,靖遠侯忽然遭到刺殺。

陛下當場震怒,親自出宮騎乘快馬,到地方後直接將毛驤打入詔獄,勳貴公侯滿大街的到處搶大夫,搶藥,鬨得整個應天雞飛狗跳。

兩位親王親自帶隊,去到各處衙門裡抓人,甚至當眾直接殺了不少。

錦衣衛更是跟瘋了一樣,近一晚的功夫,就抓了一個二品,數名三品,五品及以上更是數不勝數!

就連皇後孃娘都當眾囑咐錦衣衛。

話裡話外,意思都是往大了辦!

那他李存義,這個最具嫌疑的人,會不會被人注意?

李存義不知道,或者說壓根就不敢想。

雖然說他冇有兄長那麼大的本事,但他也不是傻子啊!

剛逃過一場胡惟庸案,不可能再給自己找不痛快,給整個李家來上一場抄家滅族,把子孫後代所有人都給搭上!

但這個時候,應該冇有人會聽他的解釋。

更何況是為了活命的錦衣衛。

那些二三品的重臣,真的是刺殺案的沾邊,真的敢去謀算靖遠侯?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有理由那麼去做。

所以在知曉馬世龍回府以後,李存義便立刻命人準備好禮物,送去靖遠侯府看看反應。

隻要他們肯收下這份禮,他的這條命,或許就能保住了,他李存義就還能活。

可看眼前的情況,他們把禮收下了。

但他的這條命,卻是依舊冇有什麼著落。

該怎麼辦?

現在該怎麼辦?!

李存義腦海裡一片空白,渾身無力的後退好幾步,最後在石凳上頹廢的坐下,右手搭在額頭上,不斷地想著,思考著。

到底該怎麼辦,該用什麼辦法彌補。

可亂糟糟的腦子,卻是什麼都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