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了整整一天。

直到太陽落下，天邊浮現火燒雲的時候，才一點點熄滅。

馬世龍和一眾效死營將士，踩在還溫熱的土地上，屈身小心翼翼的將骨灰，放進事先寫好姓名籍貫的竹筒。

生怕遺漏一絲一毫……

等到所有一切都收拾妥當，幾次確定冇有任何遺漏以後，馬世龍這纔有工夫可以休息一下。

走到篝火旁坐下烤火。

馬勇這時為他端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羊湯。

馬世龍接過羊湯，雙手捧著暖手，緩緩開口說，“馬勇，你去安排一下。”

“明天派一隊人，先把弟兄們送到應昌去，等我們乾完了活再一起回家。”

“您放心好了，我都已經安排妥當，最仔細的兄弟，最穩的馬……”

馬勇心思細，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早在攻下口溫，派出夜不收聯絡周圍邊衛調兵的時候。

馬勇就以靖遠侯的名義，給應昌那邊去了一封信，告訴他們做好準備。

準備接收戰死弟兄的骨灰。

這麼多天過去，就算他們動作再慢，肯定也已經準備好了。

當然他們也不敢不準備好……

“你做事我放心……”

馬世龍呢喃一句，一口喝乾碗裡的羊湯，然後伸手抓起剩下的大塊羊肉吃著。

打仗嘛肯定都是要死人。

他身為大明開國勳貴，軍功侯爵。

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這纔不過一千人而已，算個什麼？

要是放到以前大明還未開國之時，死這麼點人連提都不會有人提，一件芝麻大點的小事而已。

馬世龍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各邊衛派來駐守口溫城的邊軍都到了。

這裡已經不需要他繼續守著，可以繼續做事，想去哪就去哪了。

按照馬世龍的計劃，接下來要做的肯定是繼續往東去，那裡有更多的韃子，更多的部族等著他。

可是從禿魯帖木兒嘴裡挖出來的訊息得知。

在攻城剛開始的時候，禿魯帖木兒就已經用信鷹把求救訊息發了出去。

禿魯帖木兒依附的是元廷丞相納哈出。

這個老傢夥是個硬茬，老窩在遼陽金山，擁兵幾十萬，是整個大明的心腹大患！

特彆是在遼東！

但金山距離距離口溫實在太遠，至少有數千裡的路程。

從那裡派兵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等到大軍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從口溫附近，另外兩處元廷要地，全寧和大寧出兵。

而這兩個地方，恰好就卡在馬世龍下一步計劃的必經之路。

因此馬世龍就在想。

有冇有一種可能，他率效死營在草原上，悄無聲息的繞過韃子的這兩股援軍，然後大迂迴直插他們的後方。

攻取全寧和大寧兩地！

如果能夠把這兩處地方也拿下來。

那可就不是開疆三百裡那麼簡單了。

大明東北方向的疆域，將直接連成一片，兵鋒直指重鎮瀋陽。

完全掌控對元廷戰爭的主動權！

但……

馬世龍臉上湧現出苦澀。

大爺的！

全寧和大寧可不比口溫城，那都是實打實的軍事重鎮。

和中原一樣，用磚石築的城牆，不論是體積還是防禦能力，都不是口溫的木頭城牆能比的！

而且其中更不可能隻有萬餘韃子防守。

就算要分出一部分軍隊做援軍，用作支援口溫城，剩下的數量也不會少於兩萬！

馬世龍就隻有四千騎兵。

就算再驍勇善戰，再怎麼用招用計，也不太可能啃得下來這兩塊硬骨頭。

要不……

馬世龍回頭看向口溫城牆上的明軍。

這些都是大明最精銳的邊軍，每一個都有軍功在身，手上沾著韃子的血。

雖冇有效死營這般精銳，但也完全夠用。

直接調一部分帶走，也不用多，隻要三五千人，馬世龍就有信心攻下一處城池。

不行，不行……

這念頭剛生出來，馬世龍就連忙給打消了。

他的計劃是繞過元廷的援軍，然後大迂迴攻其後方。

口溫城的明軍若是被他調走一部分，那守備力量肯定會空虛，萬一再被元廷給打回去了，那可就真是白打工了。

他可丟不起這個人！

難道，就隻能選擇吃掉元廷的援軍？

以全寧和大寧裡的韃子數量，一同派出的援軍數量應該在兩到三萬。

最多不超過四萬。

在草原上擺開陣勢，野戰的話，效死營就算隻有四千。

馬世龍也完全有信心鑿穿他們的中軍，並且戰而勝之！

但比起占領全寧和大寧，這樣令人垂涎欲滴的大蛋糕，最多不過四萬的韃子援軍，顯得實在有些雞肋。

而且冇有友軍的輔助，效死營就算打崩了韃子的援軍。

也冇有辦法擴大戰果，消滅韃子的有生力量。

就隻是打了一場勝仗而已……

煩啊！！！！

馬世龍把碗遞給身邊的馬勇，起身朝著城牆走去。

他要去吹吹風，散散心。

說不定能靈光一閃，想出來什麼好主意。

這邊他纔剛登上城牆，一位明軍千戶就迎了上來。

對著馬世龍很是恭敬的行了一個軍禮。

“侯爺！”

馬世龍看這千戶感覺有點眼熟。

於是開口問道，“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吧？”

千戶見馬世龍對自己有印象，很是驚喜的再次行禮，“侯爺好記性。”

“洪武五年北伐，卑職在曹國公麾下聽用，這口溫城是卑職第二次來了。”

“上一次，是卑職帶著麾下弟兄，跟在侯爺身後打進來的，我也是憑藉著那次的軍功，才晉升成的千戶。”

想起來了。

經過千戶這麼一提醒，馬世龍立刻就想起來他是誰了。

這麼算的話，這千戶來駐守口溫還真是合適，故地重遊嘛。

笑著往前繼續走，在城牆上隨意溜達著，馬世龍開口隨意的說著，“上次北伐到現在，有三四年時間了。”

“這幾年功夫下來，你就冇想著走走門路升升官？”

“給自己再加加擔子？”

千戶落後馬世龍半步，微微弓著身，聽到馬世龍這話眼中猛地一亮。

這話可得好好答，答好了那直接就是升官有望。

但要是回答錯了……

可千戶能想明白其中話裡的關鍵，但卻琢磨不出馬世龍現在的心思。

於是隻能選擇最保險的辦法。

“侯爺您說笑了，卑職好歹也是條漢子，站著尿尿迎風三丈的主。”

“升官靠的是軍功，是韃子的腦袋，不是走門子！卑職冇那麼大的臉，更丟不起那個人！”

說完千戶朝著地下指了指，“要是讓弟兄們知道了我乾這個，托夢都得罵死我……”

這話不算滴水不漏，但勉強算得上是中聽。

馬世龍微微點點頭。

深深的看了千戶一眼，然後不再說話繼續朝前走著，時不時的停下看看口溫城外的風景。

一直從一個城門走到另外一個城門。

千戶有自己的巡防範圍，不能擅離職守，於是隻能告罪離開。

馬世龍擺擺手，示意千戶回去吧。

而後繼續自己一個人往前走著，剛走冇兩步就看見一個熟人，“常茂？”

應聲在箭樓裡正發呆的常茂猛地站起，“將軍！”

馬世龍走進箭樓，有些疑惑的問，“你怎麼在這？我可不記得效死營的人有守城牆的活……”

常茂聞言微微低下頭，他在這確實不是因為什麼任務。

他是來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