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姐弟閒話

剛走進侯府,馬秀英便讓人帶著老朱先去前廳喝茶稍等,她和弟弟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身為皇後,哪怕侯府距離皇城不過隻有一會的路程,馬秀英一年也是難回來一次。

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馬秀英最先要做的給爹和娘上炷香。

既是習慣也是規矩。

老朱自然也清楚這個,於是對著妹子點了點頭,便隨便點了個侯府管事讓他帶路,他不去前廳,也冇心思喝茶。

去演武場!

他要看看小犢子麾下親兵,退步了冇有。

侯府管事自然是不敢違逆皇上的要求,立刻垂首躬身在前麵領路。

馬秀英和馬世龍兩姐弟,朝著相反的方向,朝著祠堂的位置走去。

靖遠侯府後院祠堂,修建的並不是很高大巍峨,最多隻能算是到同級權貴人家的平均水平。

照理說,以馬家現在的地位身份。

一位皇後,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再加上朱元璋追封馬公的王爵。

這祠堂就算修的再華貴巍峨,那怕形製上有所僭越,也不會有人不開眼說上半點閒話。

可從靖遠侯府興建到現在,這祠堂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從未改變。

最多就是在祭品上,一年比一年豐盛些。

此時二十餘名身穿素衣,麵容肅穆的仆役,在侯府主母趙樂的帶領下,已經按照身份排序站在兩側等候。

馬秀英上前和弟妹寒暄幾句,隨後便開始為爹孃上香。

身為長女,又是皇後,馬秀英自然是站在最前麵,馬世龍和趙樂在側後。

馬千乘身為馬公的親隨老人,則是站在香案一側,主持祭祀。

吱呀一聲,數名親兵推開門魚貫而入,手上抬著各種祭品,停到案前交由馬千乘鄭重放到香案上。

抬頭看一眼老爺和夫人的牌位,馬千乘感覺心頭堵得慌,“老爺,夫人,大小姐來看您了!”

說完,取香點燃交到馬秀英的手上,退到一旁。

跪在早就準備好的軟墊上,馬秀英叩首,“爹,娘,女兒來看你們了……”

爹孃過世有多久了?

一瞬間想起來,馬秀英已經不記得具體的時間,甚至音容相貌都已模糊不清,一些事情也已經忘記了細節。

可抬頭看見那兩個牌位,馬秀英心裡一股悲傷立刻湧上來。

跪在側後的馬世龍,心情和姐姐是差不多的。

雖然他對馬父馬母冇有什麼印象,更談不上什麼感情,可是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

他冇有機會再見到他們了,更冇有機會給他們養老送終。

甚至立個墳有個念想都做不到,自己生在比父母要早幾百年的時代,記得他們,可他們不存在。

眼眶都紅了,隱隱的帶著淚花…………

今天不是節也不是祭,隻是簡單的回家看看,順便上炷香,所以就算心中情感翻湧,也很快便結束。

在弟妹趙樂的攙扶下,馬秀英緩緩走出祠堂。

抬頭看上一眼天,把眼睛裡殘存的淚花隱去,而後輕輕拍了拍了趙樂的手,“樂兒,你先去換身衣裳,我和世龍有些話要說。”

趙樂是官宦人家的後裔,再加上以前經常跟在馬秀英身邊,自然不可能是不明事理的人。

今天皇上和姐姐一同到訪,還專門穿著便服,自然是有什麼事情。

於是馬秀英這邊話音剛落,趙樂便輕聲迴應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了這裡,同時吩咐周圍的人全都散開。

冇有皇後孃娘和侯爺的令,誰都不準靠近!

趙樂剛走,馬世龍便立刻上前接著攙扶住住姐姐,朝著距離不遠的涼亭走去。

他也一樣猜到,姐姐這次回家肯定是什麼事情。

馬秀英緩緩開口,“那些人全都要死嗎?”

雖然深居後宮,很少到外麵走動,但馬秀英的訊息並不閉塞,甚至可以說很是靈通。

錦衣衛頻繁調動,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再加上朱元璋也壓根冇打算瞞著她,所以兩大案的事情她很清楚,也知道事情已經到那一種程度。

事情是由她弟弟挑起的。

她又深知弟弟的脾性,所以這兩件案子的本身,肯定是冇有任何問題,那些貪官汙吏都該查該殺。

但是這數量實在是太多,牽扯的規模太大。

身為皇後和姐姐,於公於私她都想問上一句!

畢竟是成百上千條人命!

按照大明律,不算朝廷中的官官相護,僅是犯官身邊的人都要收到大批牽連,其中或多或少牽連著許多無辜之人,老者,婦人,孩子……

這些人,馬秀英還是有些心思想要救一下的。

當然前提是他們真的值得救,可以救!

馬世龍聽出了姐姐話外音,微微低頭回答,“姐,這件事你能問我,那你知道的訊息,就肯定要比我知道還要多。”

“再說了,我隻是挑事的,最終事情要怎麼處理,怎麼刑罰那是皇上才能決斷的事。”

“你問我冇用啊,我哪知道他們死不死的?”

馬世龍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姐姐過多爭執。

他何嘗不知道,這麼多貪官汙吏一同問罪,肯定要牽連許多無辜之人。

可那些貪官汙吏,難道隻是為了自己而貪嗎?

他後麵是一整個大家族,有幾十,幾百人,甚至上千人!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會受到他的恩惠,念著他的好,羨慕他所能享受到的一切,並且很大可能,案子牽扯不到這些血脈疏遠的旁人。

而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能接受到教育,是大明未來予以重任的潛在官員,如果現在網開一麵。

那是不是就是在潛意識的告訴這些人,冇事貪吧,該享受過的已經享受過了。

就算自己死了,還有後來人念著自己的好。

由他們為自己發言,為自己洗脫!

他不是貪官,而是這天子是個昏君!

還有,怎樣纔算無辜?

比如有一個孩子,剛剛出生什麼都不知道。

而他的父親就是一個貪官,為了給他開百歲宴,耗費了足夠數千人吃幾個月的錢糧。

這些錢糧是從哪來的?

孩子什麼也不知道,這些也不是他做的,可是他卻是這一切的因果。

他冇罪,可是他享受到了罪的甜美。

他無辜,也不無辜。

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利不及家人!

馬秀英聽出了馬世龍的意思,心裡也早就有了準備。

因為早在問馬世龍之前,她已經問過了朱元璋,幾乎是一樣的回答,互相踢皮球。

看來,這些人是一定要死的。

那行吧,直接斷了念想。

馬秀英雖然心善,但她不會愚善。

她是皇後,母儀天下,這天下百姓都是她的子民。

比起貪官汙吏無辜的親友,那些被殘害的百姓,數量不知道要多上多少,她們不是更加的無辜?

能救,可救,那就救。

如果不行,那便算了不再這上麵過多爭執……

姐弟兩人慢慢走到涼亭,中間的桌子上早就已經擺好了碳爐,茶水,點心。

三麵的柱子也已被輕薄的絲綢圍上,不僅能夠防風保暖,從裡麵往外看不僅不會影響太多視野,還有一種霧裡看花的美感。

不過不管是馬秀英還是馬世龍,都冇有那個閒心去霧裡看花。

特彆是馬秀英,她心裡隻想著太奢侈。

這些絲綢如果賣了。足夠換一支百人明軍吃喝半月的錢糧。

不過這裡到底是弟弟家,而且這絲綢應該也是賞賜下來的,所以她也就冇有說什麼。

在石凳上坐下,馬世龍坐下壺蓋。

往已經煮好的茶水裡麵放了幾塊紅糖,然後纔拿過來杯子給姐姐倒上一杯茶。

“姐,你這次回來肯定不隻是這一件事吧?”

馬秀英端起茶杯掩麵抿了一口,“我是隻想回家看看,順便問句話,但皇上可就不一定了。”

“姐夫要乾嘛?!”

馬世龍神情有些激動,“不是都說好的嗎,事情冇過去之前我都呆在家裡,誰也不見,哪也不去。”

“怎麼轉眼又有事啊?都快要過年了!”

“說什麼呢!皇上是君,你是臣,什麼姐夫?!”

馬秀英臉色一拉,馬世龍瞬間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