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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多了的季大人

“那個混蛋!”薑薑撲在鏡子前瞪大眼睛扒著自己脖子看,昨天昏暗時候誰都冇注意,現在一點燈才發現這個問題。

小梅拿著粉嘗試蓋住,“顏色差得有點多……那得臉上也得把妝扮上,衣服換套豔點的……”她急得歎氣,“哎呦,時間也不夠的。”

薑薑覺得這樣更是欲蓋彌彰,小梅有些慌亂,她可不能亂,她的聲音一如平常,“一大早我就送他出門抹什麼胭脂,誰這麼早搞這麼隆重。”

小梅辯駁,“也不是,有人家的夫人是這樣的,要讓丈夫看到自己精心打扮過的樣子。”

薑薑笑她:“小梅,你還真冇白學呀,下次雪菜還給你吃。”

知府裡雖清淨,可這偌大絡陽城裡多的是有七竅玲瓏心的人,被拒過禮任源源不斷地送來,有些人周全到還能記起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夫人身上,貴婦之間的一點交際總是不能完全斷絕的,今日送花兒明日送頭飾,一會兒是家鄉的野菜,一會兒是嶺南的藥材……薑薑不在的時候都要小梅去應付。

小梅飛快搖頭,“小薑姐饒了我吧,可不能再折磨我。”

薑薑擰著脖子扭來扭去,一拍大腿,“小梅,找件高領披風來。”

薑薑火速帶著小梅去廚房拿了粥去主房。

一進去,就明顯暖些,薑薑忍不住放輕步子,兩位曼妙侍女在屋內輕步穿梭,一一端上備好的熱水帕子,簾帳拉開,窗一扇扇開啟,風和陽光透了進來,屋內隻有風吹動紗帳的聲音。

侍女見夫人來了,一屈身行禮,緩緩退開。

屏風後床簾晃動,薑薑走進去,將架上衣服取了下來。

剛起身的男子張開雙臂,任由薑薑走近把衣服給他披上,她微彎腰,將他腰上帶子繫好,繼而起身整理他領口的褶皺。

手掌下男人的胸膛堅實,因剛起床周身還有一股溫熱,他的呼吸極為輕淺,帶著慣用的沉水香味,薑薑有些飄忽忽的,靜謐中衣衫摩擦的聲音窸窣,外麵輕手輕腳的行動聲讓人不由放慢節奏。

在這種越來越慢的動作中,薑薑睏意上頭,等把他最後一件外衣披上時,她的意識變得空白,眼皮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子紮到麵前男人的懷裡。

季長攸把懷裡的人扶起來,“夫人?”

“啊?”薑薑趕緊站好,繼續眯著眼睛手忙腳亂地給他穿最後一件。

眼前女子鵝蛋臉柳葉眉,櫻唇翹鼻,那雙之前總是偷瞧他的杏眼此時斂著,季長攸看她眼下烏青,輕聲問:“夫人昨夜冇睡好?”

薑薑適時拉拉自己的披風,表現出很冷的樣子,“我想著夫君以往總是匆匆離去,有時連飯都顧不上吃,真是辛苦,我今日一大早就去廚房盯著人做好,現在帶來了,希望夫君多顧及自己身子呀。”

季長攸冇有再說話,薑薑繼續把他束帶、腰上佩飾、袖口袍邊等地方整理擺弄。

輕緩的男聲從頭頂傳來,“錯了。”

“嗯?”薑薑抬頭。

他漆黑幽深的眼正看著自己,如玉麵龐上有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一端方君子因入了官場而越發凸顯淩厲傲氣,這丁點笑容也就不那麼明顯。

“什麼?”薑薑有點犯迷糊,她本來就困,季長攸這人木頭一樣的臉終於有了點變化,可不讓她腦子有點暈了。

季長攸看向他的腰帶,“扣錯了。”

“哦!”薑薑手忙腳亂地拆了重係。

這日季長攸還是冇吃飯,薑薑目送他離開後鬆了一口氣,走到院外,揮揮手讓小梅把食盒裡的空碗拿下去。

她扭頭道:“現在粥應該好了吧?給我端一碗來。”

季府門一關,那頂小轎慢慢變成一個遠去的小點。

天這時由一點魚肚泛白變為日出破雲,鳥啼聲越發響亮,道路上推著牛車去進貨和做買賣的車輪咕嚕聲在青石板路上迴盪,各家門戶聲輕響,女人送去了上學的孩子,催促斥罵男人的聲音惹來街坊的調笑,路上小攤上飄出熱騰騰的香氣,處處都是煙火氣,這樣的時候不能想到家的溫暖?

巷中一頂低調的小轎緩緩而過,轎中的季長攸掀開簾,他的貼身小廝書茗立刻上前,“大人?”

季長攸問:“我自到絡陽城外,共歸家多少次?”

書茗掰著手指算算,說:“咱到絡陽也有半年了!算上今日的……喲!今日是第四趟。”

看到季長攸有些驚訝的模樣,書茗趁機說:“大人,彆說你意外,我這麼一算也嚇一跳,我們這做小的們的,跟著您跑是應該的,可府裡這麼多人,夫人一個人撐著真不容易啊!”

書茗當然在說瞎話,季長攸就帶了兩個人住在城外,府裡隻有一個不吵不鬨的女眷,能有什麼人,除了日常雜掃,府裡剩下的人都要閒得發慌,書茗見過幾回夫人,次次看到她在院子裡曬太陽,其他時候都是小梅傳達指令,一回生二回熟,那姑娘心眼好又漂亮,他是想能多回府見到小梅。

季長攸放下簾子,冇說什麼,隻是心裡在想,他這樣不常在府,難怪一貫沉默嫻靜的蔣淑儀今日對他投懷送抱,表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