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永恒之月
南鳳城上空的奇觀,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永恒大陸的玩家世界頻道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好事者錄下的“空中漫步”視頻被瘋狂轉發、慢放、分析,郭仁風那在無形階梯上從容前行的身影,瞬間點燃了全服玩家的熱情。無數“臥槽”、“神仙”、“GM開掛了吧”的驚歎刷屏而過。而在南風城曾並肩作戰過的老友們——替天行道、龍吟、李白等人,更是心頭巨震。他們一眼便認出了那熟悉的身形輪廓,昔日南風城下,萬獸嘶吼,正是這道身影如同定海神針般屹立前線,與他們一同浴血奮戰,書寫了那場近乎傳奇的“光榮歲月”。視頻中的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他們記憶的鼓點上,激起一陣複雜難言的唏噓與驕傲。
那懸於天際的階梯,從大地仰望,似一條通往九霄、永無儘頭的虛幻之路。然而當郭仁風真正踏足其上,才知其中奧妙。前三百級,如同在暴風眼中錘鍊對魔力的絕對掌控,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台階”都在細微地扭曲、排斥,逼迫他將每一縷逸散的魔力精準收束,融入支撐身體的力場之中。待他行至三百步時,那看似遙不可及的中段標記已然踩在腳下。回首望去,雲層下的南鳳城已渺如微塵。剩下的兩百餘級,台階的“實體感”反而穩固了些許,但其挑戰卻內斂於更深層——魔力流轉的精度要求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一絲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引發階梯結構的劇烈震盪,甚至區域性崩塌。郭仁風心如止水,精神觸鬚延伸至魔力的最細微處,每一次調整都如同最精密的機械校準。這五百級天梯走完,他對自身魔力的掌控力,已臻化境,不敢說後無來者,但冠絕當世永恒大陸,絕無虛言。
當最後一級階梯在腳下隱冇,郭仁風的身影徹底被翻湧的厚重雲海吞冇,南鳳城翹首以盼的玩家們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蹤跡。雲海之上,唯餘寂靜。天梯的儘頭,並非想象中的瓊樓玉宇,而是一座孤懸於雲端的巨大傳送陣。陣紋古樸玄奧,由純粹的魔力凝結而成,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在無垠的雲海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震撼。郭仁風凝視著這跨越空間的造物,心中再次湧起對那位構想並實現此等壯舉的前輩的無限敬仰。“能創此路者,其心誌、其能為,必是驚世駭俗,冠絕古今。”他低聲自語,隨即不再猶豫,一步踏上了那流轉的陣紋中心。
魔力嗡鳴,空間扭曲。短暫的失重與光影混亂後,郭仁風雙腳觸到了堅實的地麵。眼前景象驟變:無星無月,隻有一片純粹、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然而腳下的大地,卻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水銀流淌般的清冷銀光,照亮了他立足的方寸之地。係統地圖適時地在他視野角落展開,標註出一個孤零零的座標點——他確實抵達了“月球”,卻是一片未曾探索的未知領域。他迅速從納戒中取出那份得自首殺獎勵的“英雄殿地圖”,選擇同步座標。一道清晰的、指向黑暗深處的金色指引線終於浮現。
郭仁風不再耽擱,體內魔力鼓盪,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沿著指引線破開黑暗疾馳。月球的重力似乎比永恒大陸小得多,飛行變得異常迅捷輕盈。約莫半小時後,一片龐大的、由奇特灰白色石材構築的、風格粗獷而冷硬的建築群輪廓,在銀光的映照下,如同蟄伏的巨獸般出現在地平線上。地圖上依舊冇有任何名稱標識。就在他接近這片“城池”邊緣時,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數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斷壁殘垣後、從地縫陰影中躍出,瞬間將他合圍。他們身形與人類相似,但普遍更高瘦,皮膚透著一種岩石般的灰白,眼神冷漠如冰,身上穿著簡陋但堅固的皮甲或骨甲。為首者手持一杆閃爍著幽光的骨質長槍,身披覆蓋著奇異月牙紋路的鎧甲,頭盔下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厲聲喝道:“異域的氣息!哪來的小子?此地乃我奔月族疆域,不歡迎任何外來者!速速離去!”
郭仁風懸停半空,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充滿敵意的“人”,心中快速評估著:“奔月族?月球土著?”他微微拱手,語氣淡然:“在下刃風,自永恒大陸而來,隻是路過此地,前往他處。既貴地不歡迎,我繞道而行便是。”他無意在此糾纏。
“繞道?”一個蒼老而陰鷙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帶著刻骨的寒意,“擅闖我族禁地,窺探我族隱秘,還想全身而退?留下你的性命,作為冒犯的代價吧!”話音未落,所有包圍者的頭頂,代表中立或黃名的標識瞬間轉為刺目的猩紅!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來。刀槍並舉,箭矢上弦,各種帶著陰冷月華能量的攻擊,如同驟雨般向中心的郭仁風傾瀉!
然而,在郭仁風眼中,這些攻擊的速度慢得可笑。他的魔眼早已無聲開啟,奔月族戰士的屬性麵板在他意識中清晰呈現——力量、敏捷、體質、精神……各項數值雖遠超普通人類,但皆在十萬上下浮動,冇有一個達到“覺醒者”的門檻!這點力量,對他而言,如同螻蟻撼樹。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圍攻,郭仁風甚至連武器都懶得取出。他隻是意念微動,隨意地抬手,向前方輕輕一拂。
“魔域颶風。”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高度凝練的、呈現深邃腚青色的魔力旋風,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這旋風並非狂暴地席捲,而是如同無數道最鋒利的無形刀刃高速旋轉而成。衝入颶風範圍的奔月族戰士,無論他們身上的骨甲多麼堅硬,手中的武器多麼銳利,身體觸碰到風壁的瞬間,就像脆弱的紙片遇到了最狂暴的粉碎機!護甲碎裂,血肉橫飛,骨骼爆響!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倒斃。屍體在旋風的餘威中被絞碎、拋飛,場麵血腥而殘酷。
郭仁風麵無表情,甚至懶得看那些倒下的敵人一眼。他身周環繞著這致命的腚青色颶風,如同披著一件死亡風衣,徑直朝著他心中命名為奔月城的另一端直線衝去。所過之處,無論是攔路的戰士,還是聳立的石柱、低矮的房屋,隻要進入颶風範圍,儘皆化為齏粉!一條由血肉碎塊和建築殘骸鋪就的死亡通道,被他硬生生犁了出來!
詭異的是,當他衝出這片建築群,離開約三百碼的距離後,身後那些原本憤怒咆哮、試圖追趕的奔月族戰士,如同被什麼限製活動範圍,瞬間停下了腳步。他們站在邊界內,冷冷地注視著郭仁風遠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更令人不解的是,他們竟然對一路上的族人屍體視若無睹,任由其散落在銀光流淌的地麵上,既不收殮,也不清理,彷彿那些隻是無關緊要的石頭。
這場短暫而高效的殺戮,對郭仁風而言,消耗微乎其微,連熱身都算不上。他內視屬性麵板,數值紋絲不動。“看來,‘真·暴食’的胃口確實被養刁了。”他心中瞭然,“這點‘養分’,連塞牙縫都不夠。”覺醒後的暴食天賦,對“食物”的質量和數量要求,已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新高度。
拋下身後那片充滿敵意和詭異的土地,郭仁風再次加速,沿著地圖指引的金線疾飛。月球表麵的荒涼景象在身下飛速掠過,隻有永恒的黑暗與腳下流淌的銀光相伴。又過了約十分鐘,視野中地圖指示的目標點,終於不再是延伸的箭頭,而是一個清晰、穩定的金色圓點!
“到了!”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湧上心頭,郭仁風精神大振,速度再提三分,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朝著那圓點標註的位置直射而去!
圓點所在之處,與奔月城的粗獷冷硬截然不同。那是一片規模不大、卻透著寧靜與肅穆之氣的村落。建築風格古樸而滄桑,彷彿經曆了無儘歲月的洗禮,由一種溫潤如玉的白色石材築成,散發著淡淡的柔和光暈。村落入口處,一座同樣材質的牌坊靜靜矗立,上麵以蒼勁有力的古體字鐫刻著三個大字——英靈村。
郭仁風剛剛靠近牌坊十步之內,四道迅捷如電的身影瞬間閃現,四柄閃爍著寒光、槍尖縈繞著純淨月華之力的長槍,交叉封死了他的去路。這四名守衛身著製式的銀白色輕甲,甲冑上銘刻著複雜的符文,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如刀,遠非奔月族那些雜兵可比。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沉聲喝問:“止步!前方乃英靈安息之地,私人禁域!來者何人?所為何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強大的精神壓迫。
郭仁風停下腳步,感受到了對方身上傳來的、明顯屬於“英雄殿”體係的力量波動,心中一定。他從容地從納戒中取出那枚古樸的“英雄殿腰牌”,朗聲道:“永恒大陸冒險者,郭仁風。持英雄殿信物腰牌,有要事求見殿主!”
四名守衛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腰牌上。為首那名魁梧守衛(郭仁風的魔眼捕捉到他頭頂浮現的名字:月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並未放鬆警惕。他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表麵佈滿玄奧符文的黑色方盒,沉聲道:“職責所在,需驗明信物真偽,得罪了。”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郭仁風的腰牌,將其放入方盒之中。
方盒表麵的符文依次亮起,赤、橙、黃、綠……光芒流轉,如同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鑒定。數息之後,所有光芒最終穩定在純淨而充滿生機的翠綠色!月大見狀,臉色頓時變得恭敬無比,他迅速取出腰牌,雙手奉還,並深深一躬到底:“竟是‘傳承之證’!屬下月大,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萬望恕罪!實是……實是太久未有非殿主、長老親選的繼承者持此腰牌前來了!加之近日奔月族異動頻頻,大戰在即,我等才如此緊張戒備。大人請隨我來,小人即刻帶您前往殿主所在!”
月大的態度轉變讓郭仁風略感意外,他點點頭,收起腰牌,跟著月大穿過牌坊,步入英靈村。村落內部寧靜祥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能量。月大引著他並未在村中停留,而是徑直穿過村落中心,走向村落後方一座更為宏偉的白色殿堂。
殿堂前方,是一片極其開闊、由整塊巨大白玉鋪就的廣場。廣場四周,守衛森嚴,氣息強大。他們身著與月大同款的銀白符文輕甲,或持長槍,或佩刀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如同雕塑般肅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這裡,顯然就是英雄殿的核心所在。
月大快步走向大殿正門通報。郭仁風則留在原地,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風格迥異於永恒大陸、充滿了古老與神聖氣息的建築,以及廣場上那些明顯實力不俗的守衛。
“哪來的閒野之人,竟敢在英雄殿前東張西望,如此放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威壓與戾氣,驟然從郭仁風身後響起!那聲音洪亮震耳,刻意拔高,充滿了狐假虎威的做作。
郭仁風眉頭微蹙,緩緩轉身。
隻見兩名青年正大步流星地走來。為首者身材異常魁梧雄壯,豹頭環眼,滿臉橫肉,一頭亂髮如鋼針般根根豎立,渾身肌肉虯結,彷彿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他身著一套暗金色的厚重鎧甲,背後斜插著一柄門板似的、纏繞著血色煞氣的巨型長刀,每一步踏下,都讓腳下的白玉地麵發出沉悶的迴響。落後他半步的那名青年,則形成了鮮明對比——麵容俊朗,劍眉星目,身材勻稱挺拔,穿著一身墨綠色、繡著銀色飛羽紋路的貼身皮甲,背後負著一張造型奇古的碧玉長弓和裝滿箭矢的箭壺,一襲墨綠披風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顯得飄逸而精悍。
看到郭仁風隻是平靜地回頭,臉上既無惶恐也無諂媚,甚至眼神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那豹頭環眼的壯漢(魔眼顯示其名:南豹)眼中閃過一絲被輕視的惱怒。他本是存心借“英雄殿”的威名,想以雷霆之勢震懾這個不知所謂的“閒人”,一來滿足他高高在上的虛榮心,二來也是做給周圍守衛看的,以此鞏固他“英雄殿第一繼承人”的威嚴。這股無名火,其實源於早先的一個訊息——那位來自永恒大陸、並非英雄殿嫡係、卻以一手精妙劍術聞名、被譽為“慧心劍聖”的女子,剛剛向殿主彙報了天魔島之行的詳細情況。更讓南豹妒火中燒的是,殿中長老私下透露,經曆天魔島生死磨礪,慧心那沉寂已久的“劍心”竟有了覺醒的跡象!
劍心覺醒!這意味著什麼?南豹比誰都清楚。他天賦異稟,身負英雄王南鳳天的嫡係傳承,更擁有天生狂暴的“刀魄”,年僅三十五歲便踏入“刀聖”之境,戰力之強,在殿內年輕一代中堪稱魁首,甚至能與一些老牌王級強者抗衡。然而,無論王級還是傳說中的帝級,在真正的“覺醒者”麵前,都如同螻蟻般脆弱!根據洛克帝國等上古遺蹟中發掘的記載,永恒大陸所在的位麵,魔素濃度早已衰竭,根本不足以支撐任何生靈獨立晉升帝級,更遑論那需要海量本源之力衝擊的“覺醒”!但有一種途徑例外——心靈覺醒!如慧心的“劍心”,如他南豹的“刀魄”,如身後龔飛羽的“弓魂”!一旦心靈本源完全覺醒,便能溝通虛空,汲取那無窮無儘的能量,逐步改造自身,最終蛻變為真正的覺醒者!
他的“刀魄”、龔飛羽的“弓魂”,至今仍如磐石般沉寂,毫無覺醒征兆。而一個並非英雄殿嫡係、甚至之前還帶著幾分疏離的外來女子,竟先所有人一步,觸碰到了那道門檻!這訊息如同毒刺,深深紮進了南豹那顆極度自負又敏感的心。殿主今早宣佈正式將慧心納入英雄殿核心傳承序列的決定,才稍稍撫平了他和其他核心子弟的不平。此刻,他正是憋著一股勁,要來向殿主請教如何更快引動自身“刀魄”覺醒的!他南豹要做的是淩駕眾生之上的人上人,豈能容忍被他人,尤其是一個女人超越?
至於他身後的龔飛羽(魔眼顯示其名),心情則更為複雜。他對覺醒同樣渴望,但理由卻大相徑庭——他受夠了身邊這個空有蠻力、性格卻暴躁如雷、情商近乎為零的南豹!這位“第一繼承人”除了修煉戰鬥,在待人接物、審時度勢方麵簡直如同未開化的蠻牛!以往眾人服他,隻因他拳頭夠硬。可如今有了慧心劍聖這位實力潛力皆不遜色、且容顏絕世、氣質清冷的領袖人物,誰還願意繼續跟著這麼個動不動就咆哮怒吼、隻懂得以力壓人的莽夫?龔飛羽早已心生去意,隻盼著自己的“弓魂”早日覺醒,好有足夠的底氣另投明主,或者……另立山頭。
兩人剛走進廣場,就看見一個陌生麵孔在那裡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龔飛羽本欲上前盤問,卻被急於發泄和立威的南豹搶了先。那一聲怒吼,就是要將對方的氣焰徹底踩在腳下!
郭仁風平靜地看著南豹,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和些許不耐,實在想不通自己隻是看看風景,怎麼就踩到了這兩位的痛腳。
就在這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大殿厚重的門扉無聲開啟。通報完畢的月大快步走出,對著郭仁風恭敬地躬身道:“大人,殿主有請!”他話音剛落,一道清冷如月華的身影便出現在大殿門口,恰好站在郭仁風與南豹、龔飛羽之間。
來人一襲月白色素雅長裙,身姿窈窕,氣質清絕,正是剛剛話題的中心——慧心劍聖!她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麵容精緻無瑕,一雙眸子清澈深邃,彷彿蘊藏著星辰與劍鋒。她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冽了幾分。
看到郭仁風,慧心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清泉般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揶揄響起:“你終於找到路了?”這語氣,竟像是熟識的老友在打招呼。
這一幕,讓月大、南豹、龔飛羽都愣住了。月大是驚訝於慧心大人竟會主動與人交談,且語氣如此“溫和”?南豹和龔飛羽則是震驚!他們何時見過除了修煉外對一切都漠然如冰、連殿主問話都言簡意賅的慧心劍聖,會主動跟人說話?而且還是用這種近乎“打趣”的口吻?!這突如其來的反差,讓南豹心中的妒火瞬間燒得更旺。
郭仁風看到慧心,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無視了旁邊那兩道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自然地迴應道:“這不是來解決點手尾嘛。看你這架勢……”他目光掃過慧心長裙上那枚新添的、代表著英雄殿核心傳承的淡金色劍形徽記,“終於加入英雄殿了?”
“哈哈,貴客臨門,都進來說話吧!”一個爽朗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透著幾分溫和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如同洪鐘大呂,瞬間衝散了廣場上略顯僵硬的氣氛。正是當代英雄殿殿主——南龍蛇!
四人不再多言,依次步入大殿。殿內的景象讓郭仁風心中微震。其恢弘華美,絲毫不遜於南鳳帝國的皇宮。巨大的穹頂高聳,雕梁畫棟,金玉為飾,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黑色晶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麵的牆壁,那裡供奉著七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形態各異,散發著古老而強大的氣息,顯然皆是英雄殿曆史上功勳卓著的先賢。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他麵容剛毅,雙目深邃如淵,不怒自威。一身黑底金紋的華服,其上以金銀絲線繡著栩栩如生、似要騰空而起的蟒龍紋飾——正是英雄殿當代殿主,南龍蛇!其名號由來已不可考,但其深不可測的實力,卻是實打實的。郭仁風魔眼瞬間開啟,掃過對方,反饋的資訊讓他心頭凜然:那一長串幾乎看不到儘頭的技能列表暫且不提,光是那基礎屬性數值——千億億級彆!這恐怖的底蘊,讓郭仁風瞬間確認,在自己完成“奪舍劇情”成為覺醒者前,麵對這位殿主,自己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對方估計真的能一巴掌就拍死自己!
南龍蛇的目光也落在郭仁風身上,帶著審視與好奇。眾人依照身份落座(慧心、南豹、龔飛羽坐於下首兩側,郭仁風被引至客位)。慧心作為引薦人,言簡意賅地將郭仁風的來曆、以及他在天魔島擊殺域外天魔、奪取了“天魔晶核”之事向南龍蛇做了說明。當聽到“擊殺域外天魔”時,南龍蛇眼中精光爆射,對郭仁風的興趣陡增。
郭仁風也不多作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他心念一動,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天然螺旋紋路、此刻卻顯得黯淡無光、毫無生氣的晶核出現在他手中。這正是他在天魔島激戰後所得的<天魔晶核>(魂力消散)。他起身,將晶核遞向南龍蛇:“此物,便是在下自域外天魔處所得,聽聞與貴族淵源頗深,特此奉上。”
南龍蛇鄭重地接過晶核,入手微涼,確實感覺不到任何靈魂波動,似乎隻是一塊奇特的礦石。他正欲開口詢問詳情,異變陡生!
隻見那原本死寂一片的黑色晶核,內部驟然亮起一點妖異的紫芒!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自晶核內部爆發出來,瘋狂地攫取著周圍的能量!大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魔力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朝著晶核洶湧而去!
在座之人皆是頂尖強者,對能量變化極其敏感。幾乎在吸力出現的瞬間,南龍蛇、慧心、南豹、龔飛羽便本能地展開了“探魔”感知,試圖鎖定這龐大魔力的源頭。然而,這魔力彷彿憑空湧現,又似乎無處不在,一時間竟難以捕捉其確切來源。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郭仁風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直刺大殿穹頂!
南龍蛇反應極快,順著郭仁風的目光也向上望去。
隻見那高聳的、鑲嵌著無數寶石的穹頂之上,有十顆拳頭大小、形如玉石、原本隻是作為裝飾或照明之用的圓珠,此刻正散發出越來越明亮的、幽冷深邃的紫色光芒!它們如同十顆被喚醒的星辰,光芒流轉間,與南龍蛇手中那枚“天魔晶核”遙相呼應!
郭仁風的魔眼瞬間鎖定那十顆玉珠:
物品:魔玉(英雄殿稱之為“月魔珠”)
描述:多位麵自然孕育的奇異玉石,蘊含守護與存儲之力。
特性1:靈魂庇護-可完美保護寄宿於玉內的靈魂核心,免疫絕大多數精神攻擊及能量衝擊。最大承載:一個帝級巔峰靈魂。
特性2:能量存儲-可吸取並儲存精純魔力。最大儲量:相當於一位帝級強者(90級)的魔力總量。當前儲量:1\/(極低)。
同時,他再次掃過南龍蛇手中的晶核,鑒定資訊瞬間更新:
物品:魔玉(同源)
描述:……
當前狀態:正在吸取同源魔力,濃度同步中…
當前儲量:1\/->持續上升中…
“原來如此。”郭仁風看著十顆“月魔珠”與手中“天魔晶核”散發的紫芒強度完全同步,濃度穩定在相同的1\/水平,心中豁然開朗,低聲自語。
“哦?”南龍蛇敏銳地捕捉到了郭仁風的自語,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暫時壓製住對穹頂異象的驚疑,“刃風小友似乎有所發現?還請解惑!”
郭仁風整理思緒,指向穹頂的十顆玉珠和南龍蛇手中的晶核:“殿主請看,它們的光芒強度、能量波動頻率,此刻完全一致。這恐怕並非什麼‘天魔晶核’或‘月魔珠’之彆。”他語氣肯定,“此物,應是一種多位麵自然孕育的奇異玉石——魔玉。其核心特性有二:一為守護靈魂,玉內空間堪稱靈魂最安全的庇護所,足以抵禦精神與能量的雙重侵襲,甚至能容納帝級靈魂;二為存儲魔力,如同一個巨大的魔力容器。域外天魔,應是發現了此玉妙用,將其作為護身符或核心樞紐。隻要玉中尚存一絲魂力或魔力未被徹底磨滅,它們便有機會借玉重生。而此刻,殿主手中這塊魔玉,感應到了同源之物(穹頂十顆)散發的魔力氣息,如同乾涸的海綿遇到了水,自然便開始吸取了。”
“荒謬!”郭仁風話音剛落,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南豹猛地拍案而起,巨大的聲響在大殿迴盪。他戟指郭仁風,怒目圓睜,聲如咆哮:“你可知穹頂那十顆‘月魔珠’乃是我英雄殿開山老祖,於無儘歲月前,在此‘永恒之月’上,親手斬殺十頭禍亂虛空的‘月魔’所得!是鎮殿聖物!象征無上榮耀!豈是你口中那域外天魔所用的卑汙‘魔玉’可比?!你這來曆不明的傢夥,先是擅闖奔月族領地,又持著不知真假的腰牌混入英靈村,如今更是妖言惑眾,汙衊聖物!我看你根本就是域外天魔派來的奸細!意圖毀我英雄殿根基!殿主,此獠居心叵測,留不得!”
南豹的咆哮如同點燃了火藥桶!他話音未落,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的龔飛羽眼中厲色一閃,在南豹拔刀的瞬間,他也動了!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半步,同時反手抽箭、搭弦、開弓,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閃電!那碧玉長弓瞬間被拉成滿月,一支纏繞著螺旋氣勁、箭頭閃爍著致命寒芒的破甲箭,鎖定了郭仁風的後心要害!
“孽障!受死!”南豹更是狂暴,體內“刀魄”之力轟然爆發,狂暴的血色煞氣如同實質般纏繞在巨型長刀之上!他冇有任何花哨,雙手握刀,以力劈華山之勢,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呼嘯,朝著郭仁風當頭猛劈而下!刀未至,那狂暴的刀壓已將郭仁風腳下的黑晶地麵壓出了細微的裂痕!
這一前一後,兩大英雄殿年輕一代頂尖高手的全力偷襲,配合默契,狠辣絕倫!刀罡裂空,箭矢追魂!瞬間封死了郭仁風所有閃避空間!狂暴的能量波動瞬間充斥整個大殿!
慧心臉色劇變!她萬萬冇想到南豹和龔飛羽竟敢在殿主麵前、在英雄殿主殿之內,直接下此殺手!她反應極快,腰間長劍嗡鳴欲出鞘救援,但距離稍遠,南豹二人又是蓄謀已久的暴起發難,速度太快!她心念電轉間便判斷出,自己若強行出手,最多隻能擋下其中一道攻擊,絕對無法同時救下郭仁風!這讓她瞬間陷入了兩難,動作不由得遲滯了一瞬。
而端坐主位的南龍蛇,在南豹暴起發難的刹那,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他並未立刻出手阻止,隻是目光如電,緊緊鎖定了郭仁風!他想看看,這個被慧心推崇、能擊殺域外天魔、一眼看穿“月魔珠”異狀的年輕人,麵對這必殺之局,究竟有何等手段!
麵對這足以瞬殺尋常王級強者的前後夾擊,郭仁風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依舊保持著微微抬頭的姿勢,看著穹頂的魔玉,彷彿對身後的致命攻擊毫無察覺。
就在那纏繞著血色煞氣的巨刀鋒刃距離他頭頂不足三尺,那支破甲箭的螺旋氣勁已然觸及他背後衣衫的瞬間——
郭仁風動了。
他隻是隨意地向後揮了揮左手。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的塵埃。
然而,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力量隨著他這一拂驟然爆發!
“呼——!”
一道深邃得近乎墨色的腚青色旋風,毫無征兆地以郭仁風為中心憑空生成!這旋風出現的瞬間,時間彷彿都凝滯了一下!它並非向外猛烈擴張,而是高度凝練,如同億萬道細密到極致的空間利刃在瘋狂旋轉切割!
慧心距離稍遠,在旋風出現的刹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警兆讓她毫不猶豫地施展身法,如驚鴻般向後急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旋風的邊緣。
而南豹和龔飛羽,因殺心熾盛,皆是全力前衝之勢,此刻再想收力變向,已然遲了!
兩人如同主動撞進了一張無形的、由無數鋒利刀片組成的巨網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聲密集響起!
那看似狂暴無匹的血色刀罡,在接觸到旋風的瞬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龔飛羽那支灌注了強大穿透力的破甲箭,更是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直接化為齏粉!
緊接著,是兩人的身體!
南豹那身引以為傲的暗金重甲,在旋風麵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切割分解!龔飛羽的墨綠皮甲同樣不堪一擊!護體罡氣如同氣泡般破滅!血肉、骨骼……在高度凝練的腚青色風刃麵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呃啊——!”“不——!”
兩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幾乎同時響起,又在瞬間被淹冇在風刃的嘶鳴中!
那道恐怖的腚青色旋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約一秒)的時間,便倏然消散。
旋風散去,原地隻留下兩團不成人形、血肉模糊、幾乎隻剩下骨架和些許碎肉粘連的“物體”,被一股殘餘的旋風力量高高拋起,如同破麻袋般砸向大殿的穹頂!他們頭頂的生命值條,在郭仁風的魔眼視野中,清晰無比地瞬間跌落至一個刺目的數字——1!若非郭仁風手下留情,此刻他們已是兩具屍體!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哪怕從這高度摔落到堅硬的黑晶地麵上,也必死無疑!
這電光火石間的劇變,讓慧心倒吸一口冷氣,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南龍蛇一直平靜如淵的麵容,此刻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驚容!他眼中精光爆射,在旋風消散、兩人被拋飛的瞬間,再也無法保持坐視!
“孽障!”一聲低沉的怒喝,南龍蛇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主位之上!一道凝練至極、散發著磅礴龍蛇虛影的金色能量匹練後發先至,猛地撞向那兩團墜落的“殘骸”!他並非攻擊,而是救人!那金色能量如同最柔軟的雲團,精準地包裹住南豹和龔飛羽殘破不堪的身體,瞬間止住了他們的下墜之勢,並源源不斷地注入強大的生命能量,吊住他們最後一絲生機!
南龍蛇的身影隨即出現在能量匹練旁,他雙手虛引,裹挾著兩個隻剩一口氣的“人”,身影再次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入了大殿側後方的緊急救治通道!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顯示出其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對力量的精妙掌控。饒是如此,他心中亦是驚濤駭浪!他剛纔那道蘊含著自身本源龍蛇之力的能量衝擊,撞上那腚青色旋風的殘餘力量時,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將其撼動分毫!那旋風的凝練程度和蘊含的毀滅性切割規則,遠超他的預估!
從南豹暴起發難怒吼,到兩人重傷瀕死被殿主救走,整個過程,僅僅過去了不到兩秒!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穹頂上那十顆“月魔珠”和南龍蛇遺落在座位旁的“天魔晶核”依舊散發著完全同步的、穩定的紫色幽光,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驚悚一幕。
慧心緩緩收劍入鞘,看向郭仁風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複雜。她終於明白,天魔島上他能擊殺域外天魔,絕非僥倖!此人的實力,已然深不可測!
郭仁風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連衣角都未曾淩亂。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穹頂的魔玉上,此時,隨著南龍蛇的離開和他注入生命能量的擾動停止,那十一顆魔玉的紫光再次同步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穩定下來,內部的魔力濃度完全一致,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郭仁風再次施展鑒定:
物品:魔玉x1
描述:……
特性1:靈魂庇護-狀態:空置。
特性2:能量存儲-當前儲量:1\/。
狀態:同源共振,能量均衡。
南龍蛇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現在主位上,臉色依舊凝重,但看向郭仁風的眼神已再無半分審視,隻剩下深深的鄭重與一絲……感激?他看向地上那顆已恢複平靜的魔玉,又抬頭看了看穹頂那十顆同樣穩定下來的“月魔珠”,十一顆玉石散發的紫芒強度、頻率再無二致。
南龍蛇深吸一口氣,對著郭仁風,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極低:“今日若非刃風小友慧眼如炬,一語道破天機,更以雷霆手段……製止了混亂,老夫恐怕還被矇在鼓裏,將這‘魔玉’之秘誤認為是‘聖物’之彆!此等解惑之恩,撥雲見日之情,老夫南龍蛇,代英雄殿,謝過小友!”他心中清楚,郭仁風那一拂,看似重創了南豹二人,實則也是間接阻止了二人可能引發魔玉更大異變的愚蠢行為。
郭仁風微微側身,避開了南龍蛇這一禮的大半,臉上的神情恢複了初入殿時的淡然,甚至帶上了一絲疏離。他平靜地回禮,語氣波瀾不驚:“南殿主言重了。小子郭仁風,不過一介過客,恰逢其會,舉手之勞罷了。此番前來,本為歸還此物(他指了指地上的魔玉),卻不想引發貴殿內部風波,更累及貴殿高徒……實乃無心之失。打擾了英雄殿清靜,還望殿主海涵,恕罪。”言語客氣,卻將距離拉得極遠。那“貴殿高徒”、“內部風波”等詞,更是清晰地劃清了他與英雄殿的界限。
南龍蛇和慧心何等人物,瞬間便聽出了郭仁風話語中的冷淡與疏遠之意。兩人心中皆是無奈苦笑。南豹、龔飛羽背後偷襲,手段卑劣,而他們兩人(尤其是南龍蛇)剛纔選擇了袖手旁觀,想試探郭仁風的深淺……這份“不義”,終究是寒了這位身懷絕技、性情剛直的年輕人的心。這份裂痕,恐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輕易彌合的。
大殿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十一顆魔玉幽幽的紫光,映照著地上的血跡,以及郭仁風那平靜卻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