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返回平靜

審判庭內,隨著旁聽人員和部分工作人員的離去,偌大的空間顯得格外空曠肅靜,隻剩下審判長與飛虎上將兩人。他們移步到審判台旁的一處休息區坐下,低聲交談,氣氛與剛纔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

飛虎上將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壓低聲音道:“國主,您看刃鋒……哦不,是郭仁風這小子,今天在庭上的表現,還算不錯吧?臨危不亂,對答如流,關鍵是指認時那份篤定,顯然是心裡極有底氣。”

李平和,也就是當今龍國國主,此刻卸下了法庭上的絕對威嚴,臉上帶著一絲欣賞和感慨,微笑道:“何止是不錯,堪稱後生可畏啊。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和他剛纔無意間流露的氣息判斷,年紀輕輕,居然已經踏入了‘神力境’的門檻。這份修為,比起軍中不少摸爬滾打半輩子的老傢夥,都要強上不少了。隻可惜啊,這小子誌不在此,上次任務結束後,就明確表示不想繼續留在部隊體製內了。”

飛虎上將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惋惜:“是啊,他是個好苗子,心思縝密,手段也夠果決。倒是他以前那個小隊裡的毒露,一直很想在部隊裡長期發展,甚至想過進入特種序列。可惜……她之前為了破案,居然越級彙報情報,犯了原則性錯誤。部隊這地方,紀律是鐵打的,再有能力,觸碰了紅線,也終究是留不住的。”

李平和端起旁邊工作人員準備好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頷首道:“嗯,功是功,過是過,賞罰必須分明。不過,對於郭仁風這樣的人才,即便不在體製內,也要做到知人善用,尊重他們個人的選擇和發展,這纔是真正的用人之道。對了,”他話鋒一轉,帶著些許好奇,“他剛纔在證人席上說,他去年參加了高考?考的是什麼專業,有瞭解嗎?”

飛虎上將顯然做足了功課,立刻回答道:“查過了。他考入了S市電子競技大學,專業是‘虛擬實境賽事場館設計與工程’。說起來,這小子在這方麵似乎還真有點天賦。哦,對了,根據文化部的彙報,即將在不久後的11月,於T市舉行的絲綢博覽會,今年主題冰火重生,整個場館的內飾設計的設計團隊裡,就有這小子的名字赫然在列。隻是目前還不清楚他具體參與了哪些核心環節的設計。”

李平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點頭道:“嗯,虛擬實境,電子競技……如今各國科技,尤其是在數字化、虛擬化領域確實發展迅猛。對於整個社會而言,自動化、智慧化取代了大量傳統人工崗位,是好是壞,對於普通民眾來說,確實難以簡單定論。但電子遊戲及相關產業,能在這股浪潮中逆勢而上,煥發出如此蓬勃的生機,也恰恰說明瞭新興市場的巨大潛力。他選擇投身這個領域,倒不失為一個順應時代潮流的明智之舉。‘冰火重生’?這名字有點意思,聽起來就很有衝突感和畫麵感。等到博覽會開幕後,找時間看看官方的錄像或者簡報吧。”

飛虎上將應道:“好的,國主。到時候我會提醒秘書長,將相關的彙報材料一併呈送給您過目。”

就在這時,飛虎上將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輕微震動了一下。他取出快速瀏覽了螢幕上的資訊,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隨即恭敬地將通訊器遞給了李平和。

李平和接過,目光沉靜地閱讀著螢幕上那份剛剛傳來的、關於龍家密室屍骸DNA比對結果的最終報告。隨著閱讀的深入,他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徹骨的弧度。

“果然如此……真冇想到,這龍家,表麵上打著古武世家、功臣之後的旗號,背地裡竟然已經不堪到瞭如此地步!為了力量和延續,連最基本的倫理綱常都可以踐踏!”李平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接下來,不必再有任何顧忌了。以此為突破口,將他們滲透在各界,特彆是經濟領域和少數執法部門的根鬚,給我徹徹底底地清理乾淨!末法時代,資源有限,人心思定,這些古武世家過去所享有的超然特權,是時候該收一收了,必須完全納入法治框架之下。如果所有家族都能像郭家、孫家那樣,懂得審時度勢,收斂鋒芒,專注於自身修煉和合規經營,與國家同步發展,這天下才能真正的安穩。”

飛虎上將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國主明鑒。其實細數下來,如今還在明麵上擔任公職、掌握實權的古武世家子弟,也就我們張家寥寥數人了。這還是我家先祖當年與當時的國主有過約定和承諾,世代守護某些特殊領域。而像龍家這般,將手腳到處滲透,甚至伸向灰色黑色地帶的,實屬異類。郭家……如今人丁稀少,血脈單薄,未來的希望,恐怕還真要看郭仁風這小子,能不能爭氣點,為郭家開枝散葉,將那份傳承延續下去了。”

李平和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重新回到了那象征著法律與公正的審判席上,臉上恢複了屬於國主兼審判長的威嚴與肅穆。

……

30分鐘的休庭時間轉瞬即逝。

當法槌再次敲響,所有人重新各就各位時,法庭內的氣氛已然不同。檢察官羅裕豐神色愈發嚴謹,目光中帶著即將完成使命的堅定。而辯護律師許蓉,則是一臉灰敗與難看,她麵前的卷宗似乎都失去了光彩。其餘的陪審團成員與工作人員,更是屏息凝神,肅穆以待,他們都預感到了最終時刻的來臨。

羅裕豐在審判長宣佈繼續開庭後,率先起身,向法庭提交了由權威機構出具的、關於龍家密室內那具新近屍骸與龍旭陽、龍清泉等人DNA的比對檢驗報告。

李平和平靜地接過報告原件,目光如電,快速而細緻地審閱著關鍵數據和結論。而許蓉律師,也拿到了一份影印件,她幾乎是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手指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漏洞或可爭議之處,然而,科學的數據冰冷而殘酷。

十分鐘後,李平和放下手中的報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蓉身上,聲音平穩而極具分量:“辯方律師,對於控方提交的這份DNA檢驗報告,你還有什麼異議需要提出嗎?”

許蓉律師深吸一口氣,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她抬起頭,硬著頭皮,用儘可能平穩但依舊難掩艱澀的聲音說道:“審判長,我……我想申請親自過目一下報告的原件,或者確認影印件的清晰度與完整性。”

“可以。”李平和示意了一下。

羅裕豐檢察官立刻從助手那裡取過另一份備用的清晰影印件,親自走到許蓉席前,遞給了她:“許律師,這是你要的檔案。”

許蓉接過,再次埋頭,幾乎是貼著紙麵,反覆覈對了關鍵的簽名、印章以及數據鏈,整整五分鐘,法庭內靜得隻能聽到她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最終,她合上檔案,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下,麵向審判長,頹然道:“感謝法庭。審判長,我……我方對這份DNA檢驗報告的真實性、合法性及關聯性,均無異議。我冇有其他問題了。”

一切,已成定局。

李平和拿起那柄沉甸甸的法槌,用力敲下!

“全體起立!”

伴隨著威嚴的聲音,法庭內所有人應聲肅立。

李平和目光如炬,掃過被告席上神色各異的三人,開始莊嚴宣讀判決書:

“……經本庭審理查明,被告人龍旭陽,組織領導大規模洗黑錢活動,性質惡劣;在假釋期間,通過替身方式實質脫逃,構成越獄;為了施展所謂的雙龍會邪術,殺害自己父親,構成謀殺罪:攜帶凶器,蓄意謀殺公民郭仁風,證據確鑿,其行為已分彆構成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脫逃罪、故意殺人罪(未遂)。以上罪行,證據鏈完整清晰,形成閉環,事實清楚,不容抵賴!”

“被告人龍清泉,積極參與並協助組織領導洗黑錢,數額特彆巨大;策劃並使用替身,嚴重妨礙司法公正,影響極壞!”

“被告人李雲峰,明知故犯,參與替身計劃,妨礙司法公正!”

“綜上,依據《龍國刑法》相關條款,現判決如下:”

“被告人龍旭陽,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龍清泉,犯參與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妨礙司法公正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三十年,剝奪政治權利十年,並處冇收其全部違法所得及等值財產!”

“被告人李雲峰,犯妨礙司法公正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並處罰金十萬裡球幣!”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立即依法報請最高法院覈準後執行!”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龍家的時代,隨著這莊嚴的宣判,徹底落幕。

……

庭審結束後,郭仁風由飛虎上將親自陪同,乘坐專車前往城際交通站。一路上,出於最高級彆的保密要求,郭仁風幾乎全程都處於感官被暫時遮蔽的狀態,直到車輛駛入S市市區,周圍環境變得嘈雜,確認安全後,飛虎才示意工作人員為他解除了這些限製。

重見光明的郭仁風,適應了一下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轉頭對身旁這位威嚴的老上司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飛虎上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惋惜,最終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小子,以後……自己好好的。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規矩你懂的。”

郭仁風收斂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多謝將軍。”

他冇有再多言,利落地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對著車內的飛虎上將揮了揮手,隨即轉身,彙入了車站前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背影很快消失不見。

他,將迴歸到他選擇的,屬於一個普通大學生的,平凡而又充滿未知挑戰的生活。而都城的波瀾,似乎已與他無關。

8月24號,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郭仁風拖著略顯疲憊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後的輕鬆身軀,終於回到了天湖尚苑小區。離家不過短短兩三日,卻彷彿經曆了一個世紀的波瀾。然而,這份輕鬆在他走到自家603號門口時,瞬間凝固,化為一臉無語的垮塌。

映入眼簾的景象堪稱慘烈:那扇原本堅固的防盜門,門把手的位置已經嚴重扭曲變形,如同被巨力硬生生擰成了麻花;嵌入式的智慧密碼鎖更是淒慘,整個外殼爆裂開來,露出裡麵斷裂的電線和扭曲的金屬部件,彷彿被液壓鉗狠狠蹂躪過;就連安裝在門口牆壁上、用於公共區域監控的攝像頭,此刻也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底座和幾縷斷線,顯然是被強大的真氣或能量瞬間摧毀,以防止留下影像。

“這老混蛋……下手還真是不留情麵啊。”郭仁風嘴角抽搐了一下,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龍鴻福當時顯然是抱著必殺之心而來,這點破壞,恐怕隻是他隨手為之。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物業製服、身材微胖但眼神精乾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仔細比對了一下郭仁風的相貌和螢幕上的資料照片,然後客氣地開口問道:“您好!打擾一下,請問您是603的業主,郭仁風郭先生嗎?”

郭仁風轉過身,臉上還帶著點苦瓜相,點了點頭:“對,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

物業隊長臉上露出職業化的歉意和嚴肅,解釋道:“郭先生您好,我是咱們小區的物業安保隊長,姓王。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昨天下午在例行巡檢時,發現您家大門遭到了暴力破壞,門口的監控也失靈了。我們第一時間調取了樓道其他位置的錄像,但……呃,似乎受到某種乾擾,關鍵時間段的記錄都是雪花點。我們初步判斷是有身份不明的人員暴力入侵。我過來一是提醒您,請您務必仔細檢查一下屋內的物品,確認具體損失,如果需要的話,請及時報警處理。二是關於您這大門、門鎖以及門口監控的損壞,需要您儘快聯絡人員進行更換和維修。等您安裝新的監控時,通知我們一聲,我們把信號接入小區的主監控係統就行,這樣也更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王隊長提醒。”郭仁風表示理解,這物業還算負責。

送走物業隊長,郭仁風伸手拉住那扇已經形同虛設、隻是虛掩著的大門,稍微用力便拉開了。他走進屋內,目光首先落在門後——之前他留下的那張寫著郊外地址的小紙條果然不見了,想必是被龍鴻福拿走,隨後又作為證物被執法部門收走了。

他環顧客廳,出乎意料的是,屋內其他地方並冇有想象中的翻箱倒櫃、一片狼藉。這倒不是龍鴻福講什麼“武德”,而是郭仁風離家時早有預料,特意將屋內所有房間的門都敞開了。對於一個神力境的修煉者來說,一踏入房門,強大的感知力就能瞬間覆蓋整個空間,根本無需動手翻找,便能確定屋內無人,以及大致的氣息殘留。

他徑直走向廚房。果然,刀架上那把他用得最順手、分量適中、鋒利無比的精鋼剔骨尖刀,不見了蹤影。毫無疑問,它已經成了龍鴻福襲擊他的凶器,此刻正作為關鍵證物,被封存在某個執法部門的證物袋裡。

“唉,我的好刀……”郭仁風有點心疼,那刀跟他配合默契,剁骨剔肉無比流暢。

回頭一看,那位物業王隊長還冇走遠,似乎在樓道裡等著什麼。郭仁風便朝他喊了一聲:“王隊長,覈實過了,屋裡丟了一把廚房用的剔骨尖刀。”

王隊長立刻在本子上記錄下來,然後點頭示意:“好的,郭先生,我們記錄了。我們已經就破壞事件報了警,稍後可能會有民警上門覈實情況,麻煩您配合一下。”說完,這才轉身離開。

郭仁風這纔有空仔細檢查自己的“窩”。他先來到書房,兩台電腦都安然無恙。一台裡麵存著他重要的設計資料和學習檔案,另一台則是專門用來玩《永恒大陸》的遊戲電腦,連遊戲頭盔都好好地放在桌麵原來的位置,蒙著一層薄灰。臥室裡,被子還是他離開時隨手鋪平的樣子,冇有半點睡過的痕跡。

“也是,神力境的高手,哪裡還需要像普通人一樣靠翻找來確定目標。”郭仁風自嘲地笑了笑。

他又走到陳秀文的房間門口看了看。裡麵空蕩蕩的,她的電腦在回陳家時就已經帶走了。想到陳秀文,他心頭一暖,又有些愧疚,這丫頭這兩天肯定擔心壞了。

想到這兒,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陳秀文的號碼。

幾乎是秒接!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陳秀文急切中帶著一絲哽咽和埋怨的聲音:“喂!你……你冇事了?!事情都解決了嗎?我是不是可以搬回去了?我告訴你郭仁風,這次你必須親自開車來接我!不然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把我一個人扔回家的!”

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話語,郭仁風都能想象出她此刻鼓著腮幫子、又擔心又氣惱的模樣,不由得笑了出來,柔聲道:“好了好了,冇事了,都過去了,虛驚一場。不過……”他話鋒一轉,苦笑道:“家裡的大門被那混蛋給毀了,現在就是個擺設,我得先找人把門修好,確保安全了才能接你回來啊。”

陳秀文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接受這個現實,然後說道:“那……行吧。反正也冇幾天了。那就等31號,我們線下聚會那天之後,你再幫我搬家吧!”

“搬家?”郭仁風愣了一下,他之前以為陳秀文隻是回去暫住,拿個電腦就回來,冇想到她用了“搬家”這個詞。但他也冇細想,隻當是女孩子東西多,於是連連點頭答應:“好好好,冇問題!等31號聚會結束,我就去接你……和你的東西。”

掛了電話,郭仁風開始考慮修門的事情。普通的門鎖肯定不行了,誰知道自己以後還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他想了想,通過一個加密通訊渠道,聯絡上了飛虎上將那邊的一個聯絡人,說明情況後,對方很快給了他一個聯絡方式,是一家專門為特殊部門和高保密單位提供服務的私人定製門窗公司。

郭仁風一個電話打過去,說明瞭需求:堅固、防盜、具備一定的抗衝擊和特殊防護能力,同時外觀要儘量普通,不能太紮眼。對方聽說是“飛虎將軍”介紹來的,語氣立刻變得無比認真和專業,在詳細詢問了門框尺寸和具體需求後,表示:“郭先生您放心,我們用的都是頂級材料和最新技術,明天上午就能派人上門測量並安裝,保證一步到位,不影響您正常生活。”

效率之高,讓郭仁風頗為滿意。

搞定這件心頭大事,他簡單給自己下了碗麪條當作晚餐。飯後,他並冇有急著上線遊戲,而是將客廳的雜物稍微歸置了一下,清理出一片空地。隨後,他雙腿分開,紮成特殊馬步,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逍遙遊》功法。

體內真氣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滋養著經脈,平複著這幾日緊繃的心神。與龍鴻福一戰,雖然看似輕鬆,但神力境的反撲不容小覷,他也需要時間來回味、消化,並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柔和而強大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卻又被控製在周身方寸之間,客廳裡一片靜謐,隻有他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夜色,漸漸籠罩了城市,也籠罩了這間剛剛經曆風雨、正在悄然加固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