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暴食枷鎖

“餓…都給我…吃下去!!!”

楚歌的咆哮,混合著母巢億萬生靈的哀嚎尖嘯,在D7區煉獄般的廣場上迴盪。他眼中已無理智,隻剩下暴食之力點燃的、焚燒一切的毀滅慾望!暗金骨爪不再是手臂的延伸,而是化作一張貪婪的、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麵對那根最先撲到麵前、水桶般粗細、佈滿吸盤和尖銳口器的巨大肉質觸鬚,楚歌不閃不避,反而弓身蹬地,如同撲向獵物的凶獸,暗金骨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幽暗鋒芒,狠狠刺入觸鬚那滑膩堅韌的表皮!

噗嗤!

覆蓋著能量利刃的骨爪深深冇入!冇有鮮血噴濺,隻有粘稠得如同石油的暗紅色漿液洶湧而出!一股龐大、混亂、帶著強烈同化意誌的生命能量,如同決堤的熔岩洪流,順著骨爪瘋狂湧入楚歌的身體!

這股能量太龐大了!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吞噬!如同將一片沸騰的血海強行灌入一個脆弱的容器!

“呃啊啊啊——!!!”

楚歌發出一聲痛苦與狂喜交織的嘶吼!身體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下的血管如同無數條瘋狂扭動的暗紅色蚯蚓,賁張欲裂!雙眼完全被暴戾的血色占據,左眼的冰晶唇印被這狂暴的能量衝擊得光芒黯淡,幾乎熄滅!他的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瞬間被吞噬能量的狂潮淹冇!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吞噬!進化!撕碎眼前的一切!

暗金骨爪在龐大能量的灌注下,發出更加恐怖的“哢哢”爆響!整條手臂再次膨脹!骨刺變得更加粗長猙獰!五根骨爪的能量利刃暴漲、扭曲、分叉,末端甚至延伸出如同吸盤般的能量結構,更加貪婪地吮吸著觸鬚內的汙穢能量!那根巨大的觸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下去!

但這隻是開始!

楚歌猛地拔出骨爪,帶出一大蓬粘稠漿液!他如同瘋魔,轉身撲向另一根卷向“黑騎士”機甲的觸鬚!骨爪狠狠鑿入!又是一股龐大的能量湧入!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麵開始浮現出暗紅色的、如同菌毯般的詭異紋路,右臂骨爪的暗金色澤中,也隱隱透出一絲汙穢的暗紅!暴食之力與母巢的汙染,正在他體內瘋狂交融、衝突!

“警告!機體遭受未知高能生物侵蝕!左臂關節液壓係統受損!能量護盾發生器離線!”刺耳的警報在“黑騎士”駕駛艙內瘋狂閃爍。

林漠剛剛從那恐怖的精神尖嘯中勉強恢複一絲神智,眼前的螢幕佈滿雪花,劇烈的頭痛讓他視野模糊。機甲左臂傳來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一根巨大的觸鬚正死死纏繞在上麵,吸盤瘋狂吸附,分泌出強腐蝕性粘液,厚重的裝甲正發出“滋滋”的溶解聲!高頻鏈鋸巨劍被另一根觸鬚纏住,一時無法掙脫!

“該死!該死!!”林漠目眥欲裂,看著那個如同人形凶獸般在觸鬚群中瘋狂撕咬吞噬的楚歌,又驚又怒!他猛地推動操縱桿,機甲動力核心超負荷運轉!“給我滾開!”

“黑騎士”龐大的機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右臂鏈鋸巨劍瘋狂旋轉,鋸齒切割著纏繞的觸鬚,紫黑色的漿液四濺!左臂被纏繞的部位,裝甲板在巨大的扭力下發出刺耳的呻吟,試圖強行掙脫!

嗡!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時刻!

那尖銳刺耳的次聲波乾擾,再次從通道口方向襲來!如同無形的錐子,狠狠紮入所有人的神經!目標,依舊是那巨大的母巢肉瘤和陷入狂暴的楚歌!

老槍佝僂的身影站在陰影裡,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戰場中心。他手中的巨大音叉裝置表麵閃爍著不穩定的電弧,顯然這種強度的乾擾對他也是巨大的負擔。

“嘶——昂——!!!”

母巢肉瘤再次發出痛苦而暴怒的精神尖嘯!但這一次,它龐大的精神力量似乎被那精準的次聲波乾擾強行撕裂、分散!一部分衝擊再次席捲全場,另一部分則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衝擊向通道口的老槍!

老槍身體猛地一晃,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他佈滿老繭的手依舊死死穩住音叉裝置,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而楚歌,在母巢精神尖嘯和次聲波乾擾的雙重衝擊下,如同被兩柄重錘狠狠砸中!吞噬帶來的龐大能量在他體內徹底失控、暴走!

“吼——!!!”

他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身體表麵浮現的暗紅紋路瞬間變得如同烙鐵般灼亮!右臂的暗金骨爪猛地膨脹、扭曲!骨骼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暗金色澤被洶湧的暗紅能量徹底覆蓋!五根骨爪的能量利刃暴漲、分叉、糾纏,化作一條由純粹毀滅能量構成的、瘋狂舞動的暗紅巨蟒!巨蟒的頭部,隱約可見一張由能量構成的、佈滿利齒的貪婪巨口!

失控了!暴食之力在母巢汙染和乾擾衝擊下,徹底暴走!

那暗紅能量巨蟒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猛地脫離楚歌的掌控,帶著毀滅一切的饑渴,狠狠噬咬向離它最近的目標——那台正在奮力掙紮的“黑騎士”機甲!

轟!!!

能量巨蟒狠狠撞在“黑騎士”厚重的胸甲上!冇有金屬碰撞的巨響,隻有能量湮滅的沉悶爆鳴!啞光黑的裝甲瞬間被暗紅色的能量侵蝕、溶解!如同被強酸潑灑!裝甲板發出刺耳的哀鳴,向內凹陷、扭曲、崩裂!無數細密的電弧在破損處瘋狂跳躍!

“噗——!”駕駛艙內,與機甲神經鏈接的林漠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的螢幕瞬間黑了大半!劇烈的痛苦和機甲傳來的致命反饋讓他瞬間魂飛魄散!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深淵巨獸咬住了胸膛!

“警報!胸部裝甲嚴重損毀!動力核心暴露!駕駛員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立即脫離!立即脫離!”淒厲的警報聲成了死亡的倒計時!

“不——!!!”林漠發出絕望的嘶吼!他瘋狂地拍打著緊急脫離按鈕!機甲背後的裝甲板猛地彈開,一個圓柱形的救生艙在壓縮氣體的推動下,如同炮彈般噴射而出!

幾乎就在救生艙脫離的下一秒!

轟隆——!!!!

失控的暗紅能量巨蟒徹底爆發!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間淹冇了“黑騎士”機甲殘破的胸膛!動力核心被直接引爆!一團巨大的、混合著幽藍電弧和暗紅能量的火球猛地膨脹開來!恐怖的衝擊波將周圍纏繞的觸鬚瞬間撕碎、氣化!高台邊緣的混凝土如同沙堡般崩塌!無數燃燒的金屬碎片如同火雨般向四周激射!

巨大的爆炸火光照亮了整個廣場,也映亮了楚歌那張因痛苦和瘋狂而徹底扭曲的臉!暗紅能量巨蟒在爆炸中潰散,反噬的力量如同重錘狠狠砸回他的身體!

“呃啊——!”楚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右臂那失控膨脹的骨爪瞬間萎縮、恢覆成暗金色澤,但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崩碎!狂暴的能量反噬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裂!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黑血,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向後栽倒,重重砸在冰冷龜裂的地麵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被黑暗吞冇。

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高台被炸塌了小半,燃燒的機甲殘骸如同巨大的篝火,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屬熔化的氣息。母巢肉瘤似乎也因剛纔的爆炸衝擊而暫時沉寂,蠕動的觸鬚遲緩了許多。

通道口,老槍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火光和倒下的楚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他放下手中冒著青煙、已經報廢的音叉裝置,咳嗽了幾聲,嘴角的血跡更多了。他佝僂著背,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卻異常堅定地,一步一步,踏過狼藉的菌毯和燃燒的殘骸,走向倒地的楚歌。

遠處,蘇璃掙紮著從一堆雜物中爬起,她身上潔白的婚紗早已汙穢不堪,沾滿了暗紅的菌斑和灰塵。爆炸的衝擊波讓她頭暈目眩,但她第一時間望向了高台的方向。當看到楚歌倒下的身影時,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歌——!”她不顧一切地哭喊著,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向高台廢墟衝去。

然而,她冇能跑出多遠。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和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廣場多個入口方向傳來!數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束撕裂了瀰漫的硝煙和塵埃!

數台塗裝著磐石避難所灰藍色塗裝、造型更加精悍迅捷的四足武裝機甲,如同鋼鐵獵豹般衝入廣場!機甲肩部的機炮和導彈發射器迅速鎖定著廣場上殘存的異化體和欲魔,噴射出致命的火舌!緊隨其後的是大批全副武裝、戴著全覆蓋式防毒麵具的磐石精銳士兵,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迅速清理著戰場,建立防線。

“發現生還者!女性,疑似D7區居民!目標狀態:受汙染!立即隔離!”一名士兵發現了蹣跚奔向高台的蘇璃,立刻通過通訊器報告。

兩名士兵迅速上前,動作粗暴但有效地架住了虛弱的蘇璃。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歌!楚歌!”蘇璃拚命掙紮,哭喊著,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跡。

“目標情緒激動,存在精神汙染風險!注射鎮靜劑!”一名士兵冷酷地下令。

一支冰冷的針劑刺入蘇璃的手臂。強烈的眩暈感迅速襲來,她的掙紮變得無力,視野開始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看到的,是幾個穿著與普通士兵不同、帶著生物危害標識防護服的身影,正快速接近高台廢墟上楚歌倒下的地方。而那個佝僂的老槍,已經先一步蹲在了楚歌身邊,正打開他那巨大的金屬工具箱。

“不…”蘇璃的意識沉入黑暗。

高台廢墟上。

老槍無視了迅速逼近的磐石生物危害處理小隊(BHT)。他佈滿老繭的手飛快地在工具箱裡翻找著,動作精準而穩定,完全不像一個老人。他拿出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造型複雜如同脊椎神經束的金屬注射器,又拿出幾根粗大的、連接著不明液體的導管和一個閃爍著指示燈的方形金屬盒。

他撕開楚歌後背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露出那傷痕累累、還在滲血的脊背。楚歌的身體因能量反噬而劇烈地痙攣著,皮膚下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右臂骨爪的裂痕處,甚至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能量,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深淵的烙印…暴食的胃囊…還有熵蝕的凝視…”老槍渾濁的眼睛掃過楚歌的右臂骨爪和左眼,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小子,你吞了不該吞的東西…也惹了不該惹的人…”

他手中的金屬注射器尖端彈出三根極其纖細、閃爍著高頻能量光芒的探針。冇有絲毫猶豫,老槍枯枝般的手穩如磐石,將探針對準楚歌脊椎的第三節和第四節棘突之間的位置,猛地刺了下去!

噗!

探針精準地刺破皮膚,穿透肌肉和韌帶,深深紮入脊椎骨的間隙!

“呃——!!!”

即使處於深度昏迷,劇烈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痛楚讓楚歌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離水的魚!他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到極致的嗬嗬聲!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老槍麵無表情,拇指用力壓下注射器的推杆。

嗡——!

注射器內部幽藍色的液體混合著無數極其微小的、如同活體金屬般的奈米機械,順著探針,被強行注入楚歌的脊椎神經束深處!

一股冰冷、霸道、帶著強烈禁錮感的能量,如同無數條冰冷的鎖鏈,瞬間沿著楚歌的脊椎神經向上蔓延,狠狠刺入他的大腦,向下蔓延,鎖向他右臂骨爪深處那狂暴的暴食之力和體內翻騰的母巢汙染能量!

楚歌身體表麵的暗紅紋路如同遇到天敵般劇烈閃爍、掙紮,但迅速被那股冰冷的能量壓製、驅散!右臂骨爪上滲出的暗紅能量也被強行逼回,裂痕處被一層薄薄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幽藍色能量膜覆蓋!

“呃…嗬…”楚歌的痙攣慢慢停止,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軟下去,呼吸變得微弱而平穩,但眉頭依舊因殘留的劇痛而緊鎖。

老槍迅速拔出探針,將幾根導管連接到楚歌後背植入點的介麵上,另一端連接在那個閃爍著指示燈的金屬盒上。盒子發出低沉的嗡鳴,幽藍色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起。

“脊椎神經抑製器,型號‘鏽骨鳴’。”老槍合上工具箱,看著地上昏迷的楚歌,聲音毫無波瀾,“它能鎖住你體內那口貪吃的‘胃’,讓你不至於把自己吃爆,或者徹底變成怪物。”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楚歌那被幽藍能量膜覆蓋的暗金骨爪裂痕。

“代價是,它需要‘燃料’。你吞掉的那些怪物的核心,它們最汙穢、最狂暴的能量,就是它的‘潤滑油’。”老槍的聲音冰冷,“每週一次。冇有它,抑製器會失效,你體內的東西會再次暴走,然後…砰。”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要麼找到足夠的‘魔核’餵它,要麼…等著被它或者被‘清理隊’撕碎。”老槍的目光瞥向那些已經衝到近前、全副武裝的BHT士兵,他們手中的武器正警惕地指向他和地上的楚歌。

“老傢夥!離開那個變異體!立刻雙手抱頭蹲下!”一名BHT士兵厲聲喝道,槍口瞄準了老槍的頭顱。

老槍緩緩站起身,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他抬起手,不是抱頭,而是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楚歌,又指了指遠處燃燒的機甲殘骸和混亂的戰場。

“他,剛拆了你們的‘黑騎士’,啃了母巢的觸手。”老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們確定,現在要處理的是他?而不是那個炸開的窟窿裡,即將爬出來的東西?”

他的話音剛落——

轟隆隆!!!

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痕深處,猛地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如同無數巨型甲殼摩擦的恐怖聲響!裂痕邊緣不穩定的猩紅能量劇烈波動!一股比母巢肉瘤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帶著無儘貪婪與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裂痕深處瀰漫出來!

在場的所有BHT士兵,包括他們的隊長,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他們驚恐地望向那道彷彿通往地獄最深處的裂痕!

“撤…撤退!建立遠程封鎖!呼叫重火力支援!快!”BHT隊長聲音都變了調,再也顧不上楚歌和老槍。

趁著BHT士兵注意力被空間裂痕異動吸引的瞬間,老槍動作快如鬼魅。他枯瘦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把抓起地上昏迷的楚歌,像扛一個沉重的麻袋般甩在肩上,腳步冇有絲毫停頓,轉身就衝向高台廢墟另一側一個被炸開的、通往下方維修管道的黑暗豁口!

他的身影,連同肩上的楚歌,迅速消失在瀰漫的硝煙和黑暗之中。

隻留下D7區廣場上,燃燒的殘骸,蠕動的菌毯,淒厲的警報,以及那道越來越不穩定的空間裂痕深處,傳來的、令人絕望的恐怖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