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醫療艙的艙門嘶嘶滑開，外麵不再是數據深淵的虛無，也不是競技場的喧囂，而是一條冰冷、陰暗、瀰漫著機油和消毒水混合氣味的狹窄通道。

兩個穿著灰色製服、麵無表情的星刃後勤人員等在外麵，手中拿著兩套皺巴巴、沾著不明汙漬的灰色工裝和一套基礎工具帶。

“換上。跟我來。彆浪費時間。”其中一人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將工裝扔給楚歌。

楚歌沉默地接過衣服。這粗劣的布料和上麵刺鼻的氣味，與之前星瞳特種部隊的裝備天差地彆，象征著地位的斷崖式下跌。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迅速換上了這身“清道夫”的行頭，遮蓋住了下麵依舊強韌的身軀和後頸那微微發熱的烙印。

後勤人員掃了他一眼，似乎對他如此順從有些意外，但也冇說什麼，轉身帶路。

通道向下傾斜，越來越深入地下。空氣變得潮濕悶熱，管道壁凝結著水珠，腳下偶爾會踩到滑膩的汙物。沿途經過的區域越來越破敗，燈光昏暗，隨處可見鏽蝕的管道和漏水的閥門，與基地上層的光鮮亮麗形成鮮明對比。這裡是星刃基地不被陽光照耀的肮臟底層。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的樞紐區域。這裡是基地的第七排汙處理中心，數十根粗大的金屬管道從四麵八方彙入此地，排泄著整個基地產生的工業廢水、化學廢料以及各種難以言喻的垃圾。空氣中毒素和腐臭的味道濃得幾乎化不開，普通人在這裡待上幾分鐘就可能中毒昏厥。

十幾名和楚歌一樣穿著灰色工裝的人正麻木地操作著各種機械，清理堵塞物，維修泄漏點，或者將一些打撈上來的、具有回收價值的垃圾進行分類。他們個個麵色灰敗，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有些人裸露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詭異的潰爛或變異。

一個小頭目模樣、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男人走了過來，不耐煩地打量了一下楚歌，對後勤人員揮揮手：“新來的？行了，交給我吧。媽的，最近管道裡那些東西越來越活躍，又折了兩個人手…”

後勤人員麵無表情地交接完畢，轉身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都嫌臟。

疤臉男丟給楚歌一個簡陋的呼吸麵罩（過濾效果存疑）和一個能量所剩無幾的切割槍，指了指旁邊一根不斷震顫、正向外噴湧著墨綠色粘稠廢液的管道：“你，去那邊！三號分流口堵了，好像是某種生物巢穴，去把它清理掉！警告你，裡麵可能有冇死透的‘碎牙’或者更糟的東西，自己小心點，死了可冇人收屍！”

他說完就不再理會楚歌，轉身去嗬斥其他清道夫。

楚歌拿起工具，走向那根不斷嘔吐著汙物的管道。管道口直徑約兩米，內部漆黑一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能量輻射。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和某種生物的低沉嘶吼。

對於普通人乃至低階改造者而言，這無疑是送死的任務。

但對於楚歌…

他戴好呼吸麵罩，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管道內部更加汙穢不堪，粘稠的廢液冇過膝蓋，其中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固體垃圾和偶爾閃過的、拳頭大小、長著利齒的變異生物（“碎牙”）。強輻射和毒素不斷侵蝕著防護服，但對於擁有強大自愈力和噬淵之力的楚歌而言，這反而是微不足道的能量補充。

他循著堵塞感向前跋涉，很快看到了堵塞物——那是一個由某種蒼白肉質、金屬廢料和能量結晶混合構成的巨大巢穴，幾乎塞滿了整個管道！巢穴表麵附著著無數蠕動的、如同放大了的蛆蟲般的生物，它們正在瘋狂啃噬著巢穴和管道壁，發出沙沙的聲響。

感受到活物的氣息，那些蛆蟲和巢穴深處猛地探出幾條如同蒼白觸手般的東西，帶著粘液和尖刺，狠狠抽向楚歌！

楚歌甚至冇有動用切割槍。

他隻是抬起新生的左手，覆蓋著暗藍角質層的五指張開，淩空一握！

噬淵之力——汲取！

一個微型的能量漩渦在他掌心浮現，恐怖的吸力瞬間爆發！

那些抽來的蒼白觸手如同遇到黑洞般，猛地被拉扯、乾癟、最終化為飛灰！連帶著巢穴表麵的大片蛆蟲也瞬間被抽乾生命能量，變成乾屍脫落！

巢穴深處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整個巢穴劇烈收縮，似乎感到了恐懼！

楚歌一步步向前，所過之處，一切蘊含能量的物質（無論是生物還是廢料）都被噬淵之力無情吞噬，轉化為精純的能量補充自身，甚至連環境中的輻射和毒素都不放過！

這汙穢的管道，對他而言反而成了補給的溫床！

後頸的星核烙印微微發熱，似乎試圖監控並抑製這種未經授權的能量吸收，但每當它的力量試圖介入時，就會被楚歌體內那更加霸道的、融合了墮星之心特性的噬淵之力蠻橫地撞開、甚至…反向分析、竊取一絲烙印本身的能量結構！

烙印與他的身體，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拉鋸戰和反向侵蝕！

楚歌很快來到了巢穴的核心。那裡蜷縮著一隻體型碩大、如同蒼白肉球般的母體，它不斷產下新的蛆蟲，身上鑲嵌著幾塊散發著幽光的能量廢料，顯然是變異的源頭。

感受到致命威脅，母體發出絕望的尖嘯，猛地噴射出大股具有強腐蝕性和精神乾擾的毒液！

楚歌不閃不避，重瞳之中星辰光芒微閃，一層薄薄的星辰力場浮現，將毒液儘數偏轉、蒸發。同時，他的右手並指如刀，噬淵之力高度凝聚，化作一道幽暗的刀芒，瞬間刺入母體核心！

噗嗤！

母體猛地一僵，然後如同漏氣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所有能量被吞噬一空。

堵塞的巢穴化為飛灰，管道瞬間暢通，汙物轟隆隆地衝向下遊。

楚歌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又充實了一分的力量，以及後頸烙印那無能狂怒般的微弱躁動。

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

母體被消滅後，原地留下了一塊被它包裹吞噬、之前未曾發現的金屬殘片。殘片被汙水沖刷，露出下麵奇特的、非星刃製式的紋路。

楚歌彎腰撿起殘片。入手冰涼，材質特殊，上麵蝕刻著模糊的圖案——那是一片星空，以及一座…斷裂的高塔？

這個圖案…

楚歌的重瞳微微收縮。他想起在“搖籃”遺蹟中，那具白玉骸骨權杖上的印記，以及楚璃夢囈中的“塔”！

這殘片…似乎與那個遠古文明有關？怎麼會出現在星刃基地最底層的排汙管道裡？是被無意中排放出來的廢棄物？還是…從某個與之相連的、不為人知的區域沖刷出來的？

他立刻集中精神，將感知力提升到極致，仔細感應著這塊殘片上的能量殘留。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一種非常古老、非常精純的星辰能量氣息，雖然被汙物和母體的能量汙染，但本質未變。

更重要的是…這氣息的波動頻率，與他手腕的星辰印記，以及遠處那冥冥中感應到的星光井，有著高度的相似性！

難道…這排汙係統的深處，隱藏著一條通往某個遠古遺蹟、或者直接通往星光井底層的秘密路徑？

星刃組織是否知道這一點？還是說，這隻是萬年歲月中偶然被沖刷出來的碎片？

楚歌的心臟微微加速跳動。這或許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他不動聲色地將殘片收起，清理完現場，如同一個真正麻木的清道夫一樣，拖著疲憊（偽裝）的步伐返回了樞紐平台。

疤臉男看到管道這麼快就被疏通，有些驚訝地看了楚歌一眼：“嘖，小子命挺硬啊？還行，有點用處。去那邊幫忙搬運廢料桶！”

楚歌默然點頭，融入那群麻木的清道夫中，一邊做著繁重的體力活，一邊更加仔細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從不同管道湧來的汙物中所攜帶的“資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利用清理不同管道的機會，不斷收集著那些微弱的能量信號碎片。噬淵之力對能量的高度敏感和星辰印記的共鳴，讓他能像最精密的探測器一樣，從汙濁不堪的廢棄物中篩選出那些有用的資訊。

漸漸地，一幅模糊的能量流向圖在他腦中形成。

大部分管道輸送的隻是普通廢料。但有少數幾條年代最古老、維護也最差的管道，其深處傳來的汙物中，偶爾會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殘片同源的古星辰能量！

這些管道的源頭，似乎都指向基地更深處、一個早已被廢棄、甚至可能被星刃遺忘的…古老區域地圖上未標註的盲區。

他的機會，或許就在那裡！

就在楚歌默默規劃著下一步行動時——

嗚——嗚——嗚——

整個排汙中心突然響起了尖銳急促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緊急情況！第七區主乾管道發生大規模破裂！高濃度能量廢液泄漏！所有清道夫立刻前往B7閘口集合！重複，所有清道夫立刻前往B7閘口！這不是演習！”疤臉男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大吼，臉色慘白，顯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清道夫們一陣騷動，恐慌蔓延。高濃度能量廢液泄漏，對於他們這些最低級的勞工來說，幾乎是必死的任務！

楚歌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B7閘口…那正是他探測到的、幾條蘊含古星辰能量管道經過的區域！

機會來了！

他跟著混亂的人群，衝向事發現場。

越靠近B7閘口，空氣中的能量輻射越是狂暴，墨綠色的、帶著強腐蝕性的廢液已經從管道裂縫中噴湧而出，在地麵蔓延，滋滋作響。泄漏點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疤臉男正在組織人手用簡陋的設備試圖封堵，但效果甚微，不斷有人被廢液濺到，發出淒厲的慘叫。

楚歌的目光卻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盯住了那破裂管道深處——在那噴湧的廢液之後，裂縫的邊緣，隱約可見管道內壁的材質…與周圍現代化的管道截然不同，是一種古老的、帶著星辰紋路的黑色金屬！

就是那裡！

他假裝奮力上前幫忙，在靠近泄漏點的瞬間，腳下猛地一滑，“不小心”被一股洶湧噴出的廢液浪潮卷中！

“啊！”他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模仿著其他人的慘叫），身影瞬間被墨綠色的、充滿能量輻射的廢液吞冇，衝入了那破裂管道的深處！

“媽的！又冇一個！”疤臉男罵了一句，根本冇時間在意一個低級清道夫的“死亡”，繼續聲嘶力竭地指揮搶險。

…

楚歌任由廢液的洪流沖刷著自己，身體表麵角質層微光流轉，將腐蝕效能量儘數吸收轉化。他的重瞳在黑暗中清晰視物，鎖定著前方那古老的管道內壁。

不知被衝了多遠，周圍的廢液流速逐漸減緩，管道也逐漸變得寬闊。他終於能穩住身形，爬上了一處相對乾燥的、由古老金屬構成的平台。

這裡似乎是古老管道係統的一個檢修節點，早已被廢棄。空氣依然渾濁，但那種星辰能量的氣息更加清晰了。

他沿著古老的管道向前探索，道路蜿蜒向下，越來越深。

終於，前方出現了亮光！並非人工燈光，而是一種柔和的、來自某種天然礦物的幽藍光芒。

他走出管道出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赫然是一個已經乾涸的、由那種星辰黑金屬構築的…井狀建築的廢墟！

井口已經破裂，內部結構坍塌，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殘留的、精純而古老的星辰能量波動。井壁周圍，散落著一些與楚歌手中殘片類似的碎片，以及一些早已石化、保持著驚恐掙紮姿態的…穿著非星刃製式袍服的骸骨！

這裡…是一個被遺忘的、破損的“星光井”遺蹟？！或許是星刃現在所使用的那個星光井的前身，或者一個失敗的複製品？

楚歌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井邊。

就在這時，他後頸的星核烙印，似乎因為靠近這同源而古老的星辰能量，突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

嗡——！

烙印變得滾燙，暗紅色的光芒不受控製地亮起，試圖強行抽取井中殘留的星辰能量！

但同時，楚歌體內的噬淵之力和星辰印記也自主反應，瘋狂爭奪著這股能量！

三方力量以他的身體為戰場，再次爆發激烈衝突！

“呃！”楚歌悶哼一聲，半跪在地，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麵暗藍、星辰、暗紅三種光芒交替閃爍，痛苦無比！

然而，在這極致的衝突和痛苦中，在那古老星辰能量的刺激下…

那枚深植於他脊椎的星核烙印的結構，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顯影、放大，甚至…開始被動地解析！

一段被加密的、屬於星核烙印本身的、關於“星光井”和“巴彆塔”的能量連接協議和結構圖，如同崩潰的堤壩般，猛地湧入了楚歌的腦海！

與此同時，遠在基地上層核心、正在監控數據的星瞳長官猛地站起身！

麵具下的臉色驟變！

“警報！‘初代體’體內星核烙印出現異常過載！連接協議被未知力量逆向解析！信號源定位——地下廢棄區‘古星井’遺蹟！”

“立刻派遣最近的‘星瞳’小隊前往檢視！最高戒備等級！”

“絕不能讓他得到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