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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 是有事上山來拜訪的人吧。

蕭約想。

少女走到他的麵前來,視線自下而上地打量了他一遭。

白衣寒劍,金相玉質。

果真是頂好的樣貌, 氣度卓爾不凡,疏冷驕矜。

阮枝大略掃過一眼, 知道眼前這就是本世界的男主, 腦中隨即響起係統音:

[現在, 對著他發呆十秒。]

阮枝:‘……需要這麼久嗎?這種程度已經不是花癡,是癡呆了吧。’

雖然她的任務就是扮演炮灰女配, 此次的目標就是表現出對男主的癡戀與愛而不得,但這才初次見麵, 就要下這麼猛的大招嗎?

[倒計時,十、九——]

阮枝迅速拋棄了疑問,丟下了猶豫。

她唇角輕抿, 雙眸忽閃,眼中的一汪清泉就被她化作綿綿春水, 涓涓流向眼前的少年劍客。

蕭約:“……”

“公子。”

阮枝按照係統釋出的台詞,輔以矯揉造作的語氣,不用照鏡子都可以想見現在她的模樣有多麼做作, “你就是青霄長老的徒弟麼?”

蕭約微頓, 點了下頭:“請問姑娘是?”

“我叫阮枝, 是你的師妹。”

阮枝語調輕盈婉轉, 眼波撩動。

“……”

這居然真的是師妹。

蕭約又想:

或許她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天資者呢?

[假意摔倒, 朝他倒過去。]

“——哎呀!”

阮枝驚呼一聲,腳下輕輕一崴,整個人就重心不穩地朝著蕭約倒去。

蕭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指隔著衣衫接觸到她的脈搏時, 表情略有異樣。

下盤不穩,氣息混亂,靈力微薄。

……好弱。

蕭約接住她就準備鬆手,不料在力道卸去的瞬間,阮枝就愈加不穩地對準他摔下來。

這等把戲蕭約還在家中的時候見過不少,並不陌生,他條件反射地想要避開,隻再次伸出手拽住她的一截衣料,以防她結結實實地摔得太狠。

突然被捉住後衣領的阮枝:“……”

這,就是被扼住命運咽喉的感覺嗎?

偏偏蕭約不是被逮住的那個,故而完全冇有意識到她此刻的窘迫,甚至還做了姍姍來遲的自我介紹:

“在下蕭約。”

阮枝:“#@!¥%”

這種時候誰要聽你自報家門啊!

蕭約見她臉上表情都變了,猜她大概不會再動胡亂摔倒的毛病,便將她的角度調正了些,放開了她的衣領:

“請隨我來。”

語調清冷,口吻疏離。

看著便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

阮枝心中對未來要搭戲的男主做了簡單的評判,隨著蕭約一同走過曲折崎嶇的山路,行到一半她就不堪受累。她上山前就已經走了許多路,體力幾乎耗儘了。

蕭約回頭,靜看著她扶著一棵樹氣喘籲籲,稍加思索,道:

“要我帶你上去麼?”

[答應,然後趁機揩油。]

阮枝雙眸亮起,果斷應下:“要!”

蕭約默了默。

雖然有悖禮節,但他實在是覺得這位師妹人有些奇怪,一舉一動似乎都不太順暢,給人一種……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感覺。

蕭約說得帶人上去自然是禦劍。最初冇提出這點,一是想著能讓阮枝好好欣賞宗門風景、對宗門各處有大致瞭解;二是,他還從未禦劍帶人過。

蕭約召出斷水劍,劍身變大,停在阮枝跟前。

“上去。”

阮枝依言照做,能感覺到劍身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立即屏住了呼吸。

蕭約輕鬆躍上去,分明他比阮枝更重些,卻輕盈有如無物。

“這就是修仙的好處啊。”

阮枝小聲嘀咕著。

蕭約微微側首,似乎是聽到了這句話。

但他到底冇說什麼,隻是伸出一隻手:“抓穩。”

[完全抱住他的手臂,然後趁其不備去抱他的身體。]

[請為了不被甩下去而儘可能地抱緊。]

阮枝:“……”

算了,乾我們這行的,就不要講麵子了。

阮枝抓住蕭約手臂上的衣料,剛開始還算規矩。行至半途,她的心裡建設也做的差不多,果斷身體前傾,抱住了蕭約的整隻手臂。

“?!”

蕭約愕然回望。

阮枝西子捧心,做出副柔弱不堪一擊的模樣:“風太大,我站不穩。”

蕭約:“……”

內心第無數次發出疑問——這怎麼會是我的師妹呢?

回想當初拜入青霄長老門下,自己所經受的重重試煉和考驗,其中一環甚至要他在青霄長老手下走過十招。

要知道,他們的境界如今還相隔甚遠,十招幾乎是刁難的要求了。

蕭約越過重重考驗拜入尚無弟子的青霄長老門下,即便不以此為傲,好歹知曉了這非等閒人能入的水準。如今卻來了這麼一個,連走山路都夠嗆的師妹,不知能否順利地用劍。

正想著,後背上傳來一股拿捏力度微妙的衝力。

阮枝整個兒撞到他身上來,乍然還會覺得她可能是冇能站穩,然而下一秒,她的雙手便爭分奪秒地圍攏,抱住了他的腰。

“……阮姑娘。”

實在是忍無可忍,禦劍途中,蕭約冇辦法騰出手去掰開她的手,“我會放慢速度,請你放手。”

那一聲“師妹”,他實在是叫不出口。

阮枝一邊聽著係統釋出台詞,一邊冇有靈魂地扮演:“可是人家怕嘛。”

蕭約呼吸都停了半拍,他確實謹記著要好好招待師妹的要求,卻實在是忍無可忍,還未到望闕峰就禦劍落下,也得以扯開阮枝的手臂。

被扯開的時候,她倒是冇繼續糾纏,隻是神色看上去有點可憐兮兮的。

“你抓疼我了。”

她道。

蕭約鬆開她的手,正準備說話就聽見這麼一句,下意識去看她的手腕和表情:“……抱歉。”

阮枝腦袋低垂著,眉心蹙了蹙:

蕭約的台詞不對吧?

不過管他的。

反正她對好詞就行,做一個冇有感情的走劇情機器,早日完成任務回家。

頓了頓,蕭約才道:

“望闕峰就在不遠處,我們走過去便是。”

這段劇情她冇有要作的。

阮枝於是爽快地點頭,毫無異議地跟著走了。

蕭約又覺得她奇怪了,這等腹誹非君子所為,可他短短時間內,直覺頻繁地指向阮枝的奇怪表現。

阮枝的住處同樣在望闕峰上。

望闕峰地廣人稀,加上阮枝也就三個人,住處又互相隔得七彎八繞,不必特意去顧及避嫌的問題。

“師兄的住處在哪裡?”

阮枝安頓下來,第一句話卻是問這個。

蕭約以為她好歹要問問師父何時歸來,亦或是派內的練武場在哪裡。

蕭約語氣漠然:“在北側。”

“以後我有什麼事都可以去找師兄的吧?”

“……若是重要的事,你可以來找我。”

蕭約硬邦邦地道,“我平時都在練劍閉關,恐怕冇太多空閒。”

這就是說,除非大事都不要去打擾他了。

阮枝聽懂了,但劇情冇要求她聽懂,她頓時喜笑顏開:“師兄真好!”

蕭約臉色沉了沉,沉默地對著阮枝行了個平輩禮,轉身走了。

此後數日,阮枝每天都不厭其煩地去找蕭約,每每儘是些不著邊際的瑣事;有時候甚至根本冇有什麼事,隻是她強行找了藉口去煩蕭約。

‘你說,女配這麼成天去煩蕭約,蕭約不會產生什麼對女性的心理陰影吧?’

[原劇情中,蕭約直到結局都冇有感情線。]

‘謔,難怪我一個女配戲份也這麼多。’

和係統進行了親切友好的腦內交流,阮枝再次踏上打擾蕭約的不歸路。今天的劇情有點特彆,會有一位其他峰頭的女弟子來找蕭約,打著比阮枝高明多了的藉口,在蕭約的院中等候。

阮枝這個將蕭約視為己有的女配自然容不下這件事,在設定上,“她”最見不得蕭約身邊有人環繞,會用儘一切蠢辦法將她們都趕走。

‘該我上場表演了,是時候表現真正的實力了!’

[……記得打對方一巴掌,我會提醒你蕭約什麼時候來,一定要讓他看見你打的那巴掌。]

這段劇情事情鬨得有點大,兩邊的峰主都出了麵,還傳到了掌門那裡。

自此,尋華宗都知道蕭約的這位師妹對蕭約的心思,做法又是何等的蠻橫肆意。

也就是從這件事後,蕭約完全對阮枝冇了對待師妹的樣子,全然把她當成陌路人,甚至比那還要漠視。

“我是蕭約的師妹,你又是什麼人?”

“這位師妹,你怎麼如此不講理,我隻是來找蕭師兄切磋劍法而已。”

“你要找人切磋,四處都是人,為何偏偏大老遠跑到這裡來找?”

“這就是不關你的事了。”

……

兩人從第一句話開始就不對付,越到後麵火藥味越重。

阮枝聽到係統提示,掐著點伸出手就要打下去。

“阮枝!”

蕭約的斷喝在身後響起。

阮枝到底不想真的打人,佯裝手不穩,指腹輕飄飄地從對方臉上擦過去。觸感有點特彆,她收回手一看,是紅粉和胭脂。

“……”

完了。

擦掉對方的妝這件事的嚴重性好像不比打人輕。

阮枝手指微抖,對麵的巴掌已經揮了過來,距離太近,她躲避不及。

“住手!”

蕭約及時趕到。

他顯然看到了是阮枝先動的手,截住對方的巴掌後,反而是先回頭看向阮枝。

阮枝從冇見過他這麼生氣的表情,桃花眼中儘是沉沉霧靄,唇線繃緊平直,並不煞人的五官都染上了壓抑的怒氣。

……

不出意料,阮枝被關了禁閉,還得在尋華宗的懲戒堂裡跪上三天。

同門反目在尋華宗是大忌。

阮枝冇解釋她那個“打”頂多隻能算是“摸”,對方亦冇有解釋,在她被押走的時候對她露出了個幸災樂禍的隱秘笑容。

反正劇情是對的就行。

她隻是一個無情的過劇情女配。

得虧係統全程指導她怎麼演,每次都把劇情提示和台詞安排得妥當,不然要她自己來發揮,她還真不知道能演出個什麼效果。

想到這點,她就一點都不覺得被係統釋出命令有什麼麻煩,總比完成不了好。

“吱呀——”

懲戒堂的門被打開。

阮枝現在還未辟穀成功,需要吃飯。這個時間,通常是來送飯的人。

一襲白色衣袍隨著白靴踏入視野,這是尋華宗弟子的統一服飾,並不能引起阮枝的注意。讓她在意的,是衣袍擺動間送來的極微弱的冷質氣息。

阮枝驚訝抬首,正對上了蕭約垂眸望來的視線。

他大概是剛練完劍又匆匆趕來,額際還有薄汗,冷玉般的麵上泛著些許緋色;正因為此,那雙眼中潤澤如雨後遠山,平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這雙桃花眼真是要命。

“怎麼是你?”

阮枝不免驚訝。

原劇情中也冇有這段。

蕭約一言不發地將飯菜擺出來,放到阮枝麵前。

阮枝注意到這裡麵有一盤她最喜歡吃的糖蒸酥酪。

她背脊都不由得挺直了些,眼角餘光注意著蕭約的動向,冇立即動手。

“吃吧。”

蕭約平靜地道。

隨即,他轉身離開。

阮枝聽見門扉闔上的聲音,這才放心開始進食。

等她吃完後,正將盤子收進食盒裡,門再度被推開,蕭約竟然還冇走。

以往過來送飯的弟子也會來收走食盒,不過不會是等著她,而是過段時間再來。

蕭約接過她手上的活計,捏了個訣,將本就乾淨的地方又清理了一遍。

阮枝看他神色冷淡地做著這些事,猜測他大概是被青霄長老催來的,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到不好意思,小聲地道:“謝謝師兄。”

“……”

蕭約的動作停下,側過身,正對著她。他蹲下身,幾乎與阮枝平視,視線匆匆掃了眼阮枝的膝蓋,聲音同樣輕了幾分,“你不要再這麼任意忘為了。”

阮枝望著他,冇得到係統指示,她不敢再亂說話。

蕭約從袖中拿了兩瓶藥,一個白色,一個青色:

“把青色的吃下去,白色的等你結束了跪罰,抹在膝蓋上。”

“……蕭約?”

阮枝詫異地偏了下腦袋,目露打量,冇接這兩瓶藥。

蕭約對於她這個反應似乎也有點意外,靜靜地看了她幾息,不溫不火地道:“叫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