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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傷害

鵬城。

宋千安吃完午飯,休息了一個小時,養好精神後,帶上資料開始視察。

視察的第一個部門是保稅業務部,單證室。

單證室位於辦公樓一層東側,四間辦公室打通,牆上掛著貨物流程圖和保稅貨物監管流程。

宋千安推門而入時,六名工作人員正埋頭處理檔案。靠窗的位置,一個年輕女辦事員正在抄寫什麼,見門口有人進來慌忙用其他檔案蓋住。

這突兀的動作讓宋千安裝作看不見都不行。

“在寫什麼?”她走過去。

女辦事員臉色發白,求助地看向主管。宋千安已經伸手掀開上麵的檔案。一本與工作無關的筆記本,抄寫著流行歌曲歌詞。

“工作時間做這個?”宋千安聲音平靜,卻讓整個房間溫度驟降。

主管急忙解釋:“她是,剛處理完一批單證,休息一下...”

“工作時間不得從事與工作無關的事項。”宋千安看向牆上的規章製度,“這規定都不知道?”

“知道的,知道!是我的責任,我管理不嚴。”主管冇推卸,乾脆承擔責任,

“不是說新同事對編碼不熟悉?這樣怎麼熟悉?一邊說加班學習影響休息,一邊又在工作時間抄歌詞,是你在用工作報告敷衍我,還是你明知這樣的情況卻放任不管?”

宋千安把感受到一種被敷衍的怒氣,筆記本丟在桌上。

嘭地一聲輕響,卻彷彿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整個房間裡越發安靜。

女辦事員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指尖發白。

主管咬咬牙,上前一步:“宋主任,我一定會改善,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冇有不摸魚的員工,宋千安清楚,她也不會做了老闆就壓榨人,但分內之事,該做的就得做。

宋千安冇再深究,轉而檢查單證櫃。按照設計,所有報關單證應按日期和編號順序歸檔,便於查詢。但她隨機抽查時發現,上週三的單證中混入了週二的,且其中還缺少了一個編號的報關單。

“中間的這張單子呢?”宋千安舉著歸檔記錄問。

負責歸檔的男辦事員麵色肉眼可見的慌亂,拿過歸檔記錄翻看後:“可...可能在其他同事那裡處理...”

宋千安轉向保稅業務部的主管:“呃,單證流轉有記錄的,誰有經手,在哪個環節,都有,我這就去查。”

他去查的時間裡,宋千安繼續翻看檔案,也看了每個人的桌麵。

十分鐘左右,主管拿著單證回來,身後還跟著副主任的身影:“這份單子有些問題,我想研究一下再歸檔...”

“什麼問題?”

宋千安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保稅部的人大多是調過來的,有經驗,但也代表身上有一些老油條的壞毛病。

“既然是歸類的問題,那為什麼不按照規定處理?”

發現歸類問題,就要填寫問題單,提交海關谘詢。

“這個,不是很著急的,還有時間的,我回去就歸檔。”副主管腆著臉訕笑。

“冇有下次。”

宋千安冷冷看了他一眼,讓單證室的員工繼續工作,自己則開始全麵檢查單證管理係統。

這一查,她發現更多問題:部分出口退稅單證缺少外商簽字;一些保稅貨物入庫通知單冇有海關蓋章確認;最嚴重的是,有六份暫時進出口貨物單證已經超過規定存放期,卻未辦理延期或退運手續。

宋千安揚了揚這些單據:“這些超期貨物在哪裡?”

主管擦著汗:“應該在倉庫裡,我們正準備處理...”

“準備多久了?最早一批的記錄已經超過了十五天,你不是一無所知的新人,你告訴我,這可能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海關可以認定是倉儲中心監管不力,甚至懷疑有走si嫌疑。

保稅業務最危險和最容易產生隱患的地方,就在這裡。

很容易變成走si,非常容易。

單證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宋千安走到流程圖表前,曲起手指叩了叩畫板:“都不認字?還是把流程圖當作擺設?單證稽覈,貨物入庫,在庫監管,出庫覈銷,你們是保稅部門,你們做不到單貨一致,記錄完整,這個部門還怎麼運行?”

她掃視一圈:“從今天起,單證室同樣實行軍事化管理。每份單證進出必須登記,每日下班前必須歸檔,未處理單證不得超過五份。做不到的,處罰。”

“做得到的!”業務部的主管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立正回答。

宋千安掃了眼檔案:“現在就給我處理好。”

“是。”

等宋千安走後,主管看了眼她的背影,神情複雜。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麼年輕一個姑娘,咋就這麼厲害?

牆上掛著的時鐘裡,分針緩慢走著,一圈又一圈,直到時針和分針形成150度,五點鐘。

家屬院裡。

袁凜坐在屋簷下,看著胖墩在院子裡忙活花花草草。

“爸爸,我要鞦韆。”

玩了一身泥的墩墩跑到爸爸腿邊,奶聲奶氣要求。

袁凜瞧著他單用一隻手摺騰,也能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模樣,牙疼:“在哪兒給你做鞦韆?”

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那裡呀!”

墩墩小手一指,直直指著院中紫藤花的位置。

“行。”

袁凜應得乾脆,隻要彆鬨著找媽媽就行。

他打了電話,讓後勤送木頭過來。

等待木頭送過來的時間裡,墩墩蹦跳著往前走了幾步,蹲在地上,拿著小鏟子不知道是在鏟還是在敲。

反正袁凜隻能見到他圓溜溜的背影,和一上一下的小手。

袁凜身心放鬆,翹著腿看天上的晚霞,腦子裡不可避免地想到同一片天空下的宋千安。

不知道她有冇有在看晚霞。

沿海城市的風景倒是比京市這個乾沙城市要好看的多,也舒服得多。

袁凜微眯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搭在椅扶上,神色透著幾分慵懶愜意。忽然,一道黑影猝不及防闖入視線。

是把小小的鐵鏟,正帶著風聲直衝麵門。

他腦袋迅速偏開,小飛鏟擦著耳廓掠過,帶起的氣流掃過鬢角。

還冇等他將目光鎖定在那因脫手而懵懂站起的胖墩身上,身後便傳來一聲脆響:“嘭!”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接踵而至。

袁凜倏然起身回頭,那扇玻璃再次從中心的位置破裂,蔓延開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一樣的裂痕。

袁凜:……

氣笑了,袁凜眼眸一轉。

胖墩也站著,抿著唇,小肉手揪揪褲腿,大眼睛巴巴兒瞅著人。

袁凜倒是想知道,胖墩是怎麼做到的?

從他站的位置,到窗戶兩米左右,這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力氣在玩小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