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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賴

紡織廠。

倉庫裡燈光大開,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鼻尖還飄散著防蛀樟腦丸氣味,

宋千安抬手扇了扇湧入鼻腔的味道,視線一一掃過倉庫兩邊排列整齊的布料。

高大的木製貨架,麵料按照大類和顏色深淺分區堆放,大部份是成匹的國產布,少量進口。

“宋同誌,這是咱們廠所有的布料了,您看看需要用哪些?”

身後的紡織廠張主任恭敬地跟在她身後,為了方便這位不知名但很有背景的同誌看得更加仔細,他讓人把燈全都打開了。

還有一個是倉庫的總管,手上拿著登記本。

宋千安冇有著急上手摸,她腦子裡有比較準確的方向。

“咱們廠數量最多的布料是哪種?”

張主任似乎是冇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回答道:“基礎布料最多,棉布還有的確良有一定的數量,高階麵料稀少。”

高階麵料一直都稀少。

想要用基礎麵料做出爆款,隻有極限的創新,或者在工藝上下功夫,可在條條框框裡創新,冇那麼容易;工藝上更是不太現實。

宋千安瞭解過,廣交會上合作的訂單,留給廠裡生產的時間都不長。

“我看看真絲。”

宋千安決定還是看看再說。

張主任和保管員悄悄摸對視一眼,內心是一樣的想法:上來就要稀缺的真絲,這是半吊子啊還是有實力啊?

可不管是哪種,光是這背景,他們隻有聽話照乾的份兒。

保管員指了個方向:“真絲在這邊。”

這個區域放的都是稀少的和價格較高的布料。

宋千安看著貨架上的標記:杭絲一廠-特級-素縐緞-本白。

她上手感受了一番泛著柔軟光澤的麵料,問道:“這個數量有多少?”

“這是廠裡今年所有的真絲了,一共一千匹,春交會的時候用了點兒,剩下的都存著,為秋交會準備的。”

一匹約35米,寬幅1.4米。

張主任餘光瞧見宋千安的眉頭蹙著,隻當作冇看見。

他們廠擁有的真絲布匹不算少了。

可這個數量用在廣交會的產品上,那肯定不算多的。隻是桑蠶絲一年總產量也就那麼點,這問題又不是他能解決的。

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堆,怎麼想他都隻有保持沉默的份兒。

宋千安冇多糾結,接著看其他的布料,待了一個多小時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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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暑氣散儘,晚風帶了一絲絲清涼。

臥室裡。

袁凜剛洗完澡,光著上半身坐到床上。

墩墩捱過去,突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爸爸腰腹的位置,那裡的膚色不一樣。

“爸爸,這是什麼哇?”

“這是疤痕。”

墩墩疑惑眨眼,“八?什麼八?為什麼是八?”

袁凜一時跟不上他的童言童語,又聽胖墩說道:

“爸爸,我喜歡9,可以叫9嗎?”

“什麼玩意兒?”袁凜和墩墩交流的時候,一貫是不動腦子的。

“就是9呀,你看~”

墩墩挨著爸爸站起來,手搭在爸爸肩膀上,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做出彎曲的動作,試圖讓爸爸看看他喜歡的九是什麼。

可他手指短,動作也不太協調,袁凜愣是看不出來是什麼。

墩墩突然得意地笑起來:“爸爸笨笨。”

袁凜巴掌伺候他的屁股,把他趕到一邊睡覺。

目光落在宋千安身上,後者眉間一股淡淡的愁緒,像不食煙火的仙女染上了煙火氣。

“去工廠看得不順利?”

宋千安輕搖頭:“不太理想,廠裡的高階布料太少了。”

“這怎麼了?”

“我想設計一款真絲圍巾,可真絲太少了,就算我的作品賣出去了,到時候也生產不出來呀。”

袁凜失笑:“媳婦兒,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兒。”

宋千安微怔,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什麼,一個想法呼之慾出,她求證般問道:“什麼意思?”

“如果你的衣服被采購商下了幾萬訂單,他們自己會想辦法找麵料。”

創收外彙是重中之重,更彆說這對於一個廠裡來說更是一種榮譽。

宋千安遲疑:“可是,麵料隻有那麼點,到時候訂單量超了,做不出來怎麼辦?”

這可是她的招牌,也有關於她的利益。

如果真絲布料缺少的問題無法解決,那她就會調整,用其他布料代替,紋樣和顏色也會更改,這樣纔會萬無一失。

袁凜唇角勾起輕微的弧度,發現他這媳婦兒的責任心挺強的。

他既是安撫也是解釋道:“不會,外貿部的人知道庫存麵料有多少,明白訂單的上限。每個廠的麵料配額有規定,如果該廠拿下了某個訂單,需要某個麵料,會和其他廠協調的。”

一切都以完成訂單,賺取外彙為準。

而且廠和廠之間以利益交換配額,很常見。

因為主動權不在宋千安這裡,她缺少很多資訊,同時很多事情她無法做決定,才導致她看起來有點束手束腳。

現在廠裡權力最大的不是個人,下什麼決定的也不是個人,

工廠隸屬不同係統,如輕工、紡織、地方國營、集體所有製等,跨廠協作也好,調配也好,都需要上級,比如省輕工廳或外貿廳協調,流程複雜。

但這些不需要宋千安操心。

袁凜磁性的聲線像帶著魔力,強勢掃去她的顧慮:“該用什麼就用什麼,剩下的事情會有人解決的,不用擔心。”

宋千安抬眸,帶著一抹哀愁的眼睛撞進他幽深如墨的眼眸,他眼神深邃,眉骨鋒利,彷彿一切都遊刃有餘,充滿了安全感。

額頭抵在他頸側,宋千安輕哼,毛茸茸的頭髮蹭啊蹭,有種說不出的嬌。

袁凜感受到她的依賴,忍耐著半邊身體的酥麻,掌心貼著她的後腰,哄她:“心煩就不做了?”

“那不行。”

宋千安緩過了那個情緒,又恢複了嬌嬌哼哼的模樣兒,那水光的眼睛嗔他蹬他:“做事情三分鐘熱度怎麼行?你太冇有原則了。”

聽著她的倒打一耙,袁凜佯裝生氣,貼著她的唇重重親下去,末了還咬了一口她飽滿的下唇。

“唔~”

一鬆開,宋千安就委屈地瞪他,這是真的瞪。

隻是她眸裡泛著水光,看起來實在冇有殺傷力。

袁凜一手托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緊緊箍著她的後腰,兩人身體貼得緊,額頭相貼,聲音沙啞而溫柔:

“給你咬回來?”

“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