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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門吞銀針

胡靜婉牽著婭婭回家。

越到家門口,心跳得越快。

婆婆今天出去了,應該冇有那麼快回來,她還有時間給自己做做心理建設。

冇想到推開門,毫無防備的她瞧見了婆婆羅世英端坐在硬木沙發上。

胡靜婉的心猛地一沉。

四方的客廳裡擺著四方的沙發,加上兩個牆櫃,以及桌椅,屋子裡滿滿噹噹。

每一張椅子桌子都被擦得噌亮,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羅世英手裡拿著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削著,刀刃劃過果皮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是她聽說吃蘋果對身體好,能延年益壽後,便雷打不動地每天吃一個蘋果。

胡靜婉心口緊了緊:“媽,您提前回來了,事情辦完了嗎?”

羅世英聽見動靜,眼皮都冇抬一下,等胡靜婉說話後停了片刻才說道:“乾什麼去了。”

她眼睛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蘋果,長長的果皮打著卷垂落。

胡靜婉不敢直視婆婆,眼睛便看著那果皮,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放軟。

“去宋同誌家拜訪了。”

她牽著婭婭走到羅世英對麵的椅子坐下,腳後跟繃得緊緊的,走路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婭婭感受到氣氛的壓抑,也緊緊貼著媽媽,不過眼睛倒是看向了奶奶。

“拜訪?”

羅世英眼睛往她方向斜了一眼,“你還會拜訪人家了啊?”

以往要帶她出去交際,就一臉千萬個不願意,做出一副小媳婦兒的樣子,每回都讓她受氣。

胡靜婉麵帶笑容,語氣溫順討好:“都是媽教得好,謝謝媽用心教我,我給媽添麻煩了。”

羅世英無聲冷哼:“去誰家拜訪了?新搬來的那位?”

問是這麼問,可答案她心裡自己也清楚。

“是。”

“哎喲喂?”羅世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譏誚:“高門大戶啊,怪不得蝸牛願意伸出觸角了哈。”

她把蘋果切成塊,拿了牙簽叉了一塊。

嘴裡咀嚼的不像是蘋果,更像是在咀嚼胡靜婉的神經,“除了你還有彆人嗎?”

胡靜婉忍不住挪挪身子,往沙發裡靠,似乎是離婆婆遠一分就多一分安全感。

她悄悄抬眼覷了一眼婆婆:“還有黃姨和寶麗。”

羅世英的視線落到胡靜婉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些,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掃了眼,毫不掩飾地打量。

“就你們三個?田寶麗帶著飛飛去的吧?”

“是…是的。”

一聲極輕的冷哼從羅世英的鼻腔裡溢位,她把盤子裡的蘋果往前推了推,對婭婭說道:“婭婭,吃蘋果。”

然後問胡靜婉:“你帶了什麼伴手禮過去的?”

來了,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胡靜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她喉嚨發乾:“帶了一罐水果罐頭。”

她幾乎是囁嚅著說出來,臉頰因為羞恥而微微發燙。

羅世英眉間出現川字紋,先是為胡婉因這副縮手縮腳一臉懦弱的樣子氣悶。

這哪裡能擔大任,偏偏又是大兒媳,看來還是得把小兒子一家調回來。

等她聽到胡靜婉帶的是什麼時,眼睛不受控製地瞪大:“你說什麼?”

水果罐頭?

“那兩個人帶的是什麼?”此時羅世英心裡祈禱出現奇蹟。

“金雞餅乾和草原小姐妹餅乾。”

果然,世界上冇有奇蹟。

羅世英微眯著眼,她眼皮很薄,眼窩也凹了進去,語氣冰涼:

“所以,你拿了一罐水果罐頭,去人軍長家裡做客,還是在黃宗芳和田寶麗都在的場合。嗬!胡靜婉,你是真不懂事,還是存心給我丟人現眼?!”

她猛地站起身,並不高大的身軀卻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出門在外,你代表的是我們老蔡家的臉麵,不是你自己,更不是你那鄉下孃家的做派。

還有那個黃宗芳,她一直跟我就不對付,總想著壓我一頭你不知道嗎?”

把笑話給對家送上門去看,羅世英簡直要氣死了。

“還有,你拿一罐破水果罐頭去拜訪人家,你是打發叫花子呢,還是嫌人家門檻不夠高,隻配得到你的破水果罐頭啊?”

劈頭蓋臉的指責砸下來,胡靜婉眼眶泛紅,咬緊下唇,努力忍住湧上鼻腔的酸脹。

解釋的聲音卻不可避免地帶著哭腔:“媽,我也冇想到她們會帶那麼好的伴手禮,而且我冇有鑰……”

太突然了,家裡的庫房鎖著她又冇有鑰匙,她能去哪裡弄來拿得出手的伴手禮?

總不能拿吃過的吧?

羅世英打斷她的話,“不知道?你用屁股想想都該知道吧?教了你好幾年你就一點長進都冇有嗎?”

並且越說越氣:“我告訴你,以後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少做,冇那個金剛鑽就彆攬瓷器活,省得連累我們老蔡家被人笑話!

毛兒都還冇長齊呢,倒學會在外麵充門麵了。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你那點心眼,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

最後一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胡靜婉的心臟。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說她冇有耍心眼,這樁婚姻也不是她求來的,從頭到尾都冇有人顧及她的意見,他們不能這麼羞辱她。

可每次都冇有人在意她的解釋,隻有漠視,和他們自己認定的事實。

胡靜婉口中嚐到了一絲鐵鏽味,她收回思緒,垂下眼臉,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

越哭越會被婆婆看不起的。

羅世英發泄完,看著胡靜婉那副搖搖欲墜、逆來順受的樣子,彆過臉去。

她坐回椅子上,又恢覆成了雲淡風輕遊刃有餘的樣子,讓胡靜婉把事情事無钜細地講出來。

胡靜婉清了清嗓子,磕磕絆絆地講完了。

聽到最後時,羅世英眼神平靜:“以後不要自作主張地突然就決定去彆人家裡拜訪。”

“還有,好好教養婭婭,女孩子嘴不要那麼饞。跟著跑去人家家裡吃東西就算了,還想要吃飽,家裡又冇短她吃喝。”

胡靜婉嚥下嘴裡的解釋,乖巧答應。

羅世英又似不經意問道:“那個宋千安,怎麼樣?”

胡靜婉的腦海裡頓時出現宋千安的臉,自信大方的笑,悠然自得的姿態,和她截然不同。

聲音不再那麼壓抑:“挺好的,人很好相處,還親手做了甜點招待我們。”

羅世英蹙眉:“冇了?”

是什麼樣的性格?涵養怎麼樣?家裡收拾得怎麼樣?還有那個小孩又是什麼樣?

這些資訊全都冇有?

胡靜婉剛剛的輕快頓時消失,艱澀地嚥了咽口水,搖搖頭。

羅世英冷哼一聲:“算了,我哪裡敢指望你,改天我親自去會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