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位

莊頌上到自己樓層時, 斜飛的雨線灑在窗玻璃，紅色橙色的燈光散射開來，為城市幻化出五光十色的夢境。

花還回去了, 小夜燈還是拿著。

進屋後把小夜燈放在門口櫃子上，插好電, 胖貓的輪廓勾著橘色毛躁的邊, 懶洋洋帶著笑容舔爪子的圖案難說精緻, 但和簡單的燈光效果搭配得剛好，柔軟溫馨。

從視窗往下看,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小區門口。

有人撐著傘，抱著花, 站在那像被這場雨淋掉了魂。

莊頌輕輕歎口氣，吹了聲口哨，虎斑貓“咪”了一聲，從貓窩跳出來，自覺自願地跳到莊頌肩膀上，又順著滑到他臂彎, 袒露出暖暖軟軟的小貓下巴給rua。

“這人是不是討厭。”莊頌用指腹颳了刮小貓下巴。

小貓眯起眼睛：“喵嗷——”

莊頌就當它附和。

要說感情, 確實是心如止水了, 但回憶的分量還在。

包括剛纔聽到顧昳告白那一瞬間, 莊頌心態其實很不穩。

因為那句“喜歡”，輕而易舉掀起的是過去日子裡讓莊頌痛苦，讓他想不通的部分。

莊頌一直想問顧昳不喜歡為什麼要撩他，結果答案是他根本就喜歡。

這簡直可以稱為一種黑色幽默。

那麼長時間裡但凡顧昳早一點說這話, 他們怕是床上姿勢都開發了不知道多少種, 但顧昳偏偏要拖到這時候, 拖到莊頌死心放棄, 連什麼叫“動感情”都忘了，再殷殷地跑過來看他，陪吃飯給送花說喜歡。

一點都不值錢。

根本不會讓人欣慰，隻會哭笑不得，不恨就不錯了。

“怎麼能這麼狗啊。”莊頌問小貓。

小貓動了動耳朵：“喵嗷~~”

“嗯。”莊頌說，“我知道你同意我。”

.

顧昳很狗這個結論，不光小貓同意，顧昳也同意。

他望著莊頌的背影，心裡就在想自己是個什麼成色的傻逼，當然這個問題已經捫心自問了很多遍。也給不出確切答案。

隻怪他醒悟的太慢，什麼事情都明白的太晚。

顧昳知道莊頌不喜歡他了，至少現在不喜歡，雖然承認這個事實很痛苦，但他知道如果莊頌還喜歡，那些點頭微笑原諒不會來的那麼輕易。

他知道自己以前做了什麼，不管是他的自我還是他說出的話，都不是能被很快遺忘的東西，就連他自己在努力改變時也不得不反覆和舊日的自我抗衡。

喜歡了七年的人不喜歡了，再想舊情複燃也不那麼簡單。

不過顧昳冇打算放棄。

顧昳口袋裡還留著票根，他今天本來訂的是晚一點的長途車，結果下雨，那趟車取消了，他不得不開高價跟其他人買了票。

還因為第一次坐長途，找不著座位一切都陌生，動作慢了，被車上客人和售票員當三孫子似的噴。

還暈車。

還從下午五點在貨運站外頭等到晚上十一點，怕錯過了莊頌，冇趕離開吃一口飯。

對從小被人追捧到大的、高傲慣了的顧昳來說，整件事裡的任何一個細節都寫著不堪忍受。

蜷在長途車最後一排逼仄的座位上，被搖搖欲墜的行李架反覆磕到腦袋。

前座的大爺肆無忌憚脫了襪子晾腳，下雨天又不能開窗，顧昳快窒息了，敲敲他肩膀問能不能收斂點，被對方一個白眼：“車是你家的？”

整個過程中顧昳無數次黑著臉想，我TM哪根筋抽了要受這種罪。

但最後因為想見莊頌全忍了。

所以就再冇什麼不能忍的。

這幾個月顧昳無數次夢見莊頌，在一次次的夢裡他反反覆覆地回想莊頌，他看清自己都做錯了什麼，認清自己帶給莊頌的難過，還有更重要的，他知道了自己有多喜歡莊頌。

喜歡到願意為了見這個人被陌生人罵成孫子的地步，聽起來不算什麼大事但是對顧昳來說真的已經在打破原則。

所以他必須要去追。

怎麼追都可以，怎麼被拒絕都可以，一直被拒絕都認了。

他已經傻了很久，這次不會放手的。

.

於是莊頌很快收到顧昳簡訊。

冇錯還是簡訊，因為微信還在黑名單裡。

-顧昳：彆拉黑我

-顧昳：QAQ

莊頌：“……”

還特意找了個顏文字賣萌是吧。

莊頌並不是那麼絕情的人，何況他和顧昳現在的關係比三個月前緩和很多了，那會兒都冇拉黑，現在就更冇必要拉黑。

又不是小周那種“本來以為隻是普通朋友結果你居然有非分之想”所以不得不保持距離的關係，他們倆的關係已經度過那個階段了，現在的莊頌屬於對什麼都能一笑置之。

-莊頌：不拉黑。

-顧昳：那能順便把你那同事拉黑嗎

-莊頌：？

-顧昳：開個玩笑QAQ

-顧昳：那能把我微信從黑名單放出來嗎

-莊頌：…

-顧昳：當我冇說

顧昳倒也冇有一直纏著莊頌發訊息，更冇有一直賣萌。

甚至發訊息頻率都冇有他們吵架之前高，肉眼可見是怕莊頌煩。

不過過了一個多小時，還是忍不住又發來一條。

-顧昳：那以後我還能看你直播嗎？

-莊頌：隨你。

想了想又補充。

-莊頌：但我應該不怎麼播了。

本來直播是因為小周喊莊頌開，莊頌播給粉絲看，小周突然來一手告白，莊頌自然不可能再播給他看。

至於另外一位看他直播的，0067，好傢夥，還是追求者，這個直播就搞得相當尷尬。

……現在用“追求者”來形容顧昳還是怪不習慣的。

但反正就是，莊頌本來就不太愛拋頭露麵，這麼一來就冇有非要直播的理由。雖然這樣拒絕顧昳感覺他有點兒可憐，但小周也是一樣被拒絕了，要一視同仁。

——

莊頌本來有些擔心和小周的私事會影響工作，好在並冇有。

雖然和小周的聯絡肉眼可見減少，但呆了四個月多，和其他同事也已熟悉，站裡的老師傅們會像帶小徒弟一樣招呼莊頌去吃飯，而且莊頌長得白淨乖巧，話又少，還是技術人員，各種角度都討長輩喜歡。

唯一要說有什麼影響，就是夜宵次數減少了些，但他也不太在意，

小周大抵知道自己做的不妥，麵對莊頌慫慫的，冇有再湊上去爪神爪神的喊，不敢給他添任何堵。

顧昳那邊，微信好友還是冇加回來，顧昳雖然告白了，但除了那天晚上之外，並冇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或說過什麼過分的話。

也多虧他冇這樣。

莊頌雖然當時笑著說“我相信你是在認真改變了”，但要認真逼問他是不是真信，莊頌隻能拒絕回答。

因為不考慮所以冇必要想象，但七年都是這樣的人三個多月就變了，現實嗎？不太現實的。顧昳從來都不是不好，磨人的是他的反覆無常，他的自大冇耐心，他脾氣上來就天大地大你爹最大的勁。

那天在飯桌上不也差點冇忍住急了嗎？

——雖然是因為受了委屈。

但不管不管。

.

少了每日夜宵環節，就多出來打遊戲時間，烈日灼身的好朋友曉寒最近衝分，天天拉著莊頌野輔雙排，他開直播，莊頌不開。曉寒自己是上上屆主播賽的冠軍，有點熱度，還有不少人是衝著莊頌來。

轉眼又是週末，他們就商量著開五黑。

去了一區，搖了人，烈日灼身和之之都來了，還差箇中單。

因為醒醒在準備考證，來不了。

“叫個熟人吧，直播要節目效果的。”烈日灼身說，“你列表裡有冇有？”

“我找找看——”曉寒說著，莊頌簡訊“叮”地一響。

-十年老玩家精通所有位置，可C可打工，隨叫隨上號，心態良好，可當啞巴可做話嘮，如有需要隨時和對麵互動能連續打字五分鐘不重樣，自備榮譽五級不限製訊息條數賬號，老闆給個機會

-[一張玩中單一頁MVP的圖片]

莊頌驚訝地想，現在大數據都厲害到這種上一秒在直播間閒聊，下一秒陪玩店直接推廣告的程度了？

再定睛一看那手機號。

哦。

-莊頌：彆了吧，又冇空跟你互動。

-顧昳：冇事，可以不互動

-顧昳：帶我一個嘛

-莊頌：冇有ADC位置給你

-顧昳：沒關係我五項全能

-顧昳：還可以蹭我熱度，隨便蹭

-顧昳：雖然你不需要

-顧昳：但是你們曉寒不是需要嗎？

莊頌沉默了一會兒。

-莊頌：你想好了？

-莊頌：都跟你不熟冇互動你也不生氣？

-顧昳：絕對不生氣

-莊頌：我可跟烈日灼身包下。

-顧昳：……

之後又一串發過來。

-顧昳：我給你倆做牛做馬，2級抓下，3級抓下，4級抓下

-顧昳：你指哪我去哪

-顧昳：人頭給他

-顧昳：藍buff給你

-顧昳：敢生氣明天就被超管永封

莊頌看的發怔，心說這還是那個全隊隻能我C的顧昳？

這時對麵好像突然又想起來要保持萌萌語氣，於是補過來一條：

-顧昳：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