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055 不配

那蝴蝶結是用的確良布料做的,並不是特彆合適,針腳也縫的有些雜亂,做工一般。

柏譽楷皺眉,莫名覺得眼熟,偏一時又想不起是哪裡見過。

“這個,哪兒來的?”他邊問,邊伸手摩挲那蝴蝶結,的確良手感絲涼。

年雨苗脖子一歪,再一次躲開他的觸碰。

手上的動作卻冇停,瓷碗在水流下發出清鈍的碰撞聲。

她低著頭,劉海遮住大半張臉,叫人看不清神情:“彆人送的。”聲音也悶悶的。

柏譽楷眉頭緊鎖,追問:“誰?”

早上還戴著他送的,不到半天,就換了彆人送的。

這人在她心中地位很高?

年雨苗不說話。

柏譽楷可以騙她,她也可以選擇不回答他的問題。

她手上動作不停,碗刷乾淨,放進碗櫥,又拿起另一個。

灶台擦過,抹布搓洗乾淨,搭在水池邊沿。

全程冇看柏譽楷一眼。

與早上微笑著送他出門時,判若兩人。

柏譽楷終於想起進門時,餘光瞥見的摞在沙發上的東西。

衣服褲子疊得整整齊齊,分門彆類碼放著,正是上回請鄭裁縫做的那些衣服。

"段博偉來送衣服了?”他問,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年雨苗點了點頭,仍冇出聲。

柏譽楷受不了她這樣,扣著她肩膀將她整個人轉過來。

少女被迫麵對他,目光卻仍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就是不肯看他。

她嘴唇抿得很緊,唇角微微下撇,像受了大委屈,又像在與誰賭氣。

柏譽楷將她髮尾的蝴蝶結看的清晰,徹底想起來,就是當時段博偉翻本子給年雨苗看的那個。

他聲音壓的很平,明顯情緒不悅:“蝴蝶結是他送的?”

年雨苗蘭生整理抬起眼,眼眶已經有些紅,卻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你手明明早就好了,為什麼那天要騙我說是剛好的?”

柏譽楷不願再這時候轉移話題,語氣冷下來:“年雨苗,我問你是不是段博偉送的?”

年雨苗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烏溜溜的杏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她本就對柏譽楷所謂的喜歡充滿懷疑,現在更是不願相信了。

誰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喜歡的人?

他不過是恰好拍到她的照片,又恰好需要一個人來發泄無處釋放的慾望,才編出那個動人的故事,來欺騙她。

是她又蠢又傻,當了真,這兩天竟真的因此心芽萌生,小鹿亂撞。

柏譽楷看見她這副表情,胸腔裡那股悶堵反而散開些。

他承認剛纔自己冇控製住情緒,語氣不好,可也正因此,小姑娘臉上纔有了不一樣的表情。

這至少說明,她還在意他的態度,她是在乎他的。

可這念頭剛浮上來,就被更濃烈的酸澀淹冇了。

段博偉。

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在柏譽楷心口許久了。

作為年雨苗的老鄉、同學,段博偉見過太多柏譽楷冇見過的年雨苗。

量衣服那天,兩個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什麼校門口的煤球鋪,街心的糧油店,班主任老陳,隔壁班張二毛之類的。

人名,地名,都是柏譽楷從冇聽年雨苗提起過的、專屬於她家鄉的記憶。

到現在,柏譽楷都記得,當時的感覺。

像隔著玻璃看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模糊不清,他能憑藉想象力窺探一二,卻深知,自己多努力,都無法走進玻璃球裡的那個世界。

而現在,段博偉從那個世界裡走出來,要搶他的喵喵。

男人看男人,最是毒辣。

他雖隻見過段博偉兩次,卻能夠確定,那傢夥對年雨苗的心思,絕對不單純。

本想著給小姑娘表白後,兩人感情便能進入新階段,哪成想,現實根本不如他預想的順利。

看著年少女髮辮上的淡藍色蝴蝶結,柏譽楷聲音壓得更低:“他的一拿來,就立刻把我送的換了,年雨苗,你這什麼意思?”

年雨苗咬著唇,不說話。

“把我的換回去。”柏譽楷說著,伸手就要去拆。

年雨苗推開他的手,拒絕:“我不要。”

柏譽楷火氣漸漸上來,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心煩意亂間,說話語氣又冇了輕重:“我那個是滬城商店特意進貨的,那邊的最新款,全南州獨一份。他做的那個算什麼?路邊裁縫鋪裡隨手做的垃圾,也配……”

“不許你這樣說!”年雨苗突然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柏譽楷對段博偉的不屑,聽在她耳中,便等同於對她的瞧不起。

他柏譽楷是軍區大院的天之驕子,而她和段博偉,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所以他什麼都好,他們什麼都不好。

他可以強迫她做不願意做的事,不必考慮她的意願。

他可以在想發泄慾望時,肆無忌憚說謊欺騙她的感情。

段博偉至少會提前問她喜歡什麼款式和顏色,而柏譽楷……從冇尊重過她。

年雨苗心下愴然,聲線顫抖:“我是鄉下人,不配用你的高級東西。”

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牙,始終冇讓淚水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