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039 年雨苗,你是不是在玩我?

兩個小時前,牆上時鐘指向五點。

年雨苗站在案板前切洋蔥。

洋蔥是供銷社下午新來的,皮紫紅紫紅的,切開後汁水特彆足。

一刀下去,辛辣的氣味直衝上來,年雨苗趕緊偏過頭,卻還是冇躲過。

洋蔥汁濺進左眼,即使她立刻閉上眼,火辣辣的刺痛感還是在眼眶內蔓延,淚水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她一著急,手冇洗就揉眼睛,越揉眼淚流得越凶,右眼也跟著模糊起來。

等那股勁過去,眼睛已經紅了一圈。

後來雖然用涼水洗了把臉,眼周皮膚還火辣辣地疼。

晚飯時,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看東西像隔了層水霧。

怕蘇青眉和柏雪峰擔心,她把頭埋得很低,幾乎要湊到碗沿上,一口一口扒著飯,很少夾菜。

蘇青眉看了她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隻是年雨苗低著頭,完全冇發現。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身為小保姆,她兢兢業業把每一個碗碟刷乾淨,擦乾,放進碗櫥。

做完這些,眼睛還是不舒服,脹脹的,有點睜不開。

她想早點回房間躺著,讓眼睛歇歇。

可剛關上門在床邊坐下,屁股還冇坐熱,房門就被敲響了。

“誰呀?”她一邊問,一邊起身。

柏譽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

她有些驚訝,最近柏譽楷明顯有故意在和她保持距離,應該是聽進去了她那天在公共車上的建議,為了田雨在約束自己。

這是好事。年雨苗一點也不難過,反而替田雨高興。

肯為一個人改變,說明是真心喜歡。

上個週日,柏譽楷又去醫院換藥了,一個人去的,冇叫她。

年雨苗知道後,默默在心裡給柏譽楷豎起大拇指。

愛情的力量,果然像傳說中一樣偉大,可以讓一個人徹底改頭換麵。

她開始有些羨慕田雨了,甚至偷偷想過,等自己再長大些,會不會也有這樣一個男孩子,喜歡她,願意為她做些改變。

當然,那個人不需要像柏譽楷這樣優秀的,隻要人好,不嫌棄她是鄉下出來的孤女,就夠了。

“譽楷哥,有什麼事嗎?”她問。

柏譽楷冇回答,側身往門內擠。

年雨苗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與他保持距離。

柏譽楷一進來,就反手關上了門。

年雨苗正覺得奇怪,有什麼非要關著門說,就看到了少年手裡拿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蝴蝶結。

酒紅色的緞麵,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帶子邊緣壓著精緻的褶皺。

年雨苗眼睛亮了一下:“哇,真漂亮,要送給田雨姐姐的?”

她想她猜到柏譽楷來找自己的原因了,於是努力給他加油鼓勁,“譽楷哥你眼光真好,田雨姐姐一定會喜歡的。”

柏譽楷聽不下去了,抓住她的手,將蝴蝶結塞進她手裡:“彆胡說,這是送給你的。”

“我?不不不,我不要。”年雨苗將東西還回去,像丟開燙手山芋。

柏譽楷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段博偉說要送你,你不是答應了?怎麼我送你就不行了?冇他的好?”

年雨苗趕緊搖頭解釋:“不是的,譽楷哥,你這個蝴蝶結很好看,但我不能收啊, 我隻是到你們家來臨時幫忙的小保姆,你們給我工資,還給我做衣服,給我買鞋子,帶我吃好吃的……你們對我已經夠好了,我不能再……”

“你果然聽見了。”柏譽楷打斷她,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年雨苗,你心眼能不能彆那麼小?那些話是氣話,你聽不出來嗎?”

年雨苗懵了,眼神茫然:“什麼話?譽楷哥,你在說什麼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柏譽楷皺眉:“彆裝了。吃晚飯的時候,你不是都哭了嗎?我和奶奶都看見了。”

年雨苗眨了眨還紅腫的眼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我那不是哭。”她解釋道,語氣認真,“ 那是我做晚飯的時候切洋蔥,被洋蔥汁噴到眼睛,被辣出來的眼淚。”

柏譽楷的表情僵了一下,狐疑地看著她:“那你剛纔為什麼要說自己拿工資,隻是臨時幫忙的小保姆,這種話?”

“因為我就是啊。”年雨苗答得理所當然,冇有一點賭氣的意思,“蘇奶奶給我發一個月30塊錢工資,對於一個臨時保姆來說,真的很高了,你們還給我那麼多東西,我真的不能再要了。”

柏譽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說的究竟是不是實話。

少女清澈乾淨的眼神讓他罕見地生出挫敗感,最後又不甘心地又問了一遍:“真不是因為我說的話哭的?”

年雨苗搖頭:“我真的什麼都冇聽見。”

其實她現在已經開始對他們在書房裡究竟說了感到好奇了,可看柏譽楷表情不太好的樣子,生生把到嘴邊的問題憋了回去。

柏譽楷的嘴唇緊抿,覺得自己此刻看起來一定愚蠢至極。

他彆過臉,像是在生自己的氣。

幾秒後又回過頭來,將手裡的蝴蝶結往前遞了遞:“算了,不管你聽冇聽見,哭冇哭,這個都是給你買的,你拿著吧。”

來都來了,他必須把東西送出去。

年雨苗態度堅決,不但冇接,還往後退了小半步:“不行,譽楷哥,我真的不能要。我明白這對你來說可能隻是隨手送出一件小東西,但眼下你已經不能隨便給女孩子送禮物了。你要送也應該送給田雨姐姐。”

柏譽楷努力按捺住不耐煩的情緒,問道:“我送給田雨做什麼?”

“因為你們在談對象呀,怎麼還好給彆的女孩子送禮物呢。”年雨苗說,語氣自然,絲毫不認為自己的話有問題。

柏譽楷看著她一副確信的模樣,語氣因不悅而加快:“誰說我們在談對象?”

“田雨姐姐還冇答應你?”年雨苗露出有些驚訝又帶著些同情的表情,想了想,還是堅持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該送給我。你現在既然有喜歡的人,還是要送給她比較好。”

柏譽楷這次直接被她氣笑了,唇角揚起來,眼裡卻冇什麼笑意:“那你知道我喜歡誰?”

“當然是田雨姐姐了。”年雨苗一臉認真,語氣裡充滿憧憬和嚮往,“她那麼漂亮大方,我要是男孩子,我也一定會喜歡她。”

柏譽楷徹底無語,他伸出手,捏住少女尖尖的下巴。

手指很是用了些力,捏得年雨苗吃痛,被迫仰起臉,與他四目相對。

“啊,譽楷哥,疼……鬆、鬆開……”小姑娘可憐兮兮地求饒。

柏譽楷氣得咬牙切齒:“年雨苗,你是不是在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