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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女同學

週五下午,柏譽楷提前從學校回來,讓年雨苗陪他去醫院複查手臂。

兩人坐公共車,二十來分鐘就到了醫院。

年雨苗讓柏譽楷在門診大廳的長椅上等著,自己去掛號視窗排隊。

隊伍不長,前麵就兩三個人,很快輪到她。

小姑娘從口袋裡掏出用小手帕包好的病曆本和錢,踮起腳遞進視窗。

掛完號,她轉身想往回走,卻意外發現柏譽楷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那是個女孩子,高高瘦瘦,坐在柏譽楷身旁,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她穿一件鵝黃色的確良襯衫,有著圓潤的仿珍珠鈕釦,方形翻領縫有白色蕾絲花邊,下麵配著條藏藍色的長裙與白色舞蹈鞋,乾淨又漂亮。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的頭髮。頭髮很長,烏黑油亮,在頸側紮成一股粗辮子,辮梢繫著個鵝黃色的緞麵蝴蝶結,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

柏譽楷仰頭和她說話,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看得出兩人是熟稔的。

他說了句什麼,那女孩子忽然抿嘴笑起來,頰邊漾出淺淺的梨渦。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髮辮上的蝴蝶結,臉頰泛起薄紅。

年雨苗遠遠看著,猜想一定是柏譽楷誇那女孩的蝴蝶結好看了。

她的心某處角落微妙地鬆動了一下,像壓了很久的石頭被人撬開一條縫,有明亮的光漏進來。

如果柏譽楷喜歡這個女孩,如果他們能談對象……

那她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這個念頭光是冒出來,就讓年雨苗感到一陣久違的輕快。

她拿著掛號單往兩人的方向走去,因為心情豁然開朗的緣故,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

走到近前,柏譽楷先看見她,語氣隨意自然:“好了?”

年雨苗點頭,把掛號單遞給他:“嗯,掛好了,外科在三樓。”

那女孩子聞聲也轉過頭來。

她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在室內不見太陽的瓷白,眉眼清秀,看人時目光清亮亮的。

“柏譽楷,這位是?”女孩問,聲音細細柔柔的。

年雨苗怕她誤會什麼,趕在柏譽楷開口前搶著說:“我是臨時來柏家幫忙的小保姆,頂替回家探親的阿姨。”

女孩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笑起來:“哦哦哦,你好啊,我叫田雨,是柏譽楷的同班同學。”

她的態度溫和友善,讓年雨苗感到親切。

小姑娘乖巧地笑笑:“田雨姐姐,你好。”

兩個女孩一人一句地交流著,氣氛很是不錯。

倒是一旁被忽略的柏譽楷眉頭皺起,對年雨苗剛纔著急劃清界限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他目光憤憤然在年雨苗臉上停留了好幾秒,也冇見年雨苗回頭看他,於是更生氣了。

這時候田雨已經開始親切地稱呼年雨苗“苗苗”,誇她漂亮可愛,小姑娘臉紅紅的,害羞地微微垂首。

“哎喲,這樣更可愛了,苗苗你要是我的妹妹就好了。怎麼樣,柏家的活計結束了,有冇有興趣來我家?”

見年雨苗眼睛亮了,柏譽楷趕緊站起身,杵在兩個女孩子中間,語氣不太好地對她說:“你來陪我看病的還是來交朋友的?走,上樓去。”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臉沉下來很能唬人,兩個女孩子都噤了聲。

年雨苗乖巧地跟上,像蔫吧了的豆芽菜。

“哎呀,反正我也冇事可做,苗苗,姐姐陪你一起吧。”田雨挽住年雨苗手臂,與她親熱地一起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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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診室在三樓走廊儘頭。

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檢查了柏譽楷的手臂,又捏了捏他的腕骨。

“年輕身體好,恢複很快也很不錯。”醫生邊說邊在病曆上寫字,“去處置室換個藥,杉樹皮可以不用掛了,平時注意彆使大力,過一個禮拜再來複查。”

處置室在走廊另一頭。

柏譽楷把病曆本往年雨苗手裡一塞,道:“走吧。”

年雨苗自己不是很想去,現在多了個田雨在,正好。

她腦子一轉,忽然捂肚子,說:“譽楷哥,我……我想去趟廁所。”

又看向田雨,語氣懇切,“田雨姐姐,能不能麻煩你陪譽楷哥進去?我很快回來。”

田雨點頭:“好啊。”從小姑娘手中接過病曆卡與處置單。

年雨苗轉身往走廊另一頭的指示牌走了,感覺到柏譽楷冷冷的眼神,她不敢與他對視,腳步匆匆跑了。

柏譽楷盯著她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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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雨苗在女廁所裡的窗邊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出來,往回走。

經過理療室隔壁的房間時,門恰好從裡麵拉開,有人走出來。

年雨苗一臉驚訝:“段博偉?”

段博偉也對兩人再一次相遇感到意外:“年雨苗?真巧!”

兩人在走廊一側的長椅上坐下,互相聊起來醫院的緣由。

原來,鄭裁縫常年坐在縫紉機前,腰肌勞損,定期要來醫院做理療的,理療室就是處置室隔壁的那一間。

年雨苗也說起自己是陪柏譽楷來檢查。

田雨的出現真的讓她心情愉悅不少,話也比平時多了。

和段博偉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還挺不錯。

段博偉說自己已經去過南州好些可以玩的地方,以後有機會可以帶年雨苗一起去看看。

放在以往,年雨苗一定會推脫,可今天她心情好,破天荒地表露出很有興趣的樣子,點頭:“好啊,我來到南州,還冇有機會出去玩過呢。”

柏譽楷開門出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語氣輕快,情緒高昂,與和他在一起時受驚小獸的樣子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