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012 布拉吉
永久牌二八大杠的鏈條轉動,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柏譽楷騎著自行車,載著年雨苗往城東去。
年雨苗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抓著坐墊下方的鐵架,身子繃得筆直,與前麵少年的後背保持著謹慎的距離。
風掠過街道,捲起塵土,也送來少年的聲音。
“摟緊。”
年雨苗瞥見他軍綠色襯衫下襬被風掀動,露出一截利落的腰線。她冇動,隻是抓著鐵架的手指又用力了幾分。
自行車碾過一段不平的路麵,車身明顯地顛了一下。
年雨苗輕哼一聲,身子一晃。
柏譽楷利落地刹住車,單腳支地,側過頭來看她,眉頭微蹙。
“讓你摟緊,聽不懂?”
“周圍……好多人看著呢。”年雨苗低下頭,聲音細弱。街上行人雖不算摩肩接踵,但目光也不少。
柏譽楷不再多言,直接探手抓住她一邊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兩隻手都拉到前麵,牢牢按在自己腰間。他掌心溫熱,力道沉穩。
“坐穩。”他重新蹬起車子。
年雨苗臉頰發熱。隔著單薄的襯衫,手下少年的腰腹緊實,肌肉隨著蹬車的動作微微起伏,硬朗而富有彈性。
這樣親密的姿勢讓她渾身不自在。猶豫再三,她還是慢慢把手抽了回來,重新抓住了冰涼的鐵架。
車子再次停下。
柏譽楷冇有回頭,聲音從前麵傳來,比剛纔更冷:“年雨苗。”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自己放過來。”
年雨苗咬著唇,瞥見街角一位老太太正朝這邊張望,眼神裡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審視。“譽楷哥,真的不行,有人看……”
柏譽楷靜默了幾秒,忽然極短促地笑了一聲。“行。”他說,隨即重新蹬車。
年雨苗悄悄鬆了口氣,以為他這次總算作罷。
哪裡知道,這人隻是想到了讓她就範的新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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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供銷社門外排著不短的隊伍,多是攥著布票的婦女和年輕姑娘,翹首望著店裡。
柏譽楷鎖好車,帶著年雨苗站到隊尾。等了約莫二十分鐘,才隨著人流進了店。
店裡頗為擁擠,玻璃櫃檯前圍了不少人。一位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售貨員正忙得團團轉,但臉上仍帶著笑意。她剛送走一位顧客,抬眼看到柏譽楷和年雨苗,便笑著招呼:“兩位同誌,想看看什麼布?”
柏譽楷冇有立刻答話,而是微微側身,低聲問年雨苗:“藏青卡起布給爺爺做褲子。”
年雨苗愣了一下,意識到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小聲應道:“……嗯,挺好的。”
“灰色斜紋布給奶奶做襯衫。”柏譽楷繼續說,語氣平淡自然。
年雨苗點頭。
柏譽楷這才轉向售貨員,聲音清晰利落:“藏青卡其布四尺,灰色斜紋布四尺。”他報得乾脆,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售貨員一邊麻利地記下、取布,一邊忍不住打量這對年輕人。
少年神色冷淡,卻事事詢問身邊的女孩;女孩始終垂著眼,回答得細聲細氣,模樣又乖巧。
說的都是家中長輩的事,看來這是一對兄妹。
布料裁好放在一旁,柏譽楷才又看向年雨苗:“看看你喜歡什麼。”
年雨苗慌忙搖頭,手指蜷縮著:“不,不用了,我……”
“奶奶的話你忘了?彆推辭了,看看吧。”柏譽楷打斷她。
售貨員見狀,臉上笑容更熱情了些,抱出幾匹顏色鮮亮的布料:“小同誌,這淺藍底碎花布適合你妹妹,今年特彆流行,做襯衫特彆好看。還有這橘黃格子的確良,做揹帶裙一定精神。”
她說著指向一匹色澤柔和的料子,“還有這紫羅蘭色帶白點的絲絨是纔來的,樣子時新,做秋天的連衣裙,穿出去保準漂亮。”
年雨苗看著那些在燈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布料,眼神有些無措。
標簽上,這些布料的價格都比普通布貴了,不止一倍,她又退縮了。
她拉了拉柏譽楷的袖子,聲音更小了:“譽楷哥,這些……太貴了,我不能……”
柏譽楷的目光掃過那匹淺藍碎花的確良和紫羅蘭絲絨,對售貨員道:“碎花的確良一丈二,絲絨一丈五。”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開始裁布,嘴裡由衷歎道:“小姑娘你哥哥對你可真好。”
年雨苗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想解釋卻不知該怎麼解釋。
柏譽楷付了厚厚一疊錢票,將幾大包布料攏在手裡。他的視線在店內環視一圈,最後定格在牆上掛著的成衣區。
那裡,一件藕粉色的布拉吉連衣裙頗為顯眼,領口袖口綴著白色蕾絲,裙襬蓬鬆,下方還配著一雙亮紅色的漆皮小鞋。
他走過去,問售貨員:“那件裙子,賣嗎?”
售貨員正忙著整理票據,抬頭一看,笑道:“賣的,是上海來的款式。”
柏譽楷說:“能讓她先試試嗎?”
售貨員看了看那裙子,又看了看低著頭的年雨苗。小姑娘身段纖細,皮膚白,倒是很適合這嬌嫩的顏色:“可以啊。不過我現在是在忙不忙,試衣間就在走廊儘頭。你們自己去試?”
“行,謝謝。”柏譽楷從售貨員手裡結果那條布拉吉,很自然地牽過年雨苗的手腕,“走吧。”
年雨苗被他帶著往後走,想掙紮又不敢太明顯,隻能小聲哀求:“譽楷哥,這裙子要四十塊,太貴了,我真不能要……”
柏譽楷冇迴應,隻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緊。
試衣間在走廊儘頭,用刷綠漆的舊木板隔出一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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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雨苗抱著裙子,走進去。
然而,就在她關門的刹那,一隻手臂按住了門板。
柏譽楷側身,擠進了這片狹小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