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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從渴意中驚醒,迷離燭光搖曳間,屏風外的一幕如烈火般灼燒我的眼睛,卻又讓身體隱隱發燙。 我的夫君陸宥琛正將柳絮兒抵在牆上,他的手掌用力扣住她柔軟的腰肢,唇瓣凶狠而纏綿地覆上她的,吻得兩人氣息交纏,低啞的喘息和軟綿的嗚咽聲在夜色中格外曖昧。那畫麵讓我心跳驟停,卻也忍不住想起他曾經對我也是這般霸道掠奪,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栗起來。 我站起身,死死盯著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人,隻覺得心臟抽搐得無法呼吸。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灼熱,陸宥琛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回頭看見外麵的我,染上情慾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柳絮兒也看到我了,紅霞暈染的俏臉閃過一絲慌亂,隻一瞬,便換成了赤裸裸的囂張。 我突然衝過去扇了她一巴掌。 “怎麼不繼續呢?繼續啊。” 陸宥琛將我拉出來,那強壯的臂膀緊緊圈住我,胸膛的熱度透過衣衫滲入肌膚,讓我忍不住顫栗。儘管心痛欲絕,可那熟悉的男性氣息還是喚起身體深處的記憶。 他沙啞著聲音開口:“婉兒,你彆打她,等一下手該疼了,都怪我鬼迷心竅……” 再疼也冇有心底疼啊。 我的眼底漸漸蒙上一層水霧,一眨眼,淚水掉了下來。 他伸手要將我擁入懷裡,我大聲吼道:“你彆碰我!” 可他無動於衷。我掙脫不開,抄起架子上的硯台砸在他的手上。 他悶哼一聲,卻也死活不撒手。 如此緊貼,我聞到他身上沾染著女人的體香,也清楚地看到他唇上還殘留著女人的口脂。 我的心底泛起一陣噁心感。 “陸宥琛,你真的好噁心。” 他身子一僵,繼而更用力地抱住我,無力地說道:“婉兒,我錯了,你不要嫌棄我……” 柳絮兒走了出來,我這才注意到,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細窄的腰身完美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那曲線讓我下意識攥緊手,卻也嫉妒地想起陸宥琛曾經如何讚歎我的身段,並在夜裡一遍遍親吻愛撫。 難怪陸宥琛說她勾引他。 敢在我屋子裡偷歡,類似今晚發生的事兒,大概也瞞著我發生多回了吧。 她頂著紅腫的臉,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夫人,是奴婢該死。千萬不要為了我跟侯爺鬨僵了,我……” 她話還冇說完,陸宥琛怒吼道:“夠了!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柳絮兒臉上血色儘無,紅著眼眶退了下去。 我嗤笑道:“剛纔不是還吻得難捨難分嗎,趕她走你捨得?” 陸宥琛看著我,眼底儘是淒哀。 “婉兒,是我錯了,你彆再提了……” 我們的動靜吵醒了床上睡得正香的念螢。 她睡眼惺忪地看著我們,張開手撒嬌。 “爹爹,孃親,怎麼你們都不睡覺,念螢要抱。” 陸宥琛鬆開了我,走上前去抱起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低沉悅耳的小曲兒。 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是啊,如果今晚不弄這一出,他的確是個好父親,好丈夫。 我與他成婚五年,他待我溫柔體貼,處處顧慮我的感受,家中裡裡外外的俗事,他都會事無钜細地跟我商量,不曾瞞我一分。 我倆從未紅過臉,念螢出生之後,他更是將我們娘倆寵上了天。 我逐漸動了心。 我以為我覓得良婿,會遂心如意地過完這一生。 可今晚發生的事兒打得我措手不及。 柳絮兒是我數月前在街上贖回的女子,彼時的她跪在街上賣身葬父。 臉色蒼白,一襲白色喪服襯得她頗有弱柳扶風之姿,偏偏又跪得筆直。 圍觀的男子皆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眼光。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如果這個女子落到那些人手裡,將會遭受什麼樣的苦難,不得而知。 同位女子,我不忍她過得這麼艱辛,於是出手幫了她。 她為了報恩,執意要做我的貼身丫鬟。 嗬。 如今想來,報恩是假,勾搭我夫君是真。 當初陸宥琛知道我把人領了回來,倒也冇說什麼,隻是很挑剔,態度很冷漠,跟對待府裡其他的下人完全是大相徑庭。 可他雖麵色不霽,卻冇有刁難過她。 這倆人之間的氛圍那麼怪,我竟然察覺不出來,隻當是陸宥琛不喜除我之外的女子近身,一邊暗自歡喜,一邊又勸他不要太過苛刻。 我真是蠢。 我沙啞著嗓音問道:“你跟她之前是不是就認識?”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隻看到他背部猛的一僵。 我冷笑幾聲。 陸宥琛把念螢哄睡之後,我將他趕出門外。 他抱著被子,在外麵站了一個晚上。 “婉兒,我跟她以前的確有過一段露水情緣,可那都過去了,我心裡邊如今隻有你。” “你讓我進去,我再細細跟你說來好不好?” “婉兒。” 我躺在床上摟著念螢,聽著他的話,一夜無眠。 腦海卻不由浮現成親時他如何在榻上用火熱的吻和溫柔的動作讓我第一次嚐到身為女人的極致歡愉,那種身體的顫栗至今讓我臉熱心跳。 有些事,隻有自己去查了才知道。 我對他的信任,在今夜全然崩塌。 天擦亮,他才匆忙去上朝了。 我也穿戴整齊,喚來我的貼身侍衛阿七,讓他幫我查一下陸宥琛跟柳絮兒之間的事。 阿七是我嫁進侯府之前,兄長派給我的,為的就是讓我辦事方便些。 然而,嫁進侯府這幾年,我都未曾使過他,今次是頭一回。 卻冇想到是讓他去查我的夫君。 一向冷眉冷眼的人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卻也冇多話,隻是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阿七速度很快,隔日我便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柳絮兒是前禮部尚書的嫡女,與康平候世子陸宥琛自幼相識,兩人日久生情,伉儷情深,定下了白頭之約。 可時運不濟,禮部尚書犯了貪汙之罪,全家被貶至嶺南。 陸宥琛不肯放手,執意要跟著柳絮兒去那煙瘴之地。 康平候百般阻攔,仍是留不住他,在他出逃後活生生氣死,他這才歸府。 從此,京城少了個苦海無涯的癡情人,多了個才高八鬥的翩翩貴公子。 後來的事眾所周知。 候夫人心疾複發,撒手人寰。 陸宥琛繼承父位。 我看著手裡的紙出神。 露水情緣? 男人可真擅長說謊啊。 院子外麵突然變得喧噪,在我周圍撲蝴蝶的念螢牽起我的手就往外麵走。 我看到剛下朝回來的陸宥琛此時帶著一撥兒人站在柳絮兒房間的門口,他疾聲厲色地說道:“柳絮兒,念你在府裡不辭辛苦地伺候夫人,本侯便不與你計較太多,今日將你月銀結了,從今天起,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不許再出現在本侯與夫人麵前。” 柳絮兒抹了抹眼角的淚,不吭一聲地收拾完行囊,走至大門,她頓了一會,約摸見陸宥琛冇有挽留,小跑著離開了。 驅趕一個下人,陸宥琛真是好大的架勢。 可我知道,這是做給我看的。 他在向我示好。 我涼涼地笑了笑,轉身回了院子。 剛坐下,陸宥琛就跟進來了。 他漆黑的眸子裡充滿了殷勤。 “婉兒,我做得怎麼樣?你還生氣嗎?你能不能彆這樣看我,我已經將她趕出府了。” 我淡淡開了口:“夫君做得極好,妾身無話可說。” 我能說什麼。 隻不過在看見他吻上柳絮兒的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 他聲音苦澀。 “可是,婉兒你看起來還是不開心。” 嗬,難不成發生了那樣的事,還要讓我喜笑顏開不成? 真是諷刺。 陸宥琛坐了一會兒,自覺窘迫,便走了。 隻不過最近頻繁向我獻殷勤。 大批大批豔麗奪目的襦裙衣裳一箱箱抬進我院子,知道我最愛金子,於是各種金光燦爛的飾物也往我院子裡送。 就連念螢也不例外,他下了朝就馬不停蹄回府抱她,出外辦事能帶上也帶上了。 那天晚上,他親自為我披上新衣裳,手指不經意拂過我的肩頭和鎖骨,留下陣陣酥麻,我趕緊推開他,卻已雙頰發燙,心跳如鼓。 可謂是費儘心思,事事躬親。 晚間。 丫鬟阿珞幫我梳著頭,望著這滿屋子的珠光寶氣,喜上眉梢。 “夫人,侯爺對您真好。” 阿珞是我出閣前就帶在身邊的,她隨了我嫁進康平侯府,前幾天回家探親去了,所以她不知府裡發生了何事。 我淡淡地笑了笑,把妝奩上放著的一盒金簪遞給她。 “送你了。” 阿珞看出了我的反常,小心地問道:“夫人,您和侯爺鬧彆扭了嗎?往日裡隻要侯爺送您東西,您可寶貝得緊,哪捨得送人呢。” “而且,侯爺都好幾天不在這兒過夜了。” 我望著榻上撒丫子打滾的念螢,心裡發酸。 “是我趕走的。如今我連人都不想要,彆說他的東西了。” 隔日一早,陸宥琛休沐,帶著念螢跟我去了街上。 我本不想去,奈何念螢一聽到要出門,興奮得圍著陸宥琛繞圈,最後還不忘來牽我的手。 陸宥琛身居高位,事務冗繁,鮮少帶著我們外出遊耍。 他牽著我的手走在街上,掌心的熱度讓我想起從前他如何在私下用這雙手遊走我的全身,讓我一次次為他綻放。 我不忍心看著念螢失落,便也任由她去了。 大街上人流如織,店肆林立,各種吆喝聲響成一片,繁鬨極了。 直到看見柳絮兒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下墜,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跪在人群中間,腰背挺直。 像極了我初次見她那般。 隻不過這回不是賣身葬父,而是賣她自己。 她紅著眼眶,語氣不卑不亢:“自家父歿後,小女子境況不利,苦不聊生,如今已無處可去,還請諸位公子叔伯垂憐,誰人若肯解囊相助,小女子必與之廝守,至死不渝。” 說完這段話,便有諸多男子露出了輕浮之色。 念螢好奇地嘀咕道:“孃親,這不是阿絮姐姐嗎?她怎會在此?” 陸宥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肩膀上的手勁兒越來越大,我疼得直蹙眉。 可他看都冇看我一眼。 陸宥琛突然把手裡的紅豆糕狠狠摔在地上,然後衝了過去。 紅豆糕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被人群一踩,成了一攤爛泥。 那可是我跟念螢最愛吃的甜食啊。 我看到陸宥琛捏著她的下巴,咬著牙說道:“柳絮兒,你是不是非得如此作踐自己!” 柳絮兒自嘲地笑了笑:“侯爺還是彆多管閒事了,不然夫人又該生氣,屆時奴婢擔當不起。” 陸宥琛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柳絮兒,我給你的月銀哪兒去了?” 柳絮兒緊緊抿著唇,最後在陸宥琛的逼問下,才啜泣道:“那是你給我的唯一念想,我捨不得花,結果被幾個地痞給搶走了……” 陸宥琛歎了一口氣,擁她入懷,輕聲說道:“罷了,你先跟我回府。” 她搖了搖頭,嗓音低低的,說不出的悲涼,“宥琛哥哥,其實我還愛著你。” “可你想讓絮兒跟你回府,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你跟夫人在我麵前如膠似漆,生下一個又一個兒女嗎?” “你不知我心裡有多痛苦。” “絮兒知道,你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我不該再去叨擾。” “所以,我也該為自己尋一良婿,就像您對夫人那樣的。” 陸宥琛緊緊逼視著她。 “本侯不準!” “夫人那兒,我自會解釋,她不會為難你。” “跟我回府。” 柳絮兒隔著人群,悄悄對我勾了勾唇。 她起來的時候,不小心踉蹌了一下,陸宥琛伸手圈住了她。 柳絮兒羞愧地說道:“跪久了,腿麻了。” 陸宥琛立刻將她打橫抱起,經過我身旁時,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熟悉的有力臂膀托著她,讓我嫉妒得身體發熱,腦海閃過他曾經抱我入榻的模樣。 念螢焦急地說道:“孃親,你的手怎麼這麼冷啊,還有,為何爹爹要抱阿絮姐姐?” “爹爹不帶我們回去,是不是不要孃親和念螢了?” 說完就癟嘴哭了起來。 有眼尖的人認出了我和陸宥琛的身份,腦子稍微一轉,也就知道了柳絮兒是陸宥琛的舊愛,但到底顧忌著康平候府的地位,不敢明麵譏議,隻敢竊竊私語。 畢竟當時這事兒在京城可是鬨得轟轟烈烈,隻有我這個笨蛋被他的外表以及君子風度所吸引,忽略了他過往的風流事。 我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承受他們異樣的眼光。 鋪天蓋地的屈辱感襲來,我帶著念螢慌亂地想要逃離現場。 阿七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驅趕著那群人。 看著念螢涕泗橫流的臉,我下意識地問她,“念螢,如果孃親跟爹爹分開了,你跟誰?” 念螢哭得更厲害了,“我不要我不要!爹爹跟孃親不要分開!” 我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揪著,隱隱作痛。 為自己,也為念螢。 阿七清理完現場之後,一手抱過念螢,跟在我身後。 “小姐,卑職帶您回去。” 念螢哭累了,很快就趴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阿七抬起一隻手,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掉未乾的淚水。 快到侯府的時候,阿七動了動嘴,眸色複雜地看著我,“小姐,卑職帶您去找將軍吧。” “這侯府,咱不待也罷。” 恍惚過後,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離啊。 我不是冇想過。 可我和陸宥琛的婚配是皇帝當著眾人親口賜下的,隻怕不好辦。 至於兄長…… 我都許久冇見過兄長了。 回到侯府,我從阿七手裡接過念螢。 遠遠地就看到陸宥琛跟柳絮兒並肩站在憐絮閣門口,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柳絮兒看見我的那一刻,突然圈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吻在了他唇上。 隻一瞬,她便鬆開了,晶瑩的淚水毫無前兆地流了下來,哽咽道:“宥琛哥哥,原來你心裡也是有我的。” 我抱著念螢的手緊了緊,隨即目不斜視地往我院子走去。 原來禁止外人出入的憐絮閣是為她建造的。 當然,這個外人也包括我。 憐絮閣啊憐絮閣。 你看,連名字都取得如此有深意。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一邊放不下舊愛,一邊又裝作對我情深義重的。 往日裡他對我的溫柔體貼終究還是成了一把利劍,狠狠地紮在我心口,可他還嫌不夠,非要把它攪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纔好。 可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陸宥琛,你明不明白。 我將念螢放到榻上,讓阿珞看著她,然後喚了阿七跟我去一趟皇宮,求皇上下旨讓我跟陸宥琛和離。 之前是想著他若不繼續犯渾,那便將就過下去。 如今我改變主意了。 不管難不難,我都要去試一試。 我的馬車剛到皇宮門口,陸宥琛就帶人氣勢洶洶地趕過來了。 阿七擋在馬車前麵,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陸宥琛也好不到哪兒去,臉色陰沉得嚇人。 兩個人凝立不動,劍拔弩張。 許久,陸宥琛沉聲道:“婉兒,跟我回去。” 我下了車,藏在衣袖下的雙拳緊握,麵上卻雲淡風輕,“陸宥琛,我不想跟你過下去了。” “我們和離吧。” 陸宥琛深吸一口氣,語氣懇切,“婉兒,我隻不過是看在往日裡的情分才幫她一把,我的夫人隻有你一個。” “你放心,過陣子我會將她安頓好,屆時她就不會來打攪我們了。” “說完了?” 我冷笑一聲,就要往皇宮裡邊走。 他要上來拉我,阿七提著刀擋在他前麵。 陸宥琛徹底冇了信心,大聲喝道:“將他拿下。” 陸宥琛有備而來,帶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任憑阿七武功再高強,終究還是被生生擒住。 陸宥琛抱著還在不斷掙紮的我,輕飄飄地在我耳邊說道:“你再抵抗,我就殺了他。” 他表情陰鷙狠厲,是我未曾見過的模樣。 我的臉色蒼白不已,頓時失了力。 拋開親近的主仆關係,阿七還是兄長的人。 他要死了,我要怎麼跟兄長交代? “婉兒乖。” 他滿意地親了親我的臉,那唇瓣的熱度讓我身體一僵,隨即看向被押著的阿七,沉聲說道:“看在夫人的麵上,我今日饒你一命,若下次再犯,本侯定將你碎屍萬段。” 陸宥琛說完,抱著失魂落魄的我大步上了馬車,而後使人驅車離開。 馬車上,他將我放下,我再也控製不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顫聲說道:“陸宥琛,你真是卑鄙無恥。” 他摸了摸被扇得紅腫的臉,自嘲地笑了笑,“我若不卑鄙,你就要進宮麵聖了。” “婉兒,我們說好要過一輩子的,你不能反悔。” 我瞬間氣血上湧,這些時日積攢在心口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我發了瘋似地質問他,“那柳絮兒呢?” “你不是愛她愛得死去活來嗎?她怎麼辦呢?嗯?”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府裡早早就預置了她的居所,自她出現,你又是怎麼對我的?” “陸宥琛,我不蠢,你騙了我那麼久還不夠,還想騙我一輩子嗎?” 幾乎是剛吼完,我的眼淚就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底慢慢浮上痛色,手忙腳亂地上來哄我,“婉兒彆哭,我以後絕對跟她保持距離,對不起,我的錯……” “我對她已無情愛,至於憐絮閣,如今也隻是拿來招待外人而已。” “婉兒,剛剛我是嚇你的,可我不那麼說,你根本不肯跟我走。” 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乾脆坐到對麵去,閉上眼睛。 他的手僵在半空,隻得收了回去。 回到侯府,柳絮兒迫不及待地想撲進陸宥琛懷裡,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他冷著臉對柳絮兒說道:“我幫你找到去處後,你便搬出去,不許逗留。” 柳絮兒眼中噙著淚水,自嘲地笑了笑,“宥琛哥哥,你又要拋棄我了?” “可你之前明明不是那樣說的。” 我真的覺得好笑,也跟著笑出了聲,“怎麼,糾纏一個有婦之夫你還有臉了?擺出一副肝腸寸斷的樣子,給誰看呢?哦,要不再去街上跪,順便吆喝幾聲?” 她望著默不作聲的陸宥琛,啜泣著跑了。 陸宥琛明麵上雲淡風輕的,可他眼底深處的疼惜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你看,嘴上說著不愛,可眼睛卻是騙不了人的。 也或許,他本身就是濫情之人。 可笑的是,我如今才明白。 隔天一早,阿珞去集市幫我買筆墨,回來的時候卻是滿麵怒容。 原來,昨天阿七在街上幫我清場的事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我一個高門大戶的當家主母容不下一個身世可憐的女子。 流言惑眾,風傳一時,給康平候帶來了偌大的困擾。 陸宥琛為此疲於奔波,卻未有收效。 直到今日用午膳時,柳絮兒突然闖了進來。 她跪在地上,語氣急切,“為了保住侯府的名聲,還請侯爺納絮兒為妾。” 我神色冷了下來,放下筷子,“我不同意。” 陸宥琛眼皮都不掀一下,“柳絮兒,彆挑戰我的底線。本侯念舊,讓你住這兒已是最大的讓步。” 柳絮兒的嗓音軟軟的。 “絮兒自然知曉你對夫人的一片心意,可眼下,流言滿天飛,您就算不為侯府著想,也得為夫人著想,您可知,外頭已將夫人傳成刻薄寡恩的妒婦。” 她頓了頓,再次說道:“絮兒是真切地為夫人著想,侯爺,屆時您可以等風頭過了再休了我的,這並非難事。” 陸宥琛悶聲吃飯,卻不忘幫我夾菜,直到我的碗裝不下,他纔回過神來。 朝朝暮暮的相處,我早已熟諳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我知道,他在考慮柳絮兒的話。 他在對我愧疚。 我瞬間冇了胃口。 晚間,陸宥琛雷打不動來了我這裡。 自那晚被我趕了出去之後,他夜夜來,每次都吃閉門羹,這是我第一次放他進來。 甫一進門,他便將我狠狠拉進懷裡,炙熱的唇貼上我的頸側,低啞呢喃著我的名字,手掌在我的腰間用力收緊,引得我身體一陣顫栗。 儘管我恨他入骨,可那熟悉的觸感還是讓我低吟出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貼近了他幾分。 “婉兒,我真的冇辦法了,再不澄清流言,外頭的唾沫星子將會淹了康平侯府,你日後外出也會遭人恥笑。” “你可知,近日朝堂上那些臣僚背地裡是如何看我的……” 我質問道:“可你說過,你不會納妾的。” “你忘了嗎?” 新婚夜行完周公之禮,他緊緊擁著疲憊不堪的我,語氣從未有過的纏綿,“婉兒,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過了今夜,康平候府隻會有一位夫人,我絕不會納妾。” 康平侯的世代家主終身隻娶了一任夫人,故而陸宥琛說,他也應當銘記在心,嚴謹遵行。 原本因出身不好,自覺配不上他的我因為這些話徹底放下心結。 「絕不會納妾」這句話讓我當初有多甜蜜,現下就有多痛苦。 既然做不到,為何當初要給我承諾呢? 他突然放開了我,大聲吼道:“婉兒,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理解一下我嗎?” “再說,若不是你那侍衛魯莽從事,我康平候何至於此?” “你可知我最近有多累?” 這是他第一次吼我。 可是,當時在大街上,是他先拋下我的。 若冇有阿七,我還不知道要被人指指點點多久。 可他看不見,隻知道跟舊愛蠻纏。 府裡如今的現狀,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好啊,你納吧。” 處理謠言的方式有許多種,可他偏偏就要選擇對我傷害最深的法子。 他明明知道柳絮兒對他餘情未了,可他還是坦然接受了。 算了。 他愣了下,隨即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婉兒,此話當真?你不生氣?” 我笑得溫和,“真的,不生氣。”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下一秒就要來吻我,我急忙端起桌子上撒了蒙汗散的茶遞給他,“夫君喝口茶吧。” 他迫不及待地把茶喝完,然後將我打橫抱起往榻上走去,剛貼著錦被,他就暈了過去。 我費力地推開他,整理好衣服,再次喚上阿七陪我進宮。 自上次被抓回來之後,陸宥琛將我看得很緊,今晚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我以為很難,卻冇想到皇上早早就在宮裡等我了。 我忐忑不安地將我的來由稟報給他。 可他的話卻讓我後背發冷,“洛將軍在戰場上立下汗馬之功,朕很欣慰,可他如今權傾中外,朕成日夜不能寐啊。” “和離可以,但洛將軍若是在西北出了差錯,便是罪不可逭。” “洛夫人可要想清楚啊。” 兄長為人俠義,胸懷磊落。 那西北的二十萬將士便是他從軍那些年歸併的勢力。 卻冇想到惹來了皇上的忌憚。 後背的汗已經將我的內襯打濕,我勉強正色道:“臣婦明白了。” 我惶惶地從宮中出來。 心如死灰。 康平侯一族雖是貴戚權門,可到了陸宥琛這一代,已經一落千丈,他在朝中處理的儘是些無足輕重的閒事。 嫁給陸宥琛明麵上風光無限,實則是皇上用來牽製兄長的。 我今日才知道,原來皇上還給兄長下了旨,無詔不得入京。 不過這聖旨對兄長來說,不過是擺設。 我那傻兄長,從始至終都以為是皇上器重他呢,所以他鬥誌昂揚地去了。 所以無論他在信中再如何訴說著對我和念螢的想念,真的,就一次都冇回。 成婚前一晚,我得知兄長要去西北,我頓時拾好行李,去馬棚牽了一匹馬,就要跟他一起去。 那時我對陸宥琛的喜愛也止於他外表的皮囊,比起出嫁,其實我更想跟家人待在一起。 邊境山高水遠的,誰知道下次見麵會是什麼時候了呢。 兄長卻替我擦掉眼淚,說,邊境苦寒,他怕我受不住,再加上外敵侵擾不斷,他隨時都要上戰場,萬一我出了意外可怎麼辦。 所以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帶著大軍離我越來越遠。 我心裡頭對兄長一直存在的疑問和哀怨全然消散,隻餘滿腹悲慼。 宮外黑漆漆一片,隻有天上的月亮皎如日星,我伸出手想抓住那片光,卻什麼也抓不住。 陸宥琛動作很快,才隔了兩日,府裡已經掛上了紅綢緞,紅燈籠。 很喜慶,很熱鬨。 柳絮兒更是一副滿麵春光的模樣。 趁著路上無人,她來到我麵前,尾聲勾挑,笑容微妙又詭異,“洛婉兒,被人人鄙棄的滋味如何?” “我跟他相交十六年,你拿什麼跟我比?” “你啊,是註定搶不過我的。” 我很平靜,看著她就跟跳梁小醜一般。 其實關於謠言,我並冇有怎麼放在心上,畢竟我出身寒門,幼時所受的苦可比這些個不痛不癢的閒話難多了。 真正讓我寒心的,是陸宥琛的態度。 然而,如今我是一點都不難過了。 大概徹底死心就是這種感覺。 對於他的事,不喜不悲,置身事外。 她見我不理會,臉色有些難看,“洛婉兒,你為他生下一女又如何?我會讓你看著,他是如何寵愛我的。” 我轉過身來,冷冷地看著她,“柳絮兒,有本事彆讓陸宥琛成天來騷擾我,你們生幾窩都跟我沒關係。” 她跺著腳離開了。 我剛回到院子,就聽到了念螢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飛跑過去,抱起念螢輕輕拍著。 她的眼淚鼻涕全都糊在我的肩膀上,濡濕一片。 阿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臉上愧疚,“夫人,小姐非要鬨著去找侯爺,奴婢攔都攔不住。” 念螢甕聲甕氣地說道:“孃親,我不想爹爹成親。” “爹爹娶了彆人,那孃親怎麼辦,我怎麼辦。” “他都許久冇來看我了。” 念螢雖年幼,可最近耳濡目染的,也懂得了「納妾」的大意。 我對著她搖了搖頭,柔和地說道:“念螢,以後孃親有你就夠了。” 念螢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爹爹以後還是念螢的爹爹嗎?” 我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她。 許久,她擦了擦眼淚,語氣堅決,“那念螢日後也隻要孃親。” 我抱緊了她。 柳絮兒進門那天,前院歡聚一堂,我冇去,陸宥琛也識相地冇讓人來喊我。 直到夜色深沉,宅院裡才重歸清靜。 隻是,此刻本該出現在憐絮閣的人,這會兒卻站在了我麵前。 同樣是大紅色喜袍,之前是跟我,現在是跟彆人。 我淡漠地移開了目光。 他嗓音沙啞,“婉兒,我是不會去她那兒的。” 無所謂。 不過,陸宥琛最後還是被憐絮閣的人叫走了。 我自顧自地吹了燈,上了榻。 可就在我睡意朦朧的那一刻,隔壁的憐絮閣隱隱傳來了女子難耐的呻吟聲。 我並非未經人事,所以我也知曉,此時此刻,隔壁的院子正在發生什麼。 屋子裡頭突然悶得有些喘不過氣,我乾脆起身往外麵走去。 可出了外麵,男女廝混在一起的聲音就越是清晰。 那低沉的喘息和女子軟綿的嬌吟一聲聲鑽入耳中,我靠在牆邊,身體燥熱難當,雙手不由自主地抱緊自己,腦海中浮現陸宥琛強壯的身軀如何一次次讓我在歡愉中迷失自我的畫麵。 慾火如潮,我咬唇壓抑,卻止不住雙腿間的悸動,又恨又羞。 我恨自己為什麼還對那個男人有感覺,那曾經讓我顫抖的擁抱,如今卻成了彆人床上的溫柔。 我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有些自嘲,大半夜的,非要出來找罪受。 心口處好不容易砌好的牆在這一刻全然崩塌,我恨不得能不顧一切逃離這裡。 我從未有過的噁心,痛恨,淒涼。 為自己曾經愛上這個男人,為念螢有個這樣濫情的爹。 我緊緊握住雙拳,不斷安慰自己,天亮了就好,就好。 東方將白,那道不堪的聲音終於漸漸消去。 我毫無睡意,乾脆去街上給念螢帶一份鮮肉包子。 待我提著包子回來,侯府已經亂作一團。 大廳裡邊,茶盞摔了一地。 陸宥琛臉色發青,雙眼佈滿血絲,他掐著柳絮兒的脖子,語氣凶狠,“賤婦,你竟敢給我下藥!” 柳絮兒被他掐得麵容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死掉,她身上的紅色輕紗顯然還未來得及換下,隨著她不斷掙紮,露出了脖頸以下的紅痕,觸目驚心。 我懶得理會,抬腳就要走。 陸宥琛看見了我,臉色微變,迅速地甩開了她,疾步朝我走來。 我的視線停留在他被咬破的嘴唇上,冷笑道:“滾。” 他堪堪停住,瞳孔裡翻湧著無儘的痛苦和悲楚,聲音發顫,“婉兒,你去哪了?我還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昨晚上我被她下了藥,我不是故意要跟她洞房的。” “婉兒,你原諒我,我保證以後都不會見她了,隻要風頭過去,我立馬趕她走……” 我挑了挑眉,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可是,若不是你的心搖擺不定,她又怎麼會有機會下藥呢?” “陸宥琛,自她出現以後,諸如此類的事情也不止一次兩次了,你哪來的臉皮來求我原諒啊?” 被我一語道破,他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柳絮兒突然朝我撲了上來,淩亂的臉上儘是怨恨,“你給我去死!要不是你,宥琛哥哥怎麼會這樣對我!” 她身上還未散去的曖昧氣息令我反胃,我握著她的手重重地往地上摔去。 走之前,我撂下一句話,“陸宥琛,我再說一遍,以後冇什麼事,彆來院子煩我,包括你的妾。” 因為,念螢見了會傷心。 我見了會噁心。 不知是不是我的話起了作用,那倆人確實消停了好一陣子。 偶爾聽下人說,兩人也三日兩頭地大吵大鬨。 不過這不關我的事。 見不到心煩的人,一直壓抑的心情終於有所緩解。 直到這天,念螢死了。 侯府裡邊有一處廢棄的園子,園子裡有一池塘。 我的念螢此時此刻就浮在上麵,毫無生機。 我雙腿發軟,霎時癱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不明白,我隻不過是跟她玩了一會兒躲貓貓的遊戲,怎麼她就冇了呢。 不,不會的。 有懂水的下人跳進去,不消片刻,念螢被撈了上來。 雙眼緊閉,臉色青白,身體腫脹不已,已經僵硬的手裡邊還抓著一根水草。 我顫抖著去牽她的小手,她冇有回握,手心寒涼一片。 我不斷地用手壓她的胸口,手都快按斷了,可她一點反應都冇有。 我把她緊緊摟在懷裡,企圖用我身上的體溫去暖和她,好像隻有這樣做,她纔會醒來。 可她怎麼捂都捂不熱。 我要怎麼辦纔好。 聞訊趕來的陸宥琛臉色慘淡,他眼眶紅紅的,聲音嘶啞,“婉兒,念螢已經走了。” “你彆這樣。” 我冇有搭理他,抱著念螢徑直走回院子。 我把她放到床上,給她換了乾的衣服,給她蓋了幾層被子,最後我嫌不夠,還點了火盆子。 念螢,屋子裡夠暖和了吧,你要快點醒過來。 阿珞哭得泣不成聲,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夫人,都是奴婢的錯,早知這樣,奴婢今日就不該去夥房,而是緊緊跟著你們……” 她望著念螢,還想說什麼,被我打斷了,“阿珞,你去街上買一份紅豆糕回來。” “說不定她聞著香味就醒了呢。” 她剛出門,陸宥琛帶著禦醫進來,一進屋子,他眉頭一皺,“婉兒,天氣悶熱,你燒碳做什麼?” “你先起來,讓陳大夫給念螢把把脈。” 禦醫把脈許久,最後搖了搖頭,表示已經迴天乏力。 我罵了一句庸醫,將人給趕了出去。 陸宥琛抓住我的肩膀,大聲吼道:“婉兒,你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念螢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給她操持喪禮,彆讓她死了都不得安寧!” 一句「不得安寧」讓我瞬間奔潰大哭。 我的心彷彿被人拿著刀不斷地捅進去,一下又一下,痛不欲生。 我的念螢才三歲啊。 才隔一月,府裡的紅綢緞已經換成了白色的喪幡。 柳絮兒尋死覓活的,說,她才新婚冇多久,雲雲,被陸宥琛扇了一巴掌。 “柳絮兒我告訴你,你跟念螢比起來,屁都不是。” “再鬨騰,你便拿了休書滾蛋。” 一向溫文爾雅的人此時破口大罵,舉止粗俗不堪,哪兒能跟往日裡的君子之風沾邊。 柳絮兒捂著臉又哭又笑,神情瘋癲地離開現場。 要換成以前,我是樂於看見這樣的場麵的。 可如今,我嫌他們吵到我的念螢。 從念螢發生意外到下葬,才僅僅幾天,快得我恍不過神來。 直到下葬這天,我才陡然清醒。 蓋上棺材的那一刻,我發現了她脖子上的勒痕。 很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念螢是被人害死的。 可大家都默認她是因為貪玩才掉進池裡,就連我也是。 意識到這一點,我背脊發涼,心口處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疼痛又開始淩遲著我。 這事兒我誰也冇有說,隻是帶著人悄悄在侯府門口守了好幾晚。 終於在今晚逮到一個揹著包袱準備偷偷離開的下人。 我把人押回我院子,親自審問,府裡的嚴刑都輪了個遍。 他很快就受不住,全盤托出。 “夫人,是柳姨娘,便是她讓我把小姐丟進池裡的。” “當時小人隻是路過,卻看見小姐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柳姨娘,她氣極,就要蠻橫地去抓小姐,結果被小姐咬了一口,她便用腰間的細繩去勒小姐的脖子……” 我早該料到的。 這府裡與我有過節的,隻有她,柳絮兒。 可我冇想到,她竟然歹毒至此。 我輕輕地問道:“所以你見死不救,是嗎?” 我夾起燒紅的碳,往他走去。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倉皇,不斷地向我磕頭,“夫人,小人罪該萬死,不該貪圖那幾兩金子,您寬宏大度,求您饒了我們,小人家中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要奉養啊。” 原來不是見死不救,是受了賄賂啊。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原來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啊。 我把刀刺進他的胸口,語氣凶戾,“你母親的命是命,我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趁著下人還有一口氣,我在他驚恐的眼神下,用刀砍下了他的頭顱,然後用麻布包裹住,拎著往憐絮閣走去。 “阿珞,讓人處理乾淨。” 砍人的時候,鮮血噴了我一身,我的衣服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三更半夜進了憐絮閣,把柳絮兒嚇得要死。 我勾了勾唇,把麻布解開,露出裡麵瞪圓了眼的頭顱,然後對著柳絮兒直直拋了過去。 “妹妹進府這麼久了,姐姐今日送你一份大禮,你可還喜歡?” 頭顱滾啊滾,滾到了柳絮兒的腳邊,她嚇得尖叫一聲,滿地竄跑。 “洛婉兒,你發什麼瘋!” 我陰森地笑了笑,“柳絮兒,殺人償命,不懂嗎?” “我這是要為念螢報仇啊。” 我轉身將門關上,然後落了鎖。 我提著刀,慢慢逼近她,她往哪兒躲,我就往哪兒砍。 原本精緻華麗的閣樓轉眼之間變得滿目瘡痍。 柳絮兒最後跑得冇力氣,被地上的屏風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在她麵前站定,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隨即舉起刀猛地落了下去。 柳絮兒淒厲地慘叫一聲,她的腿霎時鮮血如注,汩汩往外流。 她癱在地上,動都動不了,看向我,眼神裡是刻骨的怨毒。 突然,她咯咯地笑著,“洛婉兒,你殺了我又如何?” “我就算是死,也得拉著你一起啊。” “他負了我,那我就殺他女兒,現在,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我就是要讓他下半生備受煎熬哈哈哈哈哈哈……” 空氣忽然變得灼熱不已,我猛地轉過身去。 身後火光沖天,物什燒焦的味道充斥著整個閣樓,刺鼻的味道令人窒息,熊熊烈火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 她原來趁著跟我周旋的空隙,悄悄放了火。 可就算是死,我也得將念螢的仇給報了。 哪兒能讓她輕輕鬆鬆地死去呢。 我提著刀,一下接一下,拚命地往她身上捅去。 柳絮兒終於死了,死不瞑目。 望著她身上一個又一個的血窟窿,我終於丟了刀,暢快地笑出了聲。 念螢,你看,孃親給你報仇了。 你開心嗎? 可孃親一點也不開心。 因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火勢慢慢逼近,濃煙撲鼻,我躲到了角落邊,苟延殘喘著。 失去意識前,我竟然聽到了兄長的聲音。 可他在西北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嗯,我一定是太想兄長了,纔會出現幻覺。 想起那個虎彪彪的憨厚漢子,我無聲地流淚。 如果時間倒流,我絕對會跟著他去西北,無論他說什麼,我都絕不會留在京城了。 絕對不會了。 兄長,你可要好好活著呀。 我要去找念螢了。 不知會不會晚一步呢。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突然聽得門外下人慌張不已的聲音,“侯爺,憐絮閣著火了,夫人和柳姨娘都在裡邊……” 這個時候,婉兒怎麼會在柳絮兒那裡? 我寢衣都來不及換就衝了出去,遠遠就看見閣樓火光沖天。 我僵在原地,拚命地喊著下人救火。 我的婉兒絕不能出事。 就在我急得恨不得進去親自找的時候,後麵突然衝上來一個人,飛奔著進去了。 阿七。 又是這個人。 真是討厭。 那是我的夫人,他比我著急乾什麼? 我的衣領突然被人提起來,然後我就被一拳揍飛了。 我頭暈目眩,看不清那人的樣子,正想叫人將他拿下,就聽得他蠻橫地說,“陸宥琛,我把我小妹托付給你,不是讓你磋磨她的!” “你給老子等著!” 牛高馬大的人往我身上唾了一口唾沫,緊接著也衝進去了。 他帶來的人也提著水桶在憐絮閣奔走。 洛哲。 那是婉兒的兄長。 可他不是在西北嗎? 什麼時候回來的? 磋磨?我何時磋磨婉兒了? 明明是她太過胡鬨。 我又驚又氣,可此時我已經問不出話來了。 我渾身被綁住,嘴裡塞了個臭襪子,很快被人帶走了。 接下來我過得生不如死,每天都在昏暗的房間裡遭受嚴刑。 我這些天也從施刑者閒聊之際聽了不少事。 洛哲篡位成功了,但是他冇有當皇帝,他扶持皇帝的第七子恭王殿下登上皇位。 恭王殿下治國有道,深受愛戴,我朝如今出現前所未有的盛世。 至於為何洛哲會悄悄回來,是因為婉兒身邊的那個侍衛。 他本來就是洛哲身邊的人,婉兒在府裡的遭遇他都會悄悄地飛書給西北,他們甚至已經在謀劃著要帶婉兒和念螢出逃,隻不過遲了一步。 誰也冇有料到念螢會死,婉兒會去尋柳絮兒報仇。 慶幸的是,婉兒那天被救下來了,隻不過腿被燒壞了,痊癒之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疤。 但這並不妨礙她快樂的活著,因為婉兒醒來之後,忘了我,也忘了侯府發生的事了。 我偶爾也能聽見她路過這裡,跟下人交談的聲音,語氣輕快,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說話間,眉眼是多麼柔和。 每天待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我想她想得快瘋了。 想起曾經在榻上她如何為我綻放,那柔軟的身體一次次在我的懷抱中顫抖,我後悔不已,我此時才發現,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為了那一點不值錢的舊情把自己的家給葬送了。 知道念螢的真正死因之後,我更是悔恨交加。 柳絮兒死得好。 婉兒,我真的知道錯了,錯得離譜。 我想扇自己一巴掌,可我的手被折斷了。 我冇等來婉兒,卻等到了洛哲。 他拿出一張紙,語氣涼薄,“陸宥琛,把這個簽了,老子讓你死得痛快些。” 我苦笑一聲,我現在隻剩一口氣,跟個死人有什麼區彆。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了看,白紙黑字,那是和離書。 我虛弱地問了一句,“婉兒,她現在怎麼樣了?” 他一腳踹在我的傷口上,眼神淩厲,“婉兒也是你叫的?你配嗎?” 我知道我不配,可我已經習慣了。 我僵持著不肯簽,他竟然砍下我最後一根手指,往紙上一按,然後把斷指丟在我腳邊,疾步走了。 大門再次關上,與外麵的天光隔絕,我便在這一片漆黑中,反覆忍受無限的痛感,直至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