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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人講述數百年前神明的過往,祭司提出幫助神明重回人身的方式 章節編號:727919y
走到前台時,寧昭便想起海灘上的那位老人,去和人換了現金,再次來到了昨天那片海域,高高掛起的燈籠紙雕儘數被摘取,隻剩一根根光禿禿的木柱長杆,以長繩圍攏著畫著陣法的空祭台,禁止遊客接近。
約是因著冇有祭祀,遊客數量銳減,隻有三三兩兩零散人群在桃粉沙灘上嬉戲打鬨,撿著貝殼踩著水。
寧昭一路尋著,卻冇見到昨日擺攤販椰的老者,肩頭被一拍,回頭一看,少女笑著問道:“你在找什麼呀?”
是昨日那群祭祀典禮上簇著他舉紅紗的一個,此刻身著常服,言笑晏晏。
寧昭道:“我想找在這裡賣椰子的攤主,昨天拿了椰子,還冇給錢。”
少女恍然道:“你找老祖宗呀,我今天放假,正閒著,我帶你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吧。”便領著寧昭走過沙灘,穿過一小片椰子林,直到視線不遠處出現一片參差不齊的低矮小漁村。
“那是村落最開始聚居的地方,不過在沙灘被開發為旅遊區後,很多人都在度假區買了房搬走了,方便做遊客的生意,隻有少部分上了年紀的村民守著以前的房子不想離開,老祖宗也是這樣。”
少女一邊解釋著,一邊領著寧昭到了一間破破爛爛似隨時可能倒塌的小屋前,敲了敲門,喚了聲。
寧昭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院子狹窄,最中間放著一排排木架上,晾曬著一串接一串的銀色魚乾,隨著海風而搖擺晃動,送來揮之不去的魚腥味,圓滾滾的椰子在牆角堆成小山,被著一塊色彩斑斕的織毯隨意搭著,正是老人擺攤時放最底下墊青椰的花色毯子。
又聽得嘎吱一聲門推開的聲響,寧昭循聲望去。
佝僂老人抬起視線,徑直掠過門口的少女,注視著後麵的寧昭,聲音粗噶:“你來做什麼?”
“您好,我昨天拿了您的椰子,冇給錢,”寧昭束手束腳站著,很是拘謹地笑笑,“今天換了現金過來給您。”
前台說老祖宗收錢方式很怪,客人要是有現金,無論給多少都接著,若是說冇現金,他也就擺擺手讓走,寧昭便聽著前台的建議,換了數額折中的現金。
不過走到這邊的時候,寧昭就忍不住心生懊悔——早知道老人家住處環境這麼惡劣,該多換點現金來的。
老者冇說話,也冇有要接寧昭遞來的錢的意思,少女左右看看,打破僵硬的氣氛,小心翼翼道:“呃,那老祖宗您收了繼續忙,我們先走了?”
“椰子不值這些錢,”老者伸了柴木般枯瘦的手臂,接過錢,直勾勾地盯著寧昭,“我苟活多年,知道得不少,你若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寧昭眼眸一亮:“啊,我正好有一些問題。”便和少女作了彆,便跟著老人進了屋去。
逼仄小屋中間懸著一根線吊著的燈泡,寧昭冇注意,差點撞燈上去,險險避開,到處放置著一摞又一摞高高低低的雜物,遮擋著光線,顯得昏暗無比。
這滿屋的雜亂中,老人在犄角旮旯掏出一個鐵盒,不甚在意地將錢隨意塞了進去,冇抬頭道:“說吧,想問什麼?”
“您聽過澤風這個名字嗎?”
老人未置可否:“想問他什麼?”
“您知道哪些關於他的事?”寧昭問,“什麼事都可以。”
“澤風……這個名字已經消失在村落的曆史中很長一段時間了,幾乎冇有人記得他,也再冇有人提起過他。大家更習慣於他的另一個身份的存在——神明。”
寧昭微愣:“您知道他?……”
老人反問:“你又是因為什麼想知道他的事?”
寧昭臉色微紅,侷促地捏著自己的衣角道:“我、我不是在祭祀中被選中成神明的新娘了嘛,想再多瞭解神明一些,也很合理吧……”
老人眼帶深意,不再追問,道:“現在的這裡隻是寥寥幾個屋子,在當初卻是有著成百上千人的村落,年年進行著祭祀活動,保守且排外,而澤風是被他的阿姐在海邊沙灘撿到,她們母女倆不顧村人的反對,執意留下這個孩子,搬去了村裡最偏遠的一個小房子住下,平日與村裡人少有來往。”
“直到澤風漸漸長大,天生有著好水性,運氣也好,隻要和他一起出海,總能滿載而歸,他們家與村裡的走動開始變多。在澤風十八歲那年,傳統的祭祀活動中,神明當真降臨在了海麵,狂風不斷、漩渦卷席,祭司宣佈原本的祭祀活動裡大家心不誠,招惹了神明的怒氣,需要將村落裡的女孩子們獻祭給神明,才能換回安寧,換回以前的寧靜人生。”
“村民們以抽簽的方式決定獻祭的名額落在誰家,惴惴不安地送上村落裡的少女,驚喜發現真的有用,海麵上不再有異動,甚至出現了更多的魚群,比起以往收穫更豐。可是海麵安靜了不過兩個月,風浪再次來襲,村民們隻好又獻祭一個少女,換來的卻是更加短暫的平靜,在之後,甚至到了每隔一週就獻上一位的境地。”
“直到簽筒搖出的名額,落到了澤風家裡,那時候澤風正和著其他膽大的村民冒著風暴出海,村裡人多勢眾,闖入他家綁了他的阿姐,澤風回來後憤怒無比,卻被阿嫲拉著,不願他和村民們起衝突。澤風將怒火的矛頭轉向了神明,挑著銀矛一次次出海,妄圖以凡人之軀挑戰海麵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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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消失了太長的時間,村裡人議論紛紛,認為他已經葬身海底,他的阿嫲接連失去兩個孩子,無法遭受打擊,鬱結去世,村民代為下葬的次日,澤風回來了,在所有人的驚恐的目光中出現在了村裡。”
“他消滅了神明,自身卻也與那隻怪物融合,成了半人半神的怪異存在,村民感到懼怕,舉起手中銀製的武器以驅趕他。”
“澤風離開之前,告訴村裡,神明本身的存在便是祭司召喚而來,祭祀想與神明做交易換取長生的力量。祭司被驅逐離村,村裡一代代人更迭,過往的一切成了曆史記載的隻言片語,後來這片被化作了旅遊度假區,執權人查閱了過去的曆史,發現獻祭是一個絕佳的吸引遊客的噱頭,甚至直接改成了獻祭新孃的名義。”
一句接一句的話語如同始料不及的鋒利箭矢刺入心臟,寧昭麵色發白,魂不守舍問:“澤風成為神明,是多久以前發生的事?”
老者的臉上浮起一個古怪的笑,帶著一絲緬懷道:“記不太清了,大概是二三百年前吧。”
“兩三百年?”寧昭茫然一瞬,又迅速反應過來,愕然道,“那您也是……?”
空氣一時陷入了安靜,老者的眼神盯著虛空有些出神,緩慢道:“祭司是我的生父,他與神明做交易,求的是我們二人的不死不滅。我年老了,疾痛纏身,形如枯朽,目睹著最親近的人相繼離世,一直做好了隨時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卻依舊苟活,我以為我是個怪物,直到我同年衰老得不成樣子的父親出現,我才知道一切的緣由。”
“我去過海邊,曾請求過擁有了神力的澤風幫我解脫,他出現了,看我的眼神冰冷得陌生,毫無迴應,消失了。我絕望過,本以為會永遠這麼耗下去……”老者渾濁的眼球定定注視著寧昭,“你挑中的青椰、祭祀的神鳥都出現了異狀,神鳥具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它將花環拋給了你,便預示著轉機的到來。”
寧昭不安問:“什麼轉機?”
“是一種冥冥之中的預感,具體是什麼轉機,我並不清楚。”老人悵然道,“我恨祭司,擅自做了我人生的決定,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比起澤風更像是怪物。我也恨澤風,明明可以幫助我擺脫這一切,卻選擇旁觀。時間太漫長了,活得太久,也是一種折磨。”
“希望你的出現,能讓這個早該結束的故事走上最終的結局。”
半掩著的門被輕輕叩響,寧昭打開門,是方纔的少女,她有幾分忐忑道:“剛大祭司的人找過來,說要帶你去問話。”
寧昭的視線向後看去,低矮院牆之外,有幾個年富力強的青壯年村民虎視眈眈地守著,頗有種一見不對要強行擄人的架勢。
少女有些顧慮,小聲道:“從昨天的祭祀活動開始,很多村民們都表現得很奇怪,要不等會兒在路上你找個機會趕緊跑吧。”
寧昭搖搖頭道:“我暫時離開不了這裡,也想知道大祭司找我是什麼是,我去見見他吧。”
少女見勸說不動,憂心忡忡帶著寧昭去找大祭司了,進入到度假區中心一片隱秘的小彆墅群中,敲了敲門,低聲說了幾句,而後退開來,對寧昭道:“大祭司在裡麵,你進去吧。”
寧昭走了進去,一眼看到玄關正對的茶室,大祭司閉著目,如同一座風化日曬的石像,一動不動龜縮坐著,低矮茶幾上斟好了兩杯茶水,旁邊的香爐青煙嫋嫋,異香撲鼻。
大祭司緩緩睜了眼,滿是溝壑的臉上擠出一個表現和藹的笑容,道:“坐吧。”
寧昭相對坐下後,大祭司道:“祭祀典禮上,寧先生應當已經見過了神明瞭吧,容我冒犯地問一句——神明的樣子是否讓您感受到驚嚇?”
寧昭聽著不大樂意:“你這問題確實很冒犯……澤風變成現在的樣子又不是他希望的。”
“原來寧先生已經知道澤風的名字了,”大祭司的語氣控製不住地興奮起來,麵色迅速充血,激動且急切道,“好、很好、太好了!說明澤風真的很喜歡你,我是看著澤風長大的——他孝順,聽阿嫲長姐的話,從不忤逆;他強大,是村裡水性最好的一個,能潛深海;他長得俊,性子也好,出海歸來時,是村裡無數女娃們在海邊遠遠張望的對象,看著澤風這麼個好孩子變成瞭如今的模樣,我實在感到痛心!……”
寧昭被大祭司的表演搞得一愣一愣的,小心提問:“你想說什麼呀?”
大祭司咧著嘴笑著,眼中是湛湛亮光,鷹爪般的五指抓得寧昭手腕生疼:“如果有機會讓澤風擺脫那副可怖模樣,變回人類,你會幫他嗎?這麼多年過去,澤風一直被困在半人半神的身體裡,如同怪物,被人厭棄,遭人恐懼,孤苦活在深海中,幫他解脫纔是真的對他好,你真的不想做點什麼幫幫他嗎?”
寧昭努力掙回自己的手,眸中帶著不安的戒備:“你想讓我做什麼?”
大祭司重新落座,平複著自己因為過於激動而不斷起伏的胸膛,麵帶奇異微笑,朝木桌中間推來一柄三棱蛇形彎曲銀器,上麵生著漆黑氧化過後的斑斑痕跡,尖端依舊可見當時的鋒利。
“這是當年澤風出海時所用的長矛,現在隻剩下了矛尖部分,當初能夠刺死神明,自然也能穿破澤風作為半神的身軀。”大祭司語氣狂熱,充滿蠱惑,“我翻閱過無數陣法古籍,發現隻要借住一個陣法的力量,用這柄尖矛刺破半神的心臟,半神的神力會潰散,澤風也可以重獲人身,讓澤風得到真正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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