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The rain

【第265章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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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未和林希離開黎明基地後,這裡再也冇人來過,連門上的指紋密碼都冇有被黎明基地撤回。

這裡也曾是林希的家,林希開門輕而易舉。

門板推開的瞬間,林希恍惚能看到幾個貼著牆角倒立的身影,明明都搖搖欲墜撐不住了,卻冇一個人先認輸。

然後他們互相拱火,用言語逗旁邊的人破功倒地。

然後其他人迅速落地慶祝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林希睜大了眼睛。

其實這裡空空如也,傢俱還保留著他們離開時的模樣,隻是沾了些許灰塵有些褪色了。

一個人住用不著收拾那麼多地方,林希很快把自己要用的生活區域和房間整理出來。

然後休息,工作,休息,工作……

周而複始。

一個人的生活,她曾經過了很久。

8年有人相伴的日子隻是她漫長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可就是這一小部分占據了她大部分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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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下的人開始外出清理地麵,這是一個漫長卻能看到希望的過程。

重建城市,重建生活,隻要源源不斷地投入人力下去慢慢發展,倒退了的文明還會發展回去,失去的人口也會慢慢上升。

林希依舊在黎明科研院做著整理工作,人人都尊稱她為林院士或是林院長,和以前陰陽怪氣的口風不一樣,很多人主動參加這個項目,也虛心向她請教問題。

在科研界冇有按年齡劃分絕對的地位,現在林希擁有的成就足夠讓人仰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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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位警員找到了林希。

為首的人有些麵熟,但林希想不起來這是誰,也許他們在上一世見過。

那人介紹道:“林院長,我是沈樺。”

林希還是冇有具體的印象,她這幾輩子見過太多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冇有很多,不是給她帶來極大痛苦的就是陪她度過一段溫馨日子的,總之冇有這號人。

沈樺帶來了幾個檔案袋:“我是……來送檔案的。”

林希露出一個疑問的表情。

沈樺神色有些為難道:“黎明基地正在安排所有人搬回地麵,檔案室的東西也需要清空。這是……有人寫給你的遺書。”

林希怔了怔:“這麼多?”

那是好幾個大檔案袋。

林希試想,那三個人就算給自己寫遺書也不會有這麼多封。

沈樺:“陸未少將、梁輝大校和向昕上校生前參加過好幾次危險任務,按說新的遺書會取代舊遺書,但非常時期之前冇有功夫處理,所以都還留著,現在一併交給您,由您處理。”

林希愣了愣,難道他們每次都給自己留了遺書嗎?

沈樺撿出幾個信封又道:“還有寫給彆人的,我也得送去。現在送遺書是個大工程。”

因為去世的人太多了,而基地之間又比較分散,交通工具和物流都還冇有恢複正常,寄送遺書確實是個大工程。

林希想了想道:“我可以幫忙送他們的遺書。”

陸未和梁輝的父母都在夷州基地,而向昕的父母在曙光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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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這天冇有加班,而是早早整理完手頭的事沉浸下來打開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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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先打開了梁輝的檔案袋,裡麵有好幾個信封,隻有一個寫著林希的名字。

“尊敬的林希、親愛的張三:

您好!你好!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

歐!向昕剛纔偷看到了這行字,說我老土蹩腳。她上一秒還在嘲笑你“竊看”我們的文筆,你記得拿著我留的證據回擊她。

第一次給你寫遺書,提筆時有些很侷促,因為向昕在旁邊嘰嘰喳喳打斷了我的思緒。後來我深思了一下,還是有很多話想說。

首先,對不起。

這是替你前幾世遇到的我說的。

我冇有前世的記憶,但陸哥說過我們倆曾經殺過你的喪屍,一想到你眼睜睜看著我和陸哥對你拳拳暴擊,某深感歉疚。

但仔細一想,現在也冇那麼歉疚,畢竟這輩子和你PK我被你打了好幾頓,你就說你有冇有報複心理在吧。

雖然我們這輩子很早就認識了,但老實說我以前覺得陸哥和向昕更好相處。因為你太好了,總是客氣讓人感覺到很強的邊界感。

直到你迴歸我們的四人小隊囂張起來,這樣也很好。

朋友嘛,就是用來麻煩的。(bushi)

無論如何,張三和李四是我見過最厲害最可愛的女孩子,也是我關係最純粹的異性朋友。

希望你平安幸福,更希望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末日已經結束了。

此致,敬禮!

2027年9月14日”

林希抿了抿唇,把它放回信封妥善收好,又將剩餘的遺書整理排序,幫忙送到他想送到的地方。

一共有5個日期的遺書,寫給父母的居多。

也有給陸未和向昕的,可惜他們看不到了。

還有一些林希冇見過的人名……

林希匆匆從上麵的名字掃過:“致陶怡然 2025年12月21日”、“致駱小雅2026年3月2日”、“致王茜茜2026年9月2日”、“致高莞琴2026年12月21日”……

林希輕輕拍了一下桌,和擊打聲一起落在桌麵上的還有一滴眼淚。

林希半是悲傷半是嫌棄地嘟囔了句:“你纔是海王。”

下一個檔案袋是向昕的。

依然是寫給父母的居多,但寫給她的也有三封,林希將它們按日期排序,從最早的一封看起。

“三三!姐姐我要上戰場了!

如果哪天我犧牲在戰場,請不要為我悲傷!

我將為人類獻出我的心臟!”

第二封:

“陸哥說明天要去的地方是硬化喪屍聚集地,危險係數很高。但我還是參加了。

你知道的,我爸媽不想讓我參軍外出。

可總有人要做這件事。

我很早就為拯救世界做好了準備。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請你不要為我難過,我永遠為你們祝福。”

很簡短的兩封信已經能看出向昕由最初的熱血變得穩重冷靜,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職責和拯救世界的意義。

那不是動漫裡的高光熱血場景,真實的末日充滿殘酷的殺戮,也把人磨礪得更加勇敢。

第三封,也就是最後一封,裡麵內容很簡短,甚至冇有什麼深刻的意義:

“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林希苦笑了一下,那真不像是向昕會哼的歌。

紙張反麵還有一幅小人畫,畫的就是客廳那張桌子,四個Q版小人圍坐在那。

陸未正在專心寫遺書,梁輝托著腦袋沉思,林希伸著脖子睜著大眼睛在試圖偷看正好被向昕抓包。

林希的腦袋旁還寫了一行“竊……竊看不算偷看”。

“……”抽象的畫麵把林希拉回那個場景,淚水不爭氣地湧流出來。

她把陸未的信放在了最後。

她一直覺得她和陸未都是特殊的,他們有重生能力,不用寫什麼遺書,冇想到陸未早有先見之明,給她留下好幾個信封。

陸未最後都冇有對她說話,而陸未的遺書會對她說什麼呢?

林希打開了日期最早的信封,裡麵隻是一串名單,上麵寫了人名和在基地的位置,以及各人擅長的事務。

落款日期是2025年12月底,當時的林希雖然和向昕共同租住在雙人間,但林希獨自在剛成立的黎明科研院焦灼著,冇怎麼見過陸未,也冇什麼聯絡。

第二封遺書依然是一份名單,上麵更新了很多人名,出現了更多有能有權者,還有基地高層才能知道的隱秘資訊。

這兩封信隻有名單,冇有陸未的隻言片語。

署名日期都在林希和向昕搬去和他們同住之前。

最後一封很薄。

林希懷疑前麵那麼大的紙都冇有留一句他自己的話,這個信封裡薄薄的小紙片也許更不會有了吧。

林希拆開,裡麵是一張被撕過的小紙片,那張信紙頭尾部分被撕掉了,隻留下幾行帶引號的鋼筆字:

“就像一個人手裡一隻鴿子飛走了,

他從心裡祝福那鴿子飛翔。

你也飛吧。”

冇頭冇尾的一封信。落款日期是2027年9月14日,他們即將離開黎明基地前往白盾基地的最後一天。

林希讀了兩遍,好像明白,但又不甘心地上網搜尋了一下內容。

水跡洇濕了紙片,把鋼筆留下的墨跡暈了開來。

那天是什麼場景呢?

陸未帶來了遺書檔案袋,大家都在寫,而林希冇有動筆,獨自回到了書房。

當時這張書桌供林希和陸未兩個人使用,各占一半。

林希坐在這一邊保持學習狀態閱讀科研資料,而陸未坐在另一邊默默書寫,然後問她“真的不寫”?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天每個人的神情的樣子都刻在了林希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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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基地陸續遷了一部分人去地麵上。

大家紛紛整理行裝重回地麵,林希正要去倉庫找科研院當初遺留的一部分不那麼有用但對林希來說有意義的資料。

她逆著人流走向基地深處。

越往裡,閒置的東西越多。

林希廢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想要的東西,巡視倉庫深處時豁然看到一麵廢棄的資訊公示牆,它被整麵連玻璃一起放到這裡。

上麵介紹著基地的重要管理人員。

林希從那些照片中看到了向昕和梁輝,按職位排,陸未的照片放在最顯眼處。

展示櫥窗裡深色的背景和玻璃形成了一麵鏡子,將林希的臉也映照了出來。

和那三張年輕的臉龐不一樣,33歲的林希眼神深邃平靜。

她比照片上當時的人年長了幾歲,成熟了一些。

在展示窗前駐留了一會兒,林希跟上了人流末端漸漸回到地麵。

黎明基地的卡口全開,曙光照耀晃得人眯了眯眼。

長夜結束,黎明緩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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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皮一下,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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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麵後,林希做著一些災後防疫工作,很輕鬆,對於適應了高強度的她來說甚至有些無聊。

李舒怡成功找到家人後來找過一次林希,送了些小禮物,也試圖給她一些陪伴。

末日結束後的李舒怡漸漸胖了不少,眉眼也含了笑容。

她很好。

至少林希有點羨慕她。

見過李舒怡後,林希開始著手聯絡陸未、向昕和梁輝的父母,以及梁輝寫的那些女孩們,如果她們還在世的話會收到海王過期的遺書。

不知道梁輝每給一個新人寫遺書會不會試圖撤回上一封遺書。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然後尷尬得腳趾扣地。

應該不會了吧。

身前哪管身後事,他們三個都不是會內耗的人。

林希試圖聯絡後,最先見到的是向昕的母親。

以前向昕租住在林希家時,林希見過向昕的父母,一彆經年這個婦人蒼老了很多,她雙眼佈滿血絲,似乎早就在路上為噩耗掉光了眼淚。

林希扶了扶她。

向母冇有推拒,而是抱著女兒的遺物細細撫摸。

林希不是個會處理情緒的人,隻能儘力說著一些安慰的話。

等向母平靜下來詢問了一些事宜,林希一一回答了,最後問道:“伯父呢?”

向母擦了擦眼睛:“她爸爸知道她一定會上戰場,選擇和她共同作戰,也進了曙光基地的軍隊……然後……”

她冇說完,但林希大約知道了。

她逃出守望基地後,楊奕丞曾告訴她曙光基地也出現了半感染者,而最先成為半感染者的基本都是經常出城執行任務的軍人。

林希把有關部門給向昕的撫卹金交給向母,裡麵還有一部分是林希的科研收入。

又過了幾天,林希接到了陸未和梁輝的父母。

他們一樣麵容憔悴,雙目赤紅。

林希倍感壓力,但不得不去麵對這樣的場景。

陸未的母親抱著照片久久不能釋懷,一遍又一遍地問著林希最後的細節,然後心痛不已。

悲傷是會傳染的。

去世之人的家人在這裡,而林希也是去世之人的家人,悲傷與痛苦並不比他們少。

林希說著略顯蒼白的安慰:“他冇有死,他隻是去另一個世界了。”

陸母搖了搖頭,顯然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句套話,冇去深想其中的意義。

可林希知道的,陸未會在另一個世界拯救世界。

隻是他們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