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仕途上的豐碑

飛機降落在漠北青山國際機場的時候,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座城市。

舷梯剛一落地,凜冽的寒風便裹著細碎的雪粒子順著廊橋的縫隙鑽了進來,帶著漠北特有的刺骨寒意。

剛從江南溫潤的冬日脫身的黎衛彬,一齣航站樓,那股寒氣便瞬間鑽進了衣領,黎衛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立馬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

周明韜眼疾手快,立馬小跑了幾步遞上手上的大衣。

“部長,把衣服穿上吧,外麵冷。”

黎衛彬點了點頭,接過外套披在肩上,冰涼的肩頸瞬間被暖意包裹。

隨即才抬手看了看腕錶,時間正好是晚上10點鐘左右。

聲音也被冷風吹得有些發飄:“車來了嗎?”

“來了,我怕讓吳師傅直接把車停在了門口。”

周明韜點頭道。

嗯了一聲,黎衛彬把目光掠過遠處。

四周的探照燈亮得晃眼,將漫天飛舞的雪粒子照得纖毫畢現,星星點點的燈火像一條蜿蜒的星河沿著道路延伸,將遠處的城市輪廓在夜色裡襯得影影綽綽。

“走吧。”

片刻後。

上了車。

司機小吳跟黎衛彬問了聲好,車子便平穩地駛出機場匯通往市區的車流。靠在座椅上,黎衛彬看著窗外掠過的萬家燈火,心裡忽然湧上一久違的暖意。

漠北這個地方很大。

但是人心的世界卻很小。

在漠北這幾年,他屬實有著太多的。

從李真到孫景行,再從張維清到劉冠霖,鐵打的衙門流水的領導,但是毫無疑問,漠北還是那個漠北,不同的隻是人在流而已。

當年在江南,他雖然經歷了多個任職崗位,但是那時候的想法更純粹,做事也更多的是憑藉本心而為。

了幾分權力的謀劃和利益的鬥爭,多了幾分實事求是地辦實和落實工作的迫。

但是調任漠北之後,他發現自己也變了。

就好比下棋。

初學者想的隻是如何應對眼下的棋路,如何把眼前的這盤棋走下去,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推倒重來。

然而到了一定的地步,隨著麵對的對手不同,自對棋藝的理解和掌握不同,幾乎不用執子,隻要擺出棋盤,腦子裡便會浮現出諸多局麵,諸多棋路。

下的全部是心機計算,考慮的都是如何將棋盤上的贏麵一步步放大,將對手的選擇一步步收。

人心變了。

棋路自然會變。

結果也會變。

但是初心呢?

黎衛彬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畢竟仕途並不是棋盤,仕途中的人可為棋,但是無數的群眾呢?所謂的家國懷呢?

這些顯然不是棋子。

而是這盤棋背後需要考量的東西。

……

這次去江南倒是冇耽誤什麼事,不過家裡有個孕婦,黎衛彬心裡多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從醫院查出來懷孕那天算起,程妍的孕期已經將近 9 個月了,按照省立醫院產科給出的說法,二寶的預產期大概是在明年的1月上旬。

眼下已經到了12月中旬,一個新的生命即將來到自己的世界,肩上的擔子無疑又重了幾分。

青山市區。

車子拐進悉的院子停在樓下。

黎衛彬推開車門,任由芝麻點大的雪粒子落在臉上,涼的。

抬頭去,前的樓裡燈火通明。

那團暖黃的暈,在這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熨帖人心。

“部長,下個禮拜的日程安排我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 周明韜拎著行李跟在後,低聲彙報道。

“知道了。”

黎衛彬擺了擺手,顯然不是很想談及工作上的事情。

“小周啊,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幾天辛苦了。”

樓底下,目送周明韜的車子駛遠,黎衛彬才轉身走向大門。

抬手輕按指紋鎖,門開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混合著淡淡的梔子花香立即撲麵而來。

“衛彬回來了?”

看到黎衛彬進門,丈母孃嚴娟的聲音率先響起,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我估摸著你這個點該到了,給你煮了湯,快換衣服洗把手吃飯吧。”

“媽,辛苦了。”

黎衛彬換了鞋,將大衣遞給迎上來的保姆,目光掃過客廳。

程妍正靠在沙發上蓋著一條羊絨毯子,手裡捧著一本育兒書,肚子高高隆起,像揣著一個圓滾滾的小皮球。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回來啦?剛剛還在說你怎麼還不到。”

黎衛彬快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像是小寶寶在跟他打招呼。

察覺到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黎衛彬頓時也不由得心頭一軟,聲音也放得愈發輕柔。

“這幾天冇有不舒服吧?”

“還好,就是坐久了腰有點酸。”

程妍往他邊靠了靠,鼻尖縈繞著他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寒風的氣息,“這幾天媽陪我下樓走了幾圈,覺好多了。”

另一側。

嚴娟將湯放在茶幾上也笑著話:“你這丫頭,怎麼現在越來越黏人了。”

“衛彬啊,你不在家的時候,可是一天要唸叨十回八回你什麼時候回來。”

對於自己這個婿。

嚴娟自始至終都是無比的滿意。

實際上,這些年黎衛彬的長也愈發證明瞭嚴娟當年冇有看錯人。

“媽,你能不能說兩句。”

雖然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連二寶馬上都要降生,程妍仍然經不起嚴娟這種調侃。

“多大人啊,還害。”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說會話,我去睡了。”

還要說什麼,見程妍盯著自己,嚴娟也隻好放下碗筷回了自己的屋子。

客廳裡。

黎衛彬跟程妍聊了會天,自然免不了說起這次回水的一些事。

這次從江南迴來,他的行李箱裡大半都是給家裡帶的東西。

除了給嚴娟帶的綢圍巾和滋補品,更多的是黎廣木和李萍特意為兒媳婦準備的待產用品。

“本來爸媽要親自過來照顧你坐月子。”

黎衛彬放下湯碗,突然輕聲道。

“不過我跟他們說了,這邊有媽在,讓他們安心在水待著。等孩子生下來,再讓他們過來看看。”

程妍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瞭然。

當然知道黎衛彬的心思。

夫妻倆結婚這麼多年,黎衛彬雖然話不多,但心思向來細膩。

懷孕生孩子,對一個人來說是這輩子最特殊的時期。

這個階段,最需要的是丈夫的陪伴和母親的心照顧。

公公婆婆雖然好,但終究隔著一層,生活習慣上難免有差異,反倒容易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反正你想得周到。” 程妍靠在他的肩頭,聲音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卻是暖意融融。

程妍靠在他懷裡,肚子裡的小傢夥時不時踢一腳,這樣的時無疑是寧靜而好的,就算是黎衛彬也會短暫地忘卻各種紛擾。

新聞裡。

此刻正在播放徐仲遠南方之行的各種資訊,鏡頭極快地掠過電視上的畫麵,黎衛彬分明看到自己低著頭做筆記的樣子。

曾幾何時,這樣的畫麵他連想都不敢想,如今卻已經照進了現實,了他黎衛彬在仕途邁進中的一座座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