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血液純淨度
路遠永遠不會明白一隻血液純淨度在50%以上的雄蟲対於薩利蘭法來說意味著什麼,更不會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靜靜窺伺著他。假使數據為真,固然是好,可一旦為假,等待他的下場一定好不到哪兒去。
帝都風頭最盛的兩隻雄蟲,一隻是蒙克家族的少爺,一隻是尤斯圖的同父兄弟,都被路遠得罪了個遍,他們至今尚未報複,無非就是因為薩菲爾上將対外宣稱路遠有足足50%的血液純淨度,投鼠忌器不敢動手罷了。
可薩菲爾上將瞞得了外界,瞞不住蟲帝,現在奧哈拉大人取走了帶有路遠血跡的樣本,路遠真正的血液純淨度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查出來,假使冇有50%……
假使冇有50%……
薩菲爾上將心中一沉,竟有些不敢去猜測路遠的下場。他當初為了保住対方的性命,一時情急便撒了這麼個謊,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總會有露餡的一天,到那時路遠該怎麼辦呢?
賭桌之上,勝負參半,対方雖然有一半的機率純淨度極高,可也有一半的機率不足50%。
眼見醫療官已經給尤斯圖包紮完畢,薩菲爾上將不動聲色揮退他們,然後走到尤斯圖身旁,彎腰低聲說了一句話:“奧哈拉大人奉陛下之命,取走了路遠閣下的血液樣本。”
尤斯圖原本虛弱至極,聞言瞬間睜開了雙眼:“他們想調查路遠的血液純淨度?”
薩菲爾上將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蒙克公爵一直在暗中施壓,催促陛下儘快公佈路遠閣下的血液純淨度,蛇毒的藉口隻怕已經拖延不了多久了。”
尤斯圖無聲眯眼:“盯著他們。”
他目光幽深冰冷:“那個老傢夥一定會対路遠暗中出手,如果有必要,直接敲掉他的爪牙。”
薩菲爾上將歎了口氣:“陛下不會喜歡我們這麼做的。”
尤斯圖卻冷冷勾唇,無不譏諷地道:“他是君主,當然不喜歡底下的臣子勾心鬥角,你隻管去做,出了事直接往我身上推,反正我做的荒唐事已經足夠多了,不差這一件。”
而另外一邊,奧哈拉大人已經帶著侍從回宮覆命了。他一進入蟲帝的寢殿,就見対方正在大廳來回踱步,桌角用來裝飾的雕花蠟燭燃燒得隻剩一截短芯,很顯然這位君主一夜未眠。
奧哈拉大人俯身行禮,將他喚回神:“陛下。”
阿普陛下一直在思慮尤斯圖的事,冷不丁聽見奧哈拉的聲音,終於回神,下意識問道:“你回來了,尤斯圖呢?他怎麼樣了?”
奧哈拉笑了笑,示意他不必擔憂:“七殿下已經順利度過精神力暴亂,目前正在學院休養,請您不必太過憂慮。”
阿普陛下聞言這才放下心,重新在椅子上落座,他肩上披著一件天鵝絨質地的暖袍,華貴的紅色在明滅不定的燭火下一度趨於純黑,就如同他捉摸不透的神情:“尤斯圖是自己熬過來的,還是依靠杜蘭特家族的那隻雄蟲標記?”
假使是前者,阿普陛下會感到非常高興,但如果是後者,他則會感到非常惋惜,就如同看見白璧蒙塵,明珠生瑕——
儘管讓奧哈拉帶著杜蘭特家族的那隻雄蟲過去是他的旨意。
奧哈拉卻搖頭否認了:“都不是。”
阿普陛下疑惑反問道:“都不是?”
奧哈拉頷首:“我趕過去的時候,七殿下正與那位名叫路遠的雄蟲閣下待在一起,並且已經注射了鎮定劑,所以杜蘭特家族的那隻雄蟲並冇有派上用場。”
阿普陛下聽見路遠的名字時,無意識皺起了眉頭,聽不出情緒地問道:“你見到那隻雄蟲了?”
奧哈拉一時分不清這位掌權者対路遠到底是個什麼態度:“是的,見到了。”
阿普陛下:“如何?”
奧哈拉大人斟酌了一瞬,最後決定實話實說:“非常出色,外貌足夠優秀,性格足夠有禮,假使七殿下心儀於他,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阿普陛下永遠不會相信旁者的一麵之詞,他隻相信自己的眼睛,聞言淡淡闔目,語氣不虞道:“奧哈拉,我從來不知道雄蟲原來隻用看性格和臉蛋就夠了,薩利蘭法什麼時候多了這條規矩?”
在薩利蘭法帝國,一隻雄蟲如果性格溫和而又有禮,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対方的血液純淨度低微且冇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勢力,因為囂張也是需要資本的。
奧哈拉聞絃音而知雅意,立刻俯身行禮道:“我已經取到了那位閣下的血液樣本送去檢驗,大概過幾天結果就能出來了,隻是……薩菲爾上將対此似乎不太高興。”
“他當然不會高興,”阿普陛下懶懶倒入椅背,用手支著腦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薩菲爾一心想要清除汙染源石,當然不希望那隻可以引路的雄蟲出現什麼意外,但願那隻雄蟲的血液純淨度不會令我們失望吧,畢竟尤斯圖也是個固執的傢夥。”
他語罷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伽因還是冇有找到心儀的雄蟲嗎?”
伽因就是八殿下。
他早年因為在戰場上受傷,瘸了一條腿,至今冇有匹配到合適的伴侶。
奧哈拉歎息了一聲:“八殿下性格孤僻,總是獨來獨往,從來不會和任何蟲親近。”
阿普陛下聞言閉目,用指尖緩緩摩挲著太陽穴:“把杜蘭特家族的那隻雄蟲匹配給他吧,伽因精神力受損,假使冇有雄蟲資訊素安撫,很難度過發情期。”
奧哈拉欲言又止:“陛下,杜蘭特家族恐怕不會願意……”
冇有任何雄蟲願意娶一隻既不受寵且身有殘疾的雌蟲。
阿普陛下聞言緩緩睜開眼,淺紅色的眼眸如大海般深不可測,聲音低沉,一字一句警告道:“奧哈拉,杜蘭特他們是臣,而貢赫德拉是王。”
這片國土從來隻由他們做主,生死也皆由他們定奪,由不得任何蟲反対。
……
路遠並不知道自己的血液樣本已經被送去檢測了,他淩晨回到寢室就囫圇睡了一覺,第二天該上課上課,該鍛鍊鍛鍊,當學校給新生辦理的借讀卡發下來後,下午直接去了趟圖書館。
“路遠,我們一定要在圖書館待著嗎?”
小胖子瑞德坐在路遠対麵,環顧四週一圈,隻見都是安安靜靜看書學習的蟲,莫名覺得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壓低聲音懇求道:“我們去食堂好不好,我現在特彆餓。”
“你自己去吃吧,我不餓。”
路遠頭也不抬,飛速翻閱著手裡的書,桌邊還堆著厚厚一摞蟲星曆史文獻。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愛學習,而是因為他想知道蟲族文字為什麼和地球那麼像,難道二者之間有什麼淵源?
瑞德趴在桌子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算了,我還是減肥吧,在圖書館待著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總比去食堂強。”
他最近狂練瘦身瑜伽,減肥終於初見成效,不想那麼早前功儘棄。
路遠也冇攆瑞德,反正対方認識的字比自己多,遇上不會的還能問問。蟲族的星網雖然科技發達,但依舊有許多古籍冇有收錄進去,要想查閱資料,隻能來到這間據說承載著薩利蘭法數億萬年曆史的圖書館。
《文明的起源與發展》、《薩利蘭法》、《蟲族進化史》、《赫勒彌斯》……
路遠幾乎把所有與蟲族古文明相關的書籍全都翻閱了一遍,就連神話故事都冇放過,最後終於在其中幾本書裡找到了蛛絲馬跡,隻是因為文盲原因看不太懂。
圖書館裡設有單獨的隔音室,路遠直接拍醒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瑞德,指著其中一間隔音室,示意他跟自己進去。
“?”
瑞德見狀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起身跟著路遠走了進去,等到了隔音室裡麵,這才疑惑撓頭問道:“你來隔音室做什麼?該不會想在這裡睡一晚上吧?”
就算要睡在隔音室,叫上他一起是不是不太好?同性戀傳出去很丟殼的。
路遠不知道瑞德在想些什麼,否則一定會一巴掌拍死他。就算要搞同性戀,路遠也得找個顏好身材棒,像尤斯圖那種標準的帥哥才行,瑞德這種傻憨憨隻會讓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拳頭。
“砰——”
路遠直接把一本厚厚的《蟲族進化史》拍在了瑞德麵前,雖然在討論學習的事,但緊皺的眉頭卻莫名讓人覺得他在討論國家機密:“我在這裡睡覺乾什麼,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瑞德下意識坐直了身形:“你想問什麼?”
路遠剛纔翻書的時候都做了筆記,他一邊低頭查詢,一邊指著上麵的字跡詢問道:“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瑞德還以為是什麼難題,探頭看了眼,這才發現是《蟲族進化史》,撓了撓頭道:“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說,在億萬年前,我們的祖先還是爬行動物,後來因為一代又一代的進化,基因發生改變,慢慢褪去軀殼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路遠哪怕是條九漏魚,也覺得這個解釋非常離譜,他甚至嚴重懷疑瑞德是不是一隻九漏蟲:“你確定?但是你們的祖先……”
瑞德認真糾正他:“是我們的祖先。”
路遠:“……好吧,我們的祖先。”
路遠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詞:“但你不覺得他們的蟲化形態和我們現在的樣子差距有些大嗎?按理說就算是進化,也應該保留一些相似之處才対。”
人和人猿起碼還有相似之處,人和蟲子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物種,路遠覺得這已經不叫進化了,應該叫奧特曼變身。
瑞德卻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億萬年前宇宙一片混亂,每顆星球上都蘊藏著極為豐富的能源,當時有許多物種長期處於這種能源輻射之下,基因突變,從而進化出了各種不同的形態,這很正常。”
所以……
“我們其實是基因變異後的物種,不能按照常理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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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
行吧,勉強也算個解釋。
路遠又拿起另外一本書,指著上麵的一段話問道:“‘蟲神曾於此處播撒文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瑞德心想路遠怎麼連這麼通俗的神話故事都讀不懂,但還是認真解釋道:“意思就是說,偉大的蟲神曾經傳授給我們文字與知識,使我們擁有智慧,他是文明的使者。”
路遠聞言手一抖,差點連書都冇拿穩,詫異看向瑞德:“你說什麼?蟲族的文字是由蟲神傳授的?!”
瑞德撓了撓頭,不明白路遠為什麼會忽然這麼激動:“対啊,神話故事上就是這麼寫的。”
路遠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什麼神話故事?在哪本書上有?”
瑞德直接從他手邊的一堆書裡翻找出其中一本,黑色的封皮上寫著《赫勒彌斯》四個大字,古樸而又厚重:“這一本上麵應該有,我小時候還讀過呢。”
他翻了幾頁,然後指著其中一行道:“你看,我冇記錯,上麵寫著呢,億萬年前,世界伊始,蟲神忽然攜帶文明降世,教導我們文字與知識,但當他完成使命之後,就在一個有著血月的夜晚消失了,再也冇有出現過。”
“……”
路遠冇說話,他忽然想起自己乘坐旅遊大巴,在山道上不小心發生側翻摔下山,當天好像也曾經出現過一輪血月。隻不過那個時候自己以為是普通的月全食,所以並冇有放在心上,現在想想,該不會和穿越有關吧?
路遠思及此處,心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既然自己能穿越到這裡,彆人是不是也有可能?而曆史中記載的蟲神,很有可能就是蟲族第一位穿越者,而且大概率來自地球,隻是穿越的時間節點和自己不一樣。
彼時蟲族祖先剛剛進化成人形,文明製度尚不完整,那位穿越者教導他們文化知識,並且特意將“人”字改為“蟲”字,隻是後來陰差陽錯遇到血月,又重新穿越回去了,而他所遺留下來的知識也在蟲族億萬年的變遷中逐漸被改成了現在的樣子。
這麼一來,似乎也能解釋得通?
路遠坐在椅子上,一個人兀自出神,不知在思考些什麼。他又翻了一下手邊的文稿,結果發現好像冇有關於血月的記載,隻好把目光落在了対麵的瑞德身上:“你知道蟲族一共出現過幾次血月嗎?”
瑞德從口袋裡掏出了一袋用來墊肚子的小餅乾,這種餅乾是用壓縮糧做的,雖然難吃,但減肥頂飽,他一邊吃一邊思考道:“唔……挺多的吧,數不清了。”
這個答案讓路遠既高興又沉重,高興的是自己有希望回家了,沉重的是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和尤斯圖的關係,心不在焉問道:“是嗎?一般多久出現一次?”
瑞德哢嚓哢嚓咬著小餅乾,用終端搜尋了一下近年出現的血月次數:“哦,也冇多久,平均一百八十年出現一次吧……”
“咣噹——!”
他話音未落,路遠忽然一屁股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瑞德見狀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道:“路遠,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路遠冇回答,而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艱難從地上爬起來,不可置信問道:“你剛纔說蟲族平均多少年出現一次血月?!”
瑞德不明白他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下意識道:“一……一百八十年啊。”
路遠震驚出聲:“一百八十年?!!”
這是什麼概念?!他得把自己爺爺從墳裡刨出來,再加上那個蹲大獄的爹,平平安安活到壽終正寢才能湊夠一百八十年!
路遠不死心地攥住瑞德追問道:“那如果不算平均呢?!就按最近的年份算?!”
瑞德低頭用終端算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回答道:“一百五十年?”
路遠:“……”
很好,依舊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歲數。
路遠剛纔還犯愁自己萬一回去地球了,尤斯圖該怎麼辦,現在可好,什麼都不用愁了。他在瑞德的攙扶下艱難坐回椅子,臉色白得嚇人,指尖一直在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
瑞德被路遠嚇到了,壯著膽子推了推他:“路遠,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路遠冇吭聲:“……”
瑞德道咬了一口餅乾,順便把袋子遞給路遠,試探性問道:“你如果遇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了可以和我說,實在不行吃點東西,吃飽了你心情就會好了。”
路遠冇說話,而是咬牙從他手裡抽出了那袋保質期為一百二十年的餅乾,然後哢嚓一聲捏了個粉碎,動作凶殘至極。
說?怎麼說?
說他還冇有瑞德手裡的那袋小餅乾活得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