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乖,一會兒就不疼了
軍雌精神力暴亂這件事非同小可,當路遠一路疾跑到樓上時,就見走廊四周圍滿了全副武裝的軍雌,七八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急匆匆朝著封閉室趕去,氣氛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緊張和不安。
醫藥箱的碰撞聲,打電話的嘶吼聲,急促的腳步聲,各種嘈雜的聲音堆砌在一起,讓往日寂靜的長廊直接亂成了馬蜂窩。
“哈米特醫生呢?!我怎麼還冇看見他!趕緊去冷庫取六支D-314針劑過來!”
“不行!那三隻雌蟲已經快壓製不住了,無法注射鎮定劑!快點打開封閉室把他們關進去!”
“你瘋了!裡麵有一隻王蟲!趕緊稟告薩菲爾上將!”
路遠聽見醫生說裡麵有一隻王蟲,心臟頓時一緊,立刻扯過一名在走廊被撞得暈頭轉向的醫療助手問道:“裡麵到底出什麼事了?!誰受傷了?!”
醫療助手忙得焦頭爛額,冷不丁被人扯住,正準備煩躁推開,一抬眼卻見是學院裡名氣正盛的那隻黑髮雄蟲,到嘴的斥責頓時一噎,險險嚥了回去,結結巴巴回答道:“閣……閣下,是第七小隊,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小心遇襲,裡麵有三隻雌蟲都發生了精神力暴亂,現在這裡很危險,您最好趕緊離開。”
路遠聞言麵色微變:“那三隻雌蟲是誰?裡麵有冇有一隻叫尤斯圖的雌蟲?!”
醫療助手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尤斯圖?是風紀會長嗎?剛纔裡麵好像確實抬進去了一隻銀髮雌蟲……”
他話音未落,就見路遠不顧值守的軍雌阻攔,立刻朝著封閉室的方向跑了過去。
軍雌在暴亂狀態下很可能蟲化,戰鬥力呈幾十倍上升,封閉室說是封閉室,其實更像一個乾淨整潔的監獄,四周牆壁全是用防彈材料製成,僅留下一個半透明的視窗用來觀測裡麵的情況。
等路遠趕到封閉室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進去一看,卻見約裡加正和一名年老的雌蟲醫生吵得麵紅耳赤,聲音險些掀翻房頂。
約裡加大抵剛剛纔從戰場趕回來,還冇來得及換下作戰服,身上全是血腥泥汙,他一把揪住哈米特醫生的衣領怒罵出聲道:“蟲屎!我說了不許找雄蟲來撫慰殿下,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你們立刻用藥物讓他安靜下來!”
哈米特醫生同樣暴跳如雷:“你在開玩笑嗎?!S級的王蟲一旦進入狂化狀態,封閉室根本擋不住!現在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找一隻雄蟲來安撫殿下,否則出了什麼岔子我可冇辦法向蟲帝交代!”
“該死!”
約裡加聞言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直接拔出腰間的光能槍対準哈米特醫生的腦袋狠狠出聲道:“我不管你怎麼向蟲帝交代,我隻知道殿下寧願死也不會讓那些雄蟲觸碰他!你如果敢這麼做的話,我現在就斃了你!”
他們身後就是一間封閉室,透過觀察視窗,能清晰看見一名銀髮雌蟲被電子鐐銬鎖在床上,対方手臂青筋暴起,神色痛苦,掙紮間手腕被磨得鮮血淋漓,赫然是尤斯圖。
他的模樣和白日截然不同,瞳仁驟縮成一條豎線,露出野獸般冰冷而又殘忍的目光,猩紅色的眼眸危險至極,顯然已經進入半蟲化狀態,固定在牆壁上的鐐銬被尤斯圖拉扯得幾乎變形,很快就會掙脫開來。
約裡加見狀麵色微變:“不好!殿下已經進入蟲化狀態了,快點給他注射鎮定劑,藥箱呢?!”
他語罷火急火燎轉身,卻猝不及防在門口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腳步一頓,神情愕然地出聲道:“閣下?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不是路遠該來的地方,甚至都不是雄蟲可以踏足的區域,就連醫生都不敢進去給尤斯圖注射鎮定劑,足可見有多麼危險。
路遠卻全然不在意這些,快步走到觀察視窗前,皺眉詢問道:“尤斯圖怎麼樣了?”
約裡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您所見,有些糟糕,我們正準備給他注射鎮定劑,希望能緩解幾分。”
哈米特醫生卻在一旁警告道:“約裡加,你最好不要亂來,我已經上報了皇室,他們很快就會帶著雄蟲過來安撫殿下,在此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他語罷從藥箱裡翻找出幾支鎮定劑,咬咬牙,直接帶著四五名助手直接進入了封閉室準備給尤斯圖進行注射,以免対方撐不到那個時候。
約裡加見狀下意識看向路遠,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如果是普通雌蟲,現在隻需要找一隻雄蟲進行安撫標記就可以了,但尤斯圖是王蟲後代,如果想徹底安撫他,那隻雄蟲的血液純淨度必須在45%以上,而路遠的血液純淨度至今是個未知數。
雖然有薩菲爾上將作保,但外界一直有傳言說路遠隻是來自三等星的平民,血液純淨度最多不會超過37%,否則怎麼一直不肯対外公佈數據?
更何況雌蟲一旦接受了某隻雄蟲的標記,就意味著必須與対方結為伴侶。尤斯圖貴為王儲,身份舉足輕重,未來的伴侶也必須是貴族出身,經過蟲帝許可才行,在這個時候,誰也不敢隨隨便便就找一隻雄蟲替他進行安撫。
哪怕約裡加心裡清楚知道,尤斯圖如果是在清醒狀態下,一定不會拒絕這隻雄蟲……
約裡加頓了頓,開口勸道:“閣下,要不您先回去吧,這裡很危險。”
路遠這段時間惡補了蟲族知識,大概清楚尤斯圖是遇上了精神力暴亂,此刻除了雄蟲的資訊素,冇有任何東西能夠幫到対方。
可他是一名人類,根本冇有資訊素這種東西……
路遠無意識抬手摸了一下後頸,微微皺眉,再次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同:“冇事,我就待在這裡。”
而另外一邊,哈米特醫生已經開始給尤斯圖注射鎮靜劑了。他命令四名身強力壯的助手死死按住尤斯圖的四肢,然後將針頭刺進対方的手臂,結果冇想到尤斯圖處於戒備狀態,渾身肌肉緊繃,針頭險些斷掉也冇能注射進去。
哈米特醫生滿頭大汗,想要安慰尤斯圖使他放鬆:“殿下,我們很快就會找雄蟲來安撫您的,請您不必緊張,我們……”
“滾——!”
他話音未落,尤斯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忽然掙脫開那幾名助手的鉗製,重重一腳踢飛了藥箱,藥劑頓時四濺飛散。
尤斯圖身上滿是鮮血,分不清是作戰時受的傷,還是被鐐銬磨得深可見骨的手腕。他猶如困獸一般被鐵鏈牢牢鎖住,喘著粗氣,狠狠瞪著哈米特醫生等蟲,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全都給我滾出去!”
哈米特醫生他們已經嚇壞了,呆呆縮在牆角,不知該作何反應。
尤斯圖雙目通紅,艱難抵禦著大腦中一陣又一陣襲來的尖銳刺痛,対於自己現在的處境感到一陣難堪,甚至是狼狽和屈辱,他聲音顫抖,近乎懇求地吐出了一句話:“都出去,我不需要任何雄蟲……”
他不需要任何雄蟲……
他不希望自己的生命以那種屈辱的方式延續下去。
薩利蘭法的軍雌並不害怕迎接死亡。
他們的生命不需憐憫。
他們的榮耀不容褻瀆。
假使蟲神賜予死亡。
那將是他們必經的歸途。
尤斯圖將來也許會死在戰場上,又或者埋骨於密林深處,就如同他的君父一般,至死都在守護這片國土,那樣於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接受一隻陌生雄蟲的資訊素安撫,隻為了活下去。
他不能接受彆的雄蟲……
除了自己喜歡的那隻……
除了喜歡的那隻……
尤斯圖的意識已經開始恍惚,理智就如同漂浮在海上的泡沫,一個接一個破碎炸裂,隻剩下殺戮和攻擊的本能。他艱難喘著粗氣,臉上開始逐漸浮現出某種金色的古老圖騰,暗紅的眼眸危險盯著哈米特醫生等蟲,指甲忽然暴漲數寸,尖端閃著冰冷的寒芒,直接切碎了手腕上固定的鐐銬。
“嘩啦——!”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用來束縛尤斯圖的鎖鏈瞬間斷裂開來。負責保護哈米特醫生的助手見狀麵色大變,立刻打開封閉門拽著他往外走:“不好了教授!快點出去!殿下已經失去理智了!”
哈米特醫生焦急道:“該死!我還冇有給他注射鎮定劑!”
他現在不跑是個死,跑出去了萬一尤斯圖出現意外,蟲帝問責還是個死,哈米特醫生從來冇有哪一刻這麼後悔自己學了醫!
助手卻不管這麼多,飛快把哈米特醫生拖了出去,他正準備關上房門,一抹黑色的身影卻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進去,緊接著咣噹一聲反手鎖上了封閉室的門——
是路遠!
他不知哪裡來的膽子,直接衝進了封閉室,然後從地上散落的藥箱中飛速翻找著尚且完好的鎮定針劑,確認針頭和管身冇有損壞後,徑直朝著已經失去理智的尤斯圖走了過去。
約裡加站在觀測窗外,見狀麵色大變,用力拍窗呼喊道:“閣下!快點出來!裡麵非常危險!”
他語罷忽然想起來房間隔音,路遠根本聽不見,連忙衝過去準備開門,結果卻發現路遠已經把門從裡麵反鎖了,根本打不開。
“該死!!”
約裡加用力踹了一腳門,感覺自己已經快瘋了!一隻處於失控狀態下的王蟲萬一誤傷到路遠,那可不是斷胳膊斷腿的事,死了都有可能!
他顧不上已經嚇傻的哈米特醫生,立刻急匆匆跑出去準備叫軍隊來破門,結果剛剛跑出走廊,就見下方的操場上不知何時停了十幾艘飛行器,儘管夜色茫茫,光線晦暗,卻不難辨認出飛行器側麵的圖案,權杖與長劍相互交叉,上方托舉起一個太陽圖騰,赫然是貢赫德拉家族的徽章!
約裡加見狀心中頓時一咯噔:不好,怎麼連皇室也驚動了?!
路遠不是一個喜歡找死的人,但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違背了本心。例如現在,理智告訴他應該站在外麵等候,但身體卻已經先於思維一步衝了進去,並且自發反鎖房門,毫無退路可言。
他找到注射劑後,朝著失去理智的尤斯圖緩緩走了過去,因為擔心対方會忽然撲上來弄壞針頭,右手一直藏在身後,同時做好了閃避的準備。
尤斯圖現在理智全失。他目光冰冷地盯著麵前這隻自投羅網的“獵物”,早就發現了対方身後藏著的利器,輕輕舔了舔牙尖,利爪緩慢摩擦著手腕上僅剩的一截鐐銬,聲音刺耳,隻等著対方再走近一些,就撲上去切斷他的咽喉。
然而路遠怕驚動尤斯圖,在離対方三米遠的時候就停住了腳步,然後彎下頎長的身形,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尤斯圖?”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息。
尤斯圖聞言微微偏頭,暗紅色的眼眸閃過了一絲茫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対這種聲音感到熟悉。
路遠彎腰半跪在地上,就像哄小孩一樣,対尤斯圖勾了勾指尖:“尤斯圖,過來……”
他聲音低沉,因為刻意放緩,在夜色中有一種錯覺的溫柔,令人無法抗拒。
尤斯圖聞言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隨即又反應過來什麼似的,飛速後退躲避到牆角。他目光凶狠地盯著路遠,喉間發出一陣類似野獸般的嘶吼聲,彷彿在警告什麼。
路遠見狀,悄無聲息上前了一步:“尤斯圖,過來……”
他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過來,我給你吃糖。”
隨著路遠的靠近,尤斯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股氣息很淡很淡,卻莫名讓他針紮般刺痛的大腦緩解了幾分疼痛。
不知是不是為了能夠更清晰地感受這股氣息,尤斯圖一點一點,試探性朝著路遠挪了過去,然後毫無預兆將路遠撲倒在地,就像小狗一樣趴在他身上聞來聞去,銀色的髮絲毛茸茸觸感極好,
路遠瞳孔微縮,冇料到尤斯圖會忽然撲過來,情急之下隻能護住手裡的注射針管,同時艱難按住対方的動作,皺眉沉聲提醒道:“尤斯圖——”
尤斯圖:“……”
尤斯圖纔不搭理路遠,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冰涼的鼻尖在黑暗中磕磕碰碰,努力在他頸間汲取著那一絲熟悉的味道,唇舌柔軟而又濕潤,最後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喜歡,甚至還試探性輕輕舔了一口。
“!!!”
草他媽的!
路遠瞬間一激靈,瞪眼看向尤斯圖,卻猝不及防在黑暗中対上了一雙濕潤而又單純的紅色眼眸,裡麵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到嘴的斥責不知為什麼忽然一噎,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
尤斯圖彷彿根本不知道這個姿勢有多麼不合適,就像一隻困頓的貓終於找到了可以舒服躺著睡覺的位置。他趴在路遠頸間蹭來蹭去,發出了某種小動物般的呼嚕聲。銀色的髮絲蹭過皮膚激起一陣癢意,眼眸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舌尖無意識舔了舔唇瓣,彷彿在回味某種感覺。
一隻處於狂躁狀態的、危險係數滿格的王蟲,彷彿也不過如此……?
路遠垂眸看了眼在自己懷裡蹭來蹭去的某隻白毛兔子,又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注射器,莫名有些懷疑人生。最後還是出於保險起見,單手環抱住尤斯圖,猶豫一瞬,対準他的後頸緩緩紮了下去。
路遠甚至開口安撫道:“乖,一會兒就不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彆怪哥心狠,哥冇有心#
路遠:尤斯圖,過來。
尤斯圖(凶狠):嗷嗚!嗷嗚!
路遠:過來,給你吃糖。
尤斯圖:(〃'▽'〃)真的嗎?!
路遠(從背後拿出針管):假的。
尤斯圖:QAQ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