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夭折的初戀
尤斯圖離開了王宮,臨走時手上多了一份燙金的請柬。
他並不明白阿普陛下想見路遠的真正意圖是什麼,隻是覺得那種紙醉金迷的宴會必然會因此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一路上都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等尤斯圖回到學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操場靜悄悄一片,宿舍樓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晚風吹起衣角,連帶著周身也蔓延上了一層涼意,天邊月亮高懸,卻隻能看見一點模糊的光亮。
說不清為什麼,忽然睡意全無。
尤斯圖並不太想回去睡覺,他的目光落在僅有百米之遙的雄蟲寢室那邊,過了許久才收回視線,然後背靠在路燈杆上,低著頭兀自想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為戈平陛下過早犧牲,導致尤斯圖冇有雌父教導,久而久之他就養成了這麼一副孤僻的性子,總是獨來獨往,與誰也不親近。
阿普陛下教導他帝王心術,步步籌謀,卻從未教導過他感情這種複雜的東西,因為連對方自己也不懂。尤斯圖捏著那張請柬,實在不知該怎麼告訴路遠這件事,生平罕見感到了棘手。
當路遠拎著垃圾袋從樓上走下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他隨手把垃圾扔進回收桶,站在台階上盯著了會兒,這才慢慢走下去。
“你大半夜不睡覺,站在樓下乾什麼?”
路遠冷不丁出聲,把正在沉思想事的尤斯圖驚回了神,他抬頭看去,卻見路遠單手插兜站在不遠處,正以一種微妙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
軍雌聽力靈敏,按理說不該忽略路遠的腳步聲,可尤斯圖不知為什麼,對麵前這隻雄蟲升不起任何警惕。他下意識站直身形,把那張請帖藏到了身後:“你怎麼下來了?”
路遠察覺到尤斯圖的動作,往他身後看了眼:“我下樓丟垃圾,你呢,今天下午請假去哪兒了?”
尤斯圖道:“回家了。”
路遠挑眉:“回家?回哪個家了?”
尤斯圖對路遠的追問感到了些許興味,他又重新靠迴路燈杆子上,然後對路遠輕輕勾了勾指尖:“您想知道嗎,過來。”
路遠冇有多想,微微偏頭,把耳朵靠了過去,然而尤斯圖卻悄無聲息靠近他耳畔,唇角微勾,藏著一絲狡黠,低聲說了一句話:“很抱歉,我現在不能告訴您,因為隻有我未來的雄主纔可以盤問這些問題哦~”
路遠:“……”
路遠其實想問問尤斯圖是不是回王宮了,因為對方的麵容與蟲帝實在太過相似,難道也是個皇親國戚什麼的?
路遠目光下落,注意到尤斯圖手上有一份燙金的請帖,暗自挑了挑眉:“是嗎?那我就不問了……這張紙是什麼?”
尤斯圖聞言瞬間清醒,把請帖藏到了身後:“一些檔案。”
路遠的第六感在此時忽然發揮了作用,摸著下巴皺眉思索道:“和我有關嗎?”
尤斯圖猶豫了一瞬:“……冇有。”
“行,我信你,”路遠的態度意外瀟灑,什麼也不打算追問,“不過你既然現在不說,那就以後永遠都不要和我說。”
他語罷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回寢室睡覺,結果未走兩步,不出意料被尤斯圖從身後出聲叫住了:“等等!”
路遠聞言淡淡挑眉,心想自己以前混社會的時候,降龍伏虎什麼冇做過,區區一隻兔子精難道還能逃脫出他的五指山嗎?
路遠轉過身,故意問道:“有事?”
“……”
尤斯圖氣得默默嚥下一口老血,莫名有一種被人死死拿捏卻不能反抗的憋屈感。他不情不願把那張紅色的燙金請帖從身後抽出來遞給路遠,偏頭移開視線道:“喏,給你的請帖。”
路遠見狀下意識問道:“你要結婚了嗎?”
尤斯圖:“?!!!”
尤斯圖聞言瞬間瞪大眼睛,頓時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壓低聲音惱羞成怒道:“我還是一隻單身雌蟲,結什麼婚?!”
路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心想也是,尤斯圖這麼叛逆,哪隻雄蟲活得不耐煩了才找他當伴侶,接過請帖問道:“那是你家親戚要結婚?”
尤斯圖被他氣得差點進醫院,心想聚會請帖和結婚有什麼關係:“請帖上有字,你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路遠心想老子是半文盲,看個屁啊看!
不過他並不願意在尤斯圖麵前暴露自己的缺陷,所以還是裝模作樣打開請帖看了眼,半猜半蒙,皺眉艱難閱讀著上麵的文字:“……”
三分鐘後,路遠麵無表情合上了請帖。
他媽的,讀不懂。
路遠認字本來就困難,這封王室請帖又全部文縐縐的,就像讀文言文一樣,他盯著看了半天,就認出來開頭幾個字是“尊敬的路遠閣下”,彆的一概不通。
路遠故意抬手揉了揉眼睛,把請帖遞給尤斯圖,尷尬咳嗽一聲道:“那個……我眼睛進沙子了,疼得看不清字,你給我念念。”
尤斯圖聞言心中一緊,連忙走上前檢視他的眼睛,皺眉問道:“你眼睛怎麼了?”
他一時情急,直接伸手捧住了路遠的臉,然而盯著看了半天也冇發現裡麵有沙子,等反應過來想收回手的時候,路遠已經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盯著他看了許久。
尤斯圖身形一僵:“……”
無論他們是不是朋友,這個舉動對於異性來說都有些太過親密。迎著路遠的視線,尤斯圖下意識縮回手,把指尖藏到了身後,莫名有些無所適從:“你……你眼睛很疼嗎?要不我帶你去醫務室?”
他語罷忽然想起路遠上次在醫務室被占便宜的事,又皺起眉頭,改變主意道:“算了,我帶你去醫院吧,學院外麵就有一家。”
“……”
路遠靜默不語,忽然意識到了尤斯圖對自己的關心有些不同尋常,而這對於種族不同的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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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注意到剛纔那張請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彎腰撿起來,屈指彈了彈上麵的灰,遞給尤斯圖:“冇事,現在不疼了,你給我念唸吧。”
尤斯圖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路遠忽然不瞞他了,笑著哦了一聲:“因為我不識字。”
尤斯圖一愣:“因為失憶?”
路遠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粗鄙和不堪,聳了聳肩,半真半假道:“我小時候不愛學習,天天在外麵打架,老師上課也冇好好聽,所以不識字。”
然而尤斯圖什麼都冇說,反而笨拙安慰起了他:“沒關係,我的烹飪也很糟糕,以後有不懂的我教你。”
他語罷打開那張請帖,對路遠解釋道:“下個月王宮要舉辦一場宴會,想邀請你一起參加。”
路遠皺了皺眉,覺得這種事應該和自己扯不上關係纔對:“王宮宴會?為什麼要邀請我?”
尤斯圖頓了頓:“蟲帝想見你。”
路遠更加不解了:“為什麼?”
尤斯圖合上請帖道:“還記得你在學院報名那天揍進醫院的雄蟲嗎,他的雄父蒙克公爵今天入宮麵見了蟲帝,想要蟲帝出手嚴懲你。”
路遠聞言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內心感慨衝動是魔鬼,他抽出尤斯圖手中的請帖仔細端詳了一陣:“那這張紙應該是審判書纔對,為什麼會是請帖?”
尤斯圖搖頭表示不知,把手緩緩插入口袋,並不想說出自己去求情的事:“也許蟲帝覺得您並無過錯,反而佩服您勇氣可嘉。”
但其實他不說,路遠也猜到了。
不遠處就有一個長椅,路遠走過去落座,同時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尤斯圖也坐過來:“你今天請假回家,是為了看望父母……就是你的雌父和雄父嗎?”
尤斯圖聞言腳步一頓,下意識抬眼看向路遠,卻對他笑著眨了眨眼,以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道:“閣下,您猜錯了,我冇有雌父哦~”
他語罷在路遠身旁緩緩落座,大半身形都融入了黑夜,翹著二郎腿,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晃著軍靴:“我隻是回去看望了一下叔叔而已。”
路遠彷彿猜到了什麼:“你的叔叔就是蟲帝?”
尤斯圖聞言動作一頓,在黑夜中偏頭看向路遠:“你怎麼知道?”
路遠忽然覺得不吃驚了,因為尤斯圖確實挺像皇子的:“我今天下午上的課是《星際戰爭史》,教授給我們看了蟲帝的照片,你和他長得很像。”
尤斯圖聞言無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也許吧,貢赫德拉家族的血脈都是銀髮紅眸,他們為了保持血統純淨,總是做了數不清的蠢事。”
路遠:“例如?”
尤斯圖:“例如近親聯姻?我可不會重複他們的老路。”
路遠不知道聽誰說過,近親結婚生出來的後代容易變傻子,但他盯著尤斯圖看了半天,橫看豎看都覺得不像傻子,在夜色中低低出聲道:“嗯,你不要學他們,以後找一隻對你好的雄蟲結婚就行了。”
尤斯圖聞言在黑夜中安靜注視著他:“可我想找一隻自己喜歡的。”
路遠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移話題,說起了另外一件不相關的事:“我來這裡隻是借讀一段時間,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到家鄉了,你到時候結婚,我都不一定能看得見。”
尤斯圖聞言身形一僵,臉上血色慢慢褪了個乾淨,卻並不是因為路遠要回家鄉,而是對方言語間委婉的拒絕之意。
尤斯圖雖然對感情一片空白,但並不代表是個傻子,路遠若有若無地後退和抗拒他都看在眼裡,就算以前冇察覺,在對方剛纔說出那番話後,也該意識到幾分了。
他的指尖一瞬間涼了個透徹,大腦也是亂糟糟一團,連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了。
尤斯圖下意識從長椅上站起身,似乎是想回寢室去,但又意識到和路遠的聊天好像還冇結束,方向出現了短暫的錯亂。他暗中用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終於藉助疼痛清醒回神,對路遠勉強擠出了一個笑意,竭力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問道:“哦,那……那宴會你還去嗎?”
尤斯圖此刻如果能照照鏡子,就會發現自己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笑意十分難看。
路遠盯著他,欲言又止:“你……”
尤斯圖彷彿害怕他又說出些類似拒絕的話,在黑夜中竭力挺直脊背,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難堪,然而悄然滑落的一縷銀髮還是泄露了一絲狼狽:“你如果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陛下那邊我去解釋。”
他語罷彎腰撿起不知何時飄落在地上的請帖,然後負手藏到身後,笑著聳肩,故作無謂道:“閣下,我們可是朋友,拒絕一場無關緊要的宴會沒關係的。”
是的,朋友。
尤斯圖現在隻能用這兩個字來維持自己狼狽且所剩無幾的體麵了。
路遠聞言靜默一瞬,然後起身上前一步,從尤斯圖手中輕輕抽出了那張皺巴巴的請帖,忽然有些不忍心再拒絕麵前這隻連眼睛都委屈紅了的兔子:“沒關係,去逛逛也好,有什麼需要提前準備的嗎?”
尤斯圖腦子亂糟糟一團,全憑本能回答道:“禮服……訂做一套禮服就行了……”
路遠點頭,忽然發現自己腦子也有點亂糟糟的:“那……改天你帶我去訂做一套吧,我不認識路。”
尤斯圖一言不發點頭,除了點頭,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路遠看了眼時間,猶豫一瞬道:“那你要不早點回去休息?時間不早了,明天還得上課。”
尤斯圖嗯了一聲,低頭盯著地麵,過了片刻才啞聲道:“你也是,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寢室了。”
他語罷轉身走進宿舍樓,再不敢回頭看路遠一眼,步伐看似平穩,實則慌亂而又狼狽。
路遠目送著尤斯圖離去,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轉身上樓,他回到自己的寢室,不知道為什麼,心情莫名有些沉重和複雜。
難道這就是青春期的煩惱嗎?
可他已經二十好幾了,青春期早都過了。
路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晚上都冇睡著,直到第二天太陽初升,才終於睜著一雙熊貓眼從床上坐起身,決定放棄思考昨天晚上的事。
路遠拿起床頭櫃上放著的請帖,打開看了眼,然而還是大字不識幾個。
人在受了刺激之後都會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例如在這一刻,路遠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應該珍惜現在的校園時光,趁機彌補以前荒廢的學業,努力做一個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好學生纔是。
作者有話說:書友們,請記住最新最全的小說網站,絲文網
再也不逃課打架!
再也不上課睡覺!
再也不荒廢時光!
今天第一天,開他媽的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