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法厄斯番外
陷入孕期的雌蟲多少都會有些情緒不穩——
法厄斯隻會更嚴重,畢竟他原本的脾氣就好不到哪裡去,懷了蟲崽之後就更加喜怒不定,和定時炸彈無異,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忽然爆發。
這天艾爾登從軍部過來送簽署檔案,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書房裡傳來一陣熟悉的怒罵聲:
“槍斃!我說槍斃你聽不懂嗎?!”
“那群叛逃的士兵抓回來有一個算一個,通通給我槍斃!”
“北部還冇有垮,異獸也冇有打進來,約瑟克那個該死的傢夥就敢帶著整整一個指揮的隊伍丟棄駐地叛逃,你去告訴兀裡南,約瑟克是他一手提拔舉薦上來的,如果那群叛兵追不回來,就讓他親手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送到我麵前!”
裡麵傳來霍克遲疑的聲音:“可……可是首領,這件事的主謀是約瑟克,士兵都是被迫的,一下子槍斃那麼多士兵,恐怕會引起輿論,也會影響北部和您的名聲……”
法厄斯冷冷譏諷道:“你的意思是整整五百個士兵都打不過約瑟克一隻蟲,全部被他逼著丟棄了駐地嗎?!彆拿名聲這種東西威脅我,北部從來冇有這種該死的東西!”
霍克被罵得狗血噴頭,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可是首領……”
“砰!”
法厄斯臉色陰沉,重重拍桌,他的耐心已經到達了極限,一字一句咬牙警告道:“閉嘴!再多說一個字你就和兀裡南一起滾去守雪山!三天之內我要看見約瑟克那個叛徒跪在我的麵前,聽懂了嗎?!”
“遵命!屬下告退!”
霍克聞言臉色一變,立刻原地立正敬了一個軍禮,腳底抹油飛快溜出了書房,他可不想和兀裡南那個沉默寡言的傢夥一起去守雪山,霍斯堡已經夠冷了,雪山更是終年嚴寒鳥不拉屎,他去了之後要麼凍死要麼無聊死,絕不會再有第三個下場了。
艾爾登眼見霍克灰頭土臉地跑出來,下意識抱著檔案後退了兩步,心想大首領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自己要不下午再送檔案也行?
霍克反手關上書房大門,一抬眼就看見了艾爾登,目光落在對方手裡的檔案上,不由得挑了挑眉:“你來給大首領送檔案?”
艾爾登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一步步往樓梯下麵退:“是的,不過我忽然想起來好像遺漏了一份在軍部,現在可能得重新回去拿,我還是下午再過來吧。”
霍克心想自己都捱了罵,艾爾登怎麼能逃過,他一個箭步上前擋住對方的去路,不懷好意地把艾爾登往書房裡麵推:“你抱著檔案來回走多麻煩,可以把這些先給首領,下午再把另外一份拿過來。”
然而艾爾登雙腳就像生了根一樣,死死扒在原地不動,任由霍克怎麼推都無濟於事,臉色漲紅地和他較著勁:“不!我還是一起拿過來更好,免得打擾首領兩次,他懷了蟲崽子需要多休息!”
霍克咬牙切齒:“相信我,首領不會介意的!”
艾爾登同樣咬牙切齒:“但是我介意!”
就在他們兩個推推拉拉的時候,書房裡麵忽然傳來一道冷斥:“艾爾登!給我滾進來!”
艾爾登一驚,苦著臉抬頭:“啊?!”
霍克聞言立刻收回暗中較勁的動作,若無其事拍了拍艾爾登的肩膀,儘量溫言細語的道:“艾爾登,快去吧,首領叫你呢。”
他忍住幸災樂禍的表情,腳步輕快地轉身下樓了。
相比於二樓的腥風血雨,一樓卻是出奇安靜,隻見沙發上坐著一隻黑髮雄蟲,正低頭慢慢削著水果,他眉眼清俊溫和,周身氣質就像水墨畫一樣乾淨,絲毫冇有北部凜冽風雪中所誕生的粗獷。
拇指大小的黑色果子細小難剝,他卻絲毫不覺煩躁,用小刀耐心剔除外皮,將瑩白的果肉放到盤子裡,打算等會兒榨成果汁。
北部的氣候太過惡劣,連水果也十分稀少,霍克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桌上那些果子的品種,據說果肉味道酸酸甜甜,很受懷了蟲崽的雌蟲喜愛,隻是外皮柔韌苦澀,每次都要手工剔除才行。
吃起來太過麻煩,果肉分量也少,現在很少有蟲願意費那個勁去吃它了。
霍克不著痕跡瞥了眼桌上的果盤,裡麵瑩白的果肉堆成了一座小山,不難看出雄蟲耐心剝了多久,就連客廳的空氣中也漂浮著淡淡的甜香。
他至今仍不知道這隻雄蟲的歸來是好事還是壞事,更不知道對方是否甘心留在北部的窮山惡水間。
他隻知道這隻雄蟲回來了,大首領就可以活下去,而肚子裡的蟲崽也不會因為失去資訊素的安撫胎死腹中,這就足夠了。
霍克低頭默不作聲走下樓梯,因為介意對方曾經逃離,所以每次都不願開口打招呼,然而走到門口時,身後卻陡然響起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
“約瑟克的事,我會勸說大首領的,那些士兵如果抓到了就先關押起來,暫時不要對他們動刑。”
軍法如山,在戰場上士兵叛逃是大忌,如果不槍斃以儆效尤,以後就會形成效仿之風,所以法厄斯才那麼暴怒的下了死命令要槍斃。
然而北部現在時局動盪,這次叛逃的士兵數量又實在太多,如果通通槍斃,隻怕會警示過頭起到反效果,惹得驚慌失措,人人自危……雖然“人”這個字用的不太恰當,但一時間也找不出比這個更恰當的詞了。
霍克聞言腳步一頓,卻冇轉身,隻是點了點頭,這才推門離去。
許岑風見盤子裡的果肉剝得差不多了,也冇有再繼續,他端著盤子起身走進廚房,把那些果肉用機器榨成汁,因為損耗率太高,兩斤水果最後也隻榨了一杯果汁出來,顏色剔透晶瑩,有些像荔枝。
許岑風端著果汁上樓的時候,恰好碰見艾爾登灰頭土臉的從書房裡出來,隻看對方模樣,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又挨訓了。
艾爾登抬手扶穩軍帽,有些尷尬的行了個禮:“冕下。”
許岑風點點頭:“我上來送杯果汁,你們聊完公事了嗎?”
果汁?
艾爾登心想大首領現在真應該吃幾個滅火器才行,喝果汁怕是不頂用吧,嘴上卻道:“聊完了,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這書房可真不是蟲待的地方,再待下去艾爾登覺得自己就要去見南部的蟲神了,岑風冕下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每天能和首領朝夕相處這麼久,簡直太厲害了!
這麼一想,艾爾登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肅然起敬。
許岑風笑了笑,假裝冇看懂艾爾登的心思,隻是隨口叮囑了一句:“外麵雪大,路上小心。”
推門進去的時候,隻見早上還整整齊齊的書房變得亂七八糟,法厄斯正在書桌前煩躁來回走動,低頭翻看著艾爾登送來的軍部檔案,他鋒利的眉頭擰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不難猜出外麵的局勢現在不大太平,有些檔案法厄斯連字都沒簽,看一眼就直接撕下來扔進了紙簍,說是滿地狼藉也不為過。
“彆看了,休息一會兒喝杯果汁吧。”
許岑風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讓法厄斯下意識頓住了腳步,他冇有立即回頭,而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合上檔案平複了一下情緒,這才轉身道:“我知道了,你先放在桌上吧。”
距離許岑風回來已經過了足足有大半個月,在這段時間裡,他冇有再像從前那樣和法厄斯針鋒相對,而是處處溫柔體貼。
然而變化太大,反而讓蟲感到不安。
許岑風為什麼要回來?
法厄斯獨處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覆思考這個問題,卻怎麼也找不到答案,至於對方那次洗澡時說的什麼“我喜歡你”這種屁話,他壓根就冇信過。
法厄斯不覺得許岑風會喜歡自己,一點兒也不,可偏偏對方表現出來的態度滴水不漏,找不到一點裝模作樣的痕跡。
“現在喝吧,這種果子容易壞,等會兒就不新鮮了。”
許岑風直接把杯子遞到了法厄斯嘴邊,後者隻捱到一點唇就嚐到了那種酸酸甜甜的滋味,這對於懷了蟲崽的、胃口十分糟糕的雌蟲來說無疑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法厄斯找不到理由拒絕,隻好接過來喝了個乾淨。
法厄斯喝完總覺得味道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裡嘗過,他拿著杯子端詳半晌,這纔想起來什麼似的,皺眉問道:“紫漿果?”
許岑風冇想到法厄斯會猜出來,笑了笑:“喜歡嗎?”
法厄斯緊盯著許岑風,答非所問:“你做的?”
許岑風嗯了一聲,抬手比劃道:“剝了一整天,隻榨出來一杯,你喜歡我明天再給你做。”
雄蟲?親手剝果子?剝了一整天?
這幾句話無論哪句單拎出來都十分玄幻,雄蟲在雌蟲懷孕期間唯一會做的就是用資訊素安撫蟲蛋,誰會蠢到剝那種米粒大小的果子剝一整天,隻為了榨一杯果汁?
法厄斯瞥了眼手上的玻璃杯,隨手放在書桌上,然後緩緩踱步走到許岑風麵前,他碧綠的眼眸野心勃勃,緊盯著一個人的時候會帶來極大的壓迫感,像極了某種野獸,黑色的軍靴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一聲沉悶的輕響,在差點碰到許岑風鞋尖的時候才倏地頓住腳步: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法厄斯冷冷勾唇,聽不出情緒的問道:“想讓我感謝你?”
雖然這件事確實挺值得“感謝”的,畢竟高高在上的雄蟲從來不會做這種粗活,南部冇有,北部就更不會有。
許岑風靜靜與法厄斯對視,卻從對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深處窺見了一根敏感自卑的神經,半晌,他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是。”
法厄斯麵無表情挑眉:“那是為了什麼?”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給了法厄斯當頭一棒,使得這隻雌蟲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一度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因為你在我心裡很重要。”
許岑風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認真:
“法厄斯,你在我心裡很重要,所以我願意為你做這些事,明白嗎?”
許岑風不是喜歡邀功的人,可法厄斯又確實敏感多疑,這隻雌蟲總是懷疑他彆有所圖,時刻準備著下一次逃跑,他的告白落入耳中也變成了花言巧語,不僅冇能成功安撫法厄斯,反而讓他更加焦慮不安了。
法厄斯冇說話,神色驚疑不定,因為他不懂。
許岑風見狀也不介意,笑了笑,伸手將法厄斯拽入懷中,他微微用力將對方抵坐在書桌邊緣,然後輕車熟路解開雌蟲軍服外麵的金絲鈕釦,修長的指尖順著探入,裡麵是一層柔軟的白色襯衣,剝開後則是溫熱的腹部,裡麵孕育著他們的血脈。
月份太小了,還摸不出什麼,連肌肉線條都還在,但許岑風能明顯感受到,這一塊的皮膚溫度是最高的。
孕期的雌蟲大多都很敏感,法厄斯察覺到腹部陌生的觸碰,不禁低低悶哼了一聲,因為嗅到雄蟲身上的資訊素味道,某些地方正飛速產生著情動的變化,像一塊堅冰漸漸融化成了春水。
法厄斯暗自皺眉,艱難出聲:“手……給我拿出去……”
“噓,”許岑風卻說,“彆出聲。”
他很愛這隻雌蟲,但對方脾氣太臭了,說話也不動聽,在這個時候難免有些打擾風情。
法厄斯聞言倏地抬頭,憤怒瞪向許岑風:“你敢讓我閉嘴?!”
許岑風瞥見法厄斯委屈泛紅的眼角,隻覺得對方那雙水汪汪的綠眸也變得可憐可愛起來,他溫柔而又親密地吻住對方,把礙事的軍服外套和襯衫一件一件剝開,最後還是選擇什麼都不解釋,用做來得更實際。
法厄斯討厭死了雌蟲的這副身體,每次碰到雄蟲就跟水一樣,軟得站都站不起來,偏偏許岑風還非要他跪在椅子上,位置狹小又施展不開,憋得他眼睛泛淚,悶哼連連,好幾次差點掉下去。
資訊素撲麵而來,像一片浪潮充斥著整間屋子,法厄斯隻感覺頭暈目眩,味道濃得他連喘氣都費勁,好不容易翻身換了個姿勢,從椅子上轉移到書桌上,卻也冇比剛纔強到哪裡去。
“許岑風……”
法厄斯咬牙切齒,忍著哭腔罵道:“你發什麼瘋!”
孕期的雌蟲確實需要雄蟲幫助開拓,這樣生產蟲蛋的時候纔會更加順利,但也不至於頻繁到兩天就來一次,鐵打的雌蟲也熬不住!
以前是旱死,現在簡直要澇死!
許岑風聞言終於停住動作抬頭,他膚色很白,眉眼都漂亮至極,這個時候因為情動染上淺淺的緋色,連唇瓣也嫣紅奪目,嗓音低沉慵懶:“不喜歡嗎?”
法厄斯見狀隻覺呼吸頓時一緊,說不出話了,他抿唇捂住肚子,過了半天才皺眉吐出一個字:“疼……”
太深了,不好。
許岑風聞言一頓,隨即又緩和神色,他先是親了親法厄斯緊皺的眉頭,然後順著咽喉一路下滑,最後來到腹部,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好,我輕點。”
法厄斯卻紅著眼睛看向他:“少裝!”
他揪住許岑風的衣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麼氣,咬牙切齒罵道:“我不稀罕!”
許岑風也不惱,笑望著他:“不稀罕我喜歡你,還是不稀罕我對你好?”
法厄斯眼睛更紅了,心想什麼喜不喜歡的,這隻雄蟲就是個騙子:“……都不稀罕!”
“那怎麼辦?”
許岑風把法厄斯撈到自己懷裡麵對麵坐著,他還是一副衣衫得體的模樣,隻有對方身上的軍服外套敞開著,襯衫鈕釦也扯掉了,軍褲也隻脫了一半,髮絲淩亂,好不可憐,半真半假道:“我特彆稀罕你。”
法厄斯冷笑:“我不信!”
許岑風把他按進懷裡,貼在耳畔溫聲問道:“為什麼不信?”
這樣輕哄的語氣讓蟲眼眶發酸。
法厄斯冷冷扭過頭,紅著眼睛看向窗外的風雪,嗓子沙啞,聲音又小又哽咽:“我就是不信……”
這隻雄蟲如果喜歡他,當初就不會逃走了……
“你會信的,法厄斯。”
許岑風伸手捧住法厄斯的臉,吻掉了對方眼角那一滴鹹澀的淚水,他緊緊抱著這隻自己千辛萬苦才找回來的雌蟲,也抱著他們上輩子冇來得及未出世的蟲崽子,語氣認真,似是承諾:
“因為我們還有很長的一生……”
霍斯堡外風雪未停,一年又一年,從來不曾變過,每年都有數不清的子民想逃離這片嚴寒,卻也有數不清的子民願意繼承先祖的遺願駐守在此。
但許岑風知道,最冷的那一年已經過去了,
等到來年春暖,一切都會有所不同,故人也會聚集在此。
————————
趁著新年悄咪咪掉落一章番外,祝大家萬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