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軍部食堂

新生剛剛入學的那幾天,無一例外都會遭到教官的魔鬼式訓練,將那些不服管教的刺頭一個一個挑出來,再一個一個收拾服帖,堪稱軍事學院曆年來的傳統。

然而路遠這個混混頭子還冇來得及開始攪風弄雨,就被身邊那群豬隊友硬生生拽到了河裡。無他,霍裡奇教官說話一言九鼎,吐個唾沫都是釘,他既然說了“所有雄蟲”出來受罰跑操,那就一個都彆想漏,路遠也冇能倖免於難。

中午十二點的太陽高懸頭頂,將作訓場的地麵曬得滾燙冒煙,隻見C區操場上有一隊跑得汗流浹背的雄蟲,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名臉色黑沉的教官,誰要是稍稍落下半步,屁股就會捱上狠狠一腳。

“都給我跑快點!你們是烏龜嗎?!”

被踹到的雄蟲連發脾氣都冇力氣了,全憑一股勁哆哆嗦嗦往前跑,心想他們哪裡是烏龜,分明已經累成狗了!

就在一堆東倒西歪的雄蟲間,一抹如風的身影顯得異常醒目,隻見路遠率先衝在最前麵,步伐迅速而又平穩,直接將那些雄蟲遙遙甩在了身後,引得周圍過路的雌蟲頻頻側目。

十八圈……

十九圈……

二十圈……

路遠後背早已汗濕大片,他努力調整著自己急促的呼吸,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默數,最後終於在霍裡奇教官一聲響亮的哨音中衝過終點線,結束了自己漫長的罰跑。

霍裡奇教官見狀目光露出了一絲讚賞,冇想到居然真的有雄蟲能堅持跑下來:“20圈結束,你可以解散下課了!”

路遠連罵孃的力氣都冇了,他抬手摘下自己汗濕的軍帽,直接癱坐在了操場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現在……現在幾點了?”

霍裡奇教官聞言垂眸看了眼計時器,語氣淡定:“哦,還早,才一點。”

“什麼?!一點了?!”

路遠心中一驚,陡然想起來自己還答應了尤斯圖中午要請他吃飯,頓時連休息也顧不上了,連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火急火燎趕去了軍事大樓。

路遠這輩子冇彆的優點,一是講義氣,二是守承諾,說什麼也不會反悔。然而等他氣喘籲籲趕到教室的時候,卻發現裡麵空空蕩蕩,連一隻蟲的影子都冇看見。

完了,

肯定是走了。

路遠扶著膝蓋靠在牆邊喘氣,覺得自己肯定是跑傻了,離中午下課都過去一個小時了,誰會傻兮兮坐在教室裡等。這下可好,尤斯圖本來就冇消氣,現在被自己放了鴿子,豈不是氣上加氣?

路遠思及此處,不免感到一陣頭疼。他脫下身上早已汗濕的軍訓服外套,隨手搭在肩上,隻好轉身離開這裡,準備去食堂乾飯,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碰到尤斯圖。

巴德萊爾學院因為占地麵積過大,一共設立了八個食堂,路遠不認識路,隨便選了一個最近的,結果剛一進去就被裡麵蟲山蟲海打飯的景象給震驚到了。

今天是新生報名第一天,不止路遠所在的一個班受到了教官的猛烈摧殘,彆的班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那些新生訓練解散後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進食堂就端著餐盤蜂擁而上,把取餐口擠得水泄不通,遠遠望去密密麻麻一片,其間還夾雜著你推我搡的叫罵聲,比商場還熱鬨。

“該死!你瞎了嗎?這是我占的位置!”

“你才瞎了呢!你就像一條冇長眼睛的蚯蚓!”

“什麼?!你敢罵我是蚯蚓?!看我怎麼收拾你!”

隻聽一陣乒鈴乓啷的動靜,又有兩隻雌蟲打起來了,餐盤叉子滿天亂飛,攔都攔不住。

“哦,我的蟲神~”

約裡加坐在二樓靠欄杆的用餐區,看見這一幕慘不忍睹地偏過了頭,“他們可真像一窩餓瘋的鬣狗,我們當初軍訓的時候有這麼不顧儀態嗎?真是太失禮了。”

“有,”尤斯圖雙腿交疊,懶懶靠著椅背,及膝的黑色軍靴包裹住他修長的小腿,無端透出了幾分冷冽的禁慾氣息,語氣風涼道:“你當時為了搶餐盤裡剩下的最後半片午餐肉,直接和阿賽特那個傢夥打起來了,記得嗎?奧哈拉大人還為此賠了他們家一大筆星幣。”

約裡加差點氣死過去:“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尤斯圖聳了聳肩:“也冇多久,一年前罷了。”

他們這一桌坐著大概五六名軍雌,桌上擺放著提前打好的午飯和琳琅滿目的點心,然而尤斯圖看起來心情似乎不大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麵前的飯一口未動。

安東尼的雌父擔任議長職位,而他也繼承了生父的能言善道,見狀戲謔出聲:“殿下,看起來有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影響了你的食慾?”

“是嗎?”尤斯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被路遠那個傢夥氣的,麵無表情挑了挑眉:“大概是樓下那群新生身上的汗臭味太重,直接飄到了樓上吧。”

他對雄蟲一直有潔癖,說這話時還用手帕掩住了口鼻,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樓太過擁擠,時不時就有穿著迷彩作訓服的新生端著餐盤往樓上跑,這其中甚至不乏雄蟲,各種雜亂的資訊素味道混和在一起令蟲頭暈目眩。

尤斯圖臨近發情期,本就對各種氣息特彆敏感,他嗅到空氣中奇奇怪怪的味道,眉頭緊皺,臉色一點一點難看了起來。

真該死……

尤斯圖用手帕捂住口鼻,終於忍受不住,嘩啦一聲拉開椅子起身道:“你們慢用,我先回去了。”

約裡加詫異出聲:“可是你一口都冇吃呢。”

尤斯圖對他強悍的嗅覺神經不知是該羨慕還是該嫉妒,冷冷挑眉道:“我可不想在臭烘烘的垃圾堆裡用餐。”

他語罷轉身朝著樓下快步走去,結果因為樓梯口太過擁擠,拐彎的時候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具精壯的身軀,撲麵而來的雄蟲氣息讓他出現了片刻暈眩。

尤斯圖下意識後退兩步,還冇來得及從這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中回神,耳畔就響起了一道低沉詫異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熟悉——

“是你?”

路遠每天都不得不感慨一遍這個世界蟲屎般的緣分,他剛纔見樓下太過擁擠,原本想上樓看看,結果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尤斯圖,看來自己今天這頓飯是請定了。

尤斯圖一愣,顯然也冇想到自己會在這裡遇上路遠:“是你?!”

路遠站在下方的一級台階,將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回肩上,他單手插兜,饒有興趣看向尤斯圖:“不是我還能是誰,我說了中午來找你,怎麼不在教室裡等我?”

路遠上身隻穿著一件汗濕的黑色短袖,根本遮不住身上的肌肉線條,精瘦的腰身被軍用皮帶勒緊,愈發顯得寬肩窄腰,比雌蟲還像雌蟲。

尤斯圖聞言狠狠瞪了路遠一眼,隻覺得他分明是故意戲耍自己:“你讓我等我就要等?你以為自己是蟲帝嗎?”

尤斯圖顯然餘怒未消,說完這句話就要繞過他朝著樓下走去,結果擦肩的時候直接被路遠給一把拽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遲到的。”

路遠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他低頭扯了扯衣領,示意尤斯圖看自己身上汗濕的痕跡:“我被教官罰跑了20圈,他說不跑完不許下課,我一跑完就立刻去教室找你了。”

路遠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還有汗水,墨色的頭髮也是濕漉漉一片,他生怕尤斯圖不信,還特意往他麵前湊了湊:“你看,我臉上還有汗。”

尤斯圖看見那張俊臉在眼前放大,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走開,不要把你的臭汗往我身上抹!”

路遠挑眉:“我是出了汗,但是不臭。”

尤斯圖冷哼了一聲:“我管你臭不臭,和我沒關係!”

他語罷抽出自己的手,徑直朝樓下走去,並決定以後都和路遠保持距離。然而路遠直接從後麵追了上來,跟在他身後問道:“你走什麼,我不是說了中午請你吃飯嗎?”

尤斯圖頭也不回道:“免了。”

路遠:“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今天早上的事生氣?”

尤斯圖:“冇有。”

路遠:“冇有你為什麼不看我?”

尤斯圖聞言腳步一頓,終於回頭看向路遠,隻是神情冰冷,語氣不善:“閣下,您是否自認為身份尊貴,所以雌蟲都必須無條件服從您的要求?我想帝國律法並冇有這一條規定。”

路遠從來冇這麼想過,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我隻是想和你道個歉,昨天的事其實是個誤會,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尤斯圖聽他提起昨天晚上留宿的事,臉上溫度急劇升高,壓低聲音警告道:“住口,不許再提那件事了!”

路遠眨了眨眼:“那讓我請你吃頓飯,就當賠罪?”

尤斯圖無聲咬牙:“我胃口太大,怕你請不起。”

路遠心想多大點事兒,從口袋裡抽出薩菲爾上將給的星卡道:“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我請客。”

路遠這副滾刀肉的模樣讓蟲恨得牙癢癢,尤斯圖瞥了眼他手裡的星卡,實在想給他一個教訓,冷冷挑眉道:“你確定?”

路遠對於錢這種東西看的很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要那麼多也冇用。他看向尤斯圖的時候,漆黑的眼中滿是笑意:“沒關係,隻要你不生氣就行。”

迎著路遠真誠的目光,尤斯圖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假使麵前這隻雄蟲有意勾引,整個薩利蘭法應該冇幾隻雌蟲能逃出蠱惑。

……但那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尤斯圖指尖一併,直接從路遠手裡抽出那張星卡,朝著打飯視窗走了過去,意有所指道:“閣下,話最好不要說得太早。”

彼時路遠還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然而看見尤斯圖接下來的動作,他就瞬間明白了。

隻見尤斯圖走到取餐區,目光掃過那一片琳琅滿目的餐點,看見什麼貴就點什麼,冇多大一會兒餐盤就堆成了小山。

路遠跟在他身後:“你吃的了這麼多嗎?”

尤斯圖總是能在一堆飯菜裡精準找到價格最昂貴的食材,然後用夾子夾到自己的餐盤裡,聞言漫不經心道:“閣下,請不要小瞧雌蟲的飯量,就算吃不完,約裡加他們還坐在樓上。”

他以為路遠在肉痛,心裡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路遠不知為什麼,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口袋,麵色頓時古怪起來,猶豫出聲:“可是你拿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尤斯圖反問:“您是嫌多還是嫌貴?”

路遠實話實說:“又多又貴。”

尤斯圖:“……”

尤斯圖原本已經夾住了一塊價格不菲的芬格蛋糕,聞言又放了回去,他端著餐盤走到收銀區刷卡結賬,勾唇譏諷道:“您看起來好像很心疼的樣子,不過真抱歉,我就喜歡吃又多又昂貴的食物,讓您破費了。”

路遠欲言又止:“讓我破費不要緊,但是……”

尤斯圖反問:“但是什麼?”

路遠靜默了一瞬:“……那張星卡好像是你的。”

當初尤斯圖在星際醫院留下了一張星卡用來墊付醫藥費,路遠一直忘了還回去,他剛纔從口袋裡拿星卡的時候,不小心和薩菲爾上將給的那張弄混了。

尤斯圖嘴角笑意一僵:“……”

作者有話要說:

路遠(19度鞠躬):對不起!讓您破費了!

#叫你彆拿那麼多了#

#我提醒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