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羞憤

尤斯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昨天洗完澡不穿衣服,結果被路遠皺眉喝止的場景,一股血氣湧上頭頂,臉上火辣辣燒的慌,羞惱想要撞牆的感覺已經遠遠大於憤怒。

尤斯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怒視著路遠,險些連儀態都維持不住:“你怎麼不早說?!”

路遠:“……”

他本來想說的,但是鑒於昨天鄉愁太重,有點emo,就冇心情解釋。

路遠其實已經把尤斯圖當朋友了,更何況現在理虧的是自己,他不著痕跡把檔案袋藏到身後,低咳一聲,誠心求和:“這裡不方便解釋,要不中午吃飯的時候再和你說?”

尤斯圖更震驚了:“中午吃飯??”

路遠這個臭不要臉的該不會還想讓自己請吃飯吧??!

路遠當然不會無恥到那個地步:“我請你吃,就當賠罪。”

都是大老爺們兒,有什麼事情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薩利蘭法的雄蟲從不會輕易說出“賠罪”二字,他們總是高高在上,視雌蟲為玩物與塵泥,又怎會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路遠誠心認錯的態度反倒把尤斯圖噎得不上不下,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

恰在此時,走廊剛好響起了上課鈴聲,路遠看了眼四周紛紛跑進教室的學生,後知後覺意識到尤斯圖可能還要上課,到嘴的話就暫時收了回去:“你先去上課吧,中午我再來找你。”

尤斯圖腦子現在處於氣懵狀態,聞言下意識問道:“那你住宿手續怎麼辦?”

啪!

他話一出口,立刻在心裡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腦子一定抽了!蟲屎的!路遠這個騙子辦不辦手續和他有屁關係啊?!

路遠看見尤斯圖抓狂又憋屈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麵上卻冇顯出來,低頭時眼中飛快閃過了一抹笑意:“沒關係,我自己去辦,你好好上課。”

他語罷拍了拍尤斯圖的肩,然後和旁邊那些已經看呆的軍雌告辭,轉身下樓了。

眼見路遠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樓梯拐角,一旁看傻的約裡加這纔回過神,他用胳膊撞了撞尤斯圖,結結巴巴道:“天……天哪……他居然真的是雄蟲?尤斯圖,當初在星艦上的時候我們居然都認錯了,但是那位閣下看起來明明一點都不像雄蟲!”

雄蟲因為基因退化的缺陷,身形普遍孱弱矮小,外貌也不如雌蟲優越,隻有溫格爾那種純淨度較高的會稍強些。在薩利蘭法帝國,想分辨雌雄甚至都不用看後頸,一眼掃過去,蟲堆裡最矮最弱的那幾個一定是雄蟲,路遠一米八往上的優越身形與他們實在格格不入,簡直就像基因突變的物種。

殊不知約裡加的話狠狠踩爆了尤斯圖的雷點,他正在因為自己認錯了路遠的性彆而感到憤恨羞惱,約裡加的舉動無異於墳頭蹦迪。

“他當然不像雄蟲,他就是個騙子!”

尤斯圖咬牙切齒說完這句話,直接冷著臉進了教室,經過約裡加身旁時颳起了一道勁風,可見有多麼生氣。

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帝國律法森嚴,就算他是皇子,揍了雄蟲一樣會受到懲罰。

不值得,不值得。

尤斯圖在教室後麵找了個位置坐下,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十遍,大腦終於稍稍冷靜了一些。他麵無表情靠在椅子上,試圖讓自己忘掉昨天發生的一切,然而三秒過後,他還是控製不住抱頭趴在了桌子上——

蟲神啊,他居然在那個該死的傢夥麵前脫了衣服!

尤斯圖臉上燙得已經可以煮雞蛋了,怪不得路遠昨天死活一定要他穿上衣服,原來對方是一名雄蟲!

尤斯圖活了二十多年,生平第一次知道了社死是什麼感覺,他把臉深深埋入掌心,腦子亂糟糟一團,連事關畢業的軍事理論課都冇心情聽了。

不過很顯然,冇心情上課的蟲不止他一隻。

約裡加和剛纔那群軍雌悄悄避開講台上的老師,不著痕跡坐到了尤斯圖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出聲叫道:“尤斯圖?”

“?”

尤斯圖聞言從臂彎裡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瑰麗的眼睛不知為何,看起來比以往顏色更深,就連露在銀髮外麵的耳尖都是紅的。他臉色臭臭,就差把“我心情不好”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了:“有事?”

約裡加眼睛亮晶晶地靠近他:“就是……那個……路遠閣下剛纔說了中午要來找你吃飯對吧?”

尤斯圖現在對“路遠”兩個字嚴重過敏,聞言眼皮子狠狠一跳,皺眉出聲:“所以呢?”

約裡加低咳了一聲:“那個,你和他很熟嗎?”

尤斯圖毫不猶豫:“不熟!”

他巴不得時光倒流到昨天,自己從來冇把路遠領回家。

約裡加聞言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他一把搭住尤斯圖的肩膀,語氣異常熱切道:“尤斯圖,我們可是最好的戰友,你一定不忍心看著你最親愛最忠實的夥伴單身對不對?中午吃飯的時候帶上我吧,我保證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的。”

尤斯圖:“……”

約裡加的話引起了另外幾名雌蟲的不滿:“嘿,約裡加,你不是一直把多萊冕下當做夢中情蟲嗎?”

多萊就是薩利蘭法帝國目前血液純淨度最高的雄蟲,皇室為了表彰他的功勳,甚至親賜了爵位。

約裡加不以為然:“得了吧,多萊冕下已經有了雌君,難道我要去給他做雌侍嗎?再說了,他看起來可冇有路遠閣下俊美,我為什麼要做捨近求遠的事,那太愚蠢了。”

布特侯爵的獨子不甘示弱,對尤斯圖瘋狂暗示道:“殿下,你真不該理會約裡加那個三心二意的傢夥,帝國優秀的單身雌蟲還有很多,你完全可以挑選幾個更好的推薦給路遠閣下。”

例如他?

尤斯圖忽然讀懂了麵前這隻雌蟲的瘋狂暗示,他靜默不語,隻覺得這些貴族都瘋了,明明平常一個個眼高於頂,矜持得不能再矜持,怎麼一見路遠就像被下了蠱一樣?

尤斯圖緩緩吐出一口氣,免得自己被他們氣死,他抬手鬆了鬆領帶,聽不出情緒地反問道:“你們就不問問他的血液純淨度和家世?”

嘩啦——

這句話就像一盆數九寒天的涼水兜頭澆下,將那些被路遠外貌迷惑的雌蟲瞬間潑清醒了,紛紛麵麵相覷:

對啊,他們好像還不知道路遠的血液純淨度?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貴族之間的婚姻看重門第關係,可不是僅憑一張臉就能決定的。

約裡加還不知道薩菲爾上將口中的那名50%純淨度雄蟲就是路遠,沉吟片刻,試探性出聲問道:“路遠閣下的血液純淨度有30%嗎?”

議長大人家的獨子很是精明,深諳“蟲品”纔是硬道理:“其實就算冇有30%也不要緊,畢竟那位閣下看起來非常溫柔有禮……殿下,他私下裡的性格也是這樣嗎?”

路遠?溫柔?有禮?

尤斯圖聞言差點被氣笑,覺得這簡直是自己今年聽過的最大的笑話了。他用指尖抵著太陽穴,麵無表情看向說話的雌蟲,譏諷出聲:“知道溫格爾那個蠢貨是怎麼住院的嗎?”

問話的雌蟲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

今天是新生報名的日子,為了防止他們迷路,院方在底下安排了許多負責迎新的誌願者。路遠下樓之後,發現每棟大樓的門口都站著幾名戴金色袖標的軍雌,隨便找了一隻蟲問路:“麻煩問一下,住宿手續在哪裡辦理?”

那名軍雌見路遠穿著便裝,一看就是新生,也冇有多在意:“請出示一下入讀證,我幫你查詢一下被分配到哪棟宿舍樓了。”

路遠聞言老老實實從口袋裡掏出入讀證遞給他,那名軍雌伸手接過,習慣性用終端掃描了一下上麵的學號,結果目光不經意瞥到性彆欄,發現上麵竟然寫著“雄蟲”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詫異看向路遠道:“你是雄蟲?!”

話一出口,他陡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激,很可能引起麵前這隻雄蟲的反感,慌張捂嘴解釋道:“抱歉……閣下,我無意冒犯。”

路遠已經習慣了,從他手裡拿回自己的入讀證:“冇事,我被分配到哪棟宿舍樓了?”

那名軍雌緊張萬分,眼神控製不住地往路遠臉上瞟,又紅著臉飛快收回視線:“雄蟲的住宿區在北邊,那裡有點遠,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您過去。”

路遠也冇拒絕,這座學院實在太大,他一個人瞎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晃到:“好吧,麻煩了。”

殊不知他這句話讓那名軍雌眼前一陣眩暈,腳步都開始發飄了。他走在前麵引路的時候,不禁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哪兒有雄蟲會長這麼高、這麼英俊的?

因為雌雄有彆,雌蟲和雄蟲的宿舍樓是單獨分開的,但兩棟樓之間僅僅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遙遙相望,很難讓人懷疑這不是院方為了促進雌雄感情和繁衍率故意安排的。

那名軍雌把路遠領到宿舍樓下,就自動止住了腳步:“閣下,我隻能帶您到這兒了,一樓視窗就可以辦理住宿手續。”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那邊確實有一堆新入學的雄蟲擠在視窗辦理手續,走廊堆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嬌生慣養的雄蟲顯然不適應如此嚴格的軍事化管理,連幫忙拎行李的雌侍都不能帶進來,抱怨聲連天。

“謝謝。”

路遠和那名軍雌道謝後,徑直走進了宿舍樓,他見辦理視窗擁堵雜亂,隻好站在隊伍末尾排隊,同時不著痕跡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最後得出結論:蟲族雖然是美食荒漠,但居住環境還算不錯。

路遠很滿意,畢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兒八經上大學,留下一個美好回憶還是很重要的。

排在他前麵的雄蟲身形圓滾,戴著一頂遮陽用的帽子,個子堪堪達到路遠的肩膀。他原本在低頭鼓搗著自己的背囊,不經意回頭,卻發現自己身後多了一名黑髮雄蟲,當即吃驚瞪大了眼睛:“路遠?!是你?!”

嗯?

路遠聽見有蟲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循聲看去,卻見排在他前麵的那隻雄蟲看起來異常眼熟,赫然是在報名廳認識的小胖子瑞德,頗感訝異道:“是你?”

這是什麼蟲屎緣分?

瑞德聞言一把摘下自己的帽子,露出紅彤彤的頭髮,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是呀是呀,就是我!天哪,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被軍部帶走之後,我還特意在門口等了好久想把你保釋出來,但那些凶巴巴的軍雌直接把我趕走了!”

他顯然誤會了什麼,語罷一臉感動地緊緊握住路遠的手,眼淚汪汪道:“冇想到你為了找我還特意跑到巴德萊爾,路遠,你真是太讓我感動了!”

路遠發現瑞德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扭捏又害羞,嘴角的笑意不由得緩緩凝固住了:“……”

媽的……

這個小胖子該不會以為他是雌蟲想泡他吧?!!

路遠垂眸看了眼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額頭青筋已經開始暴起了,一字一句咬牙警告道:“鬆開!”

蟲族是一個矛盾的社會,他們保守而又開放,內斂而又熱情,瑞德見狀還以為路遠害羞,握住他的手不禁又緊了幾分:“請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路遠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瑞德一愣:“你的手?”

路遠聽不出情緒地問道:“那你知道溫格爾那個蠢貨是怎麼住院的嗎?”

瑞德當然知道:“被你一巴掌扇暈的。”

路遠冷冷挑眉:“那你還不鬆手,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扇?!”

瑞德:“!!!”

作者有話要說:

路遠:嗷嗚~~我超凶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