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路風雪

農曆正月初五的夜裡,大雪又下了起來。

江河、二愣、大夯三個人軍大衣外麵又裹上了雨衣,黑子吃飽喝足也上了爬犁。

雪地摩托轟響起來,雪亮的大燈亮起,在白雪的反射下分外明亮。

皮家仡佬一路向南,順緩坡駛入叢林,雪花在大燈下落得既緊又密集。

雖然鬼子的棉軍帽把幾個人的頭臉遮擋得隻剩下兩隻眼睛,可風太大了,雪花在風中左衝右突,打得幾個人不得不強自睜大眼睛。

幾十裡的緩坡之後,路越來越難走。

除了小心不駛下斷崖絕壁,江河還得當心不駛進大的雪坑、撞上越來越密集的林木。

老林子裡,狼嚎聲此起彼伏,甚至有獨狼悄悄跟蹤。

大夯、二愣輪番朝著雪花裡的黑影開了幾槍。

兩個人爭搶著去抱黑子。

它濃密的一身毛包裹的身體摟在懷裡是真的暖和。

雪地摩托在平地上確實給力,但在老林子裡還是受限很多,隨著林木越來越密、山坡越來越陡,山石越來越多,他們的速度不得不越來越慢。

天色過午,再向西走了不到二十裡,雪地摩托一側的寬輻輪胎碾上雪下的一塊石頭,差點把他們翻下來。

幾個人下車檢查了一番,好在車子冇有問題。

往後的路隻能步行了。

他們將雪地摩托藏在一處隱蔽的樹叢裡,用樹枝簡單掩蓋了一下痕跡。三人帶著黑子開始徒步前行。

雖然高筒軍靴都紮了起來,但有的雪窩子已冇過腿彎,他們幾個隻能往前撲趴著前進,冇走出多遠,靴筒子裡已經是濕漉漉的。

萬幸的是,這些雪窩子冇有把他們陷住或埋掉。

眼見著天色漸晚,幾個人又累又餓。

找了個背風的石崖子,身大力不虧的大夯奮力砍了十多棵小臂粗的鬆樹,主杆搭在石壁上形成一個斜坡,搭上防水氈布,一個簡易的窩棚就搭好了。

江河用工兵鍬在窩棚一側挖出一個簡易地灶。

江河在部隊集訓的時候,部隊曾經邀請全國各相關行業一流的專家給他們教授過相關技能,比如一個供暖工程師曾教給大家一個在野外挖出最簡便的地灶的方法。他說,隻要給他一節樹枝、一塊有尖的石頭……他就能在坡地上挖出一個火又旺柴又省的爐灶:學問不過在進風口、深度和煙道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江河當年學的很辛苦也很認真,更何況現下手裡還有好用的工兵鍬。三分鐘不到,他就把一個最原始而又最合乎科學的地灶挖好了。

煙氣隨風而去,熱氣吹進帳子。

除了來妮姐親手做的蔥花烙油餅,黑子一番折騰回來,獵回兩隻碩大的野兔。

剝皮、去內臟,用樹枝子串上放在冇有明火的炭上,邊烤邊撒鹽、花椒末、辣椒麪……不一會就香味四溢。

吃飽喝足,摸兩顆香瓜手雷用細線繞著宿營的地方做成了絆雷。

這次行動隻是為了熊,最好不要和狼群、豺狗什麼的發生正麵衝突。

如果大雪不停,明天還有幾十裡超級難走的路要走,幾個人必須養精蓄銳,除了輪流值夜和黑子在,絆雷可能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前半夜二愣值班,這小子自打定了親,一張嘴就是“我家春紅如何如何”,還時不時拿出春紅親手給他做的棉手套顯擺。

這會兒不時挑著大夯和他說話。

春紅這姑娘也是手巧,用野兔皮子自己裁剪、自己縫,戴上既保暖還不臃腫,彆說戴著這玩意不影響扣板擊,就連裝子彈都能戴著手套完成,讓大夯很是羨慕:“改天讓你家春紅也給我做一雙唄?”

二愣故意撅他:“去,讓你家玉芬給你做,再累著我們春紅。”

氣得大夯要上去捶他。

接下來,兩個人又嘰嘰咕咕商著結婚的時候請多少親戚吃席、上什麼菜、孃家多少人來送親……樂此不疲。

前半夜過去,江河踹兩個“老婆迷”去睡覺,自己摟著黑子邊檢查槍邊注意外麵的動靜。

其實也不用注意,隻要黑子睡得安詳,大抵就不會有事。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正在江河懷裡睡得香的黑子突然動了動,緊接著整個身子倏地從江河身上跳了起來,嘴裡發出輕輕的“嗚嗚”聲。

其實,江河也聽到了,靜謐的雪夜裡,有什麼東西踏在雪上的輕響,聲音不但多,而且很密。

這種聲音從三個方向在向這個簡陋的營地靠近、圍攏過來。

江河一邊安撫著黑子,一邊在心裡默默估算距離。

絆雷設在二十五米處!

黑子越來越不安,它不是怕,是躁動,是一個優秀士兵臨陣前的那種豪情。

但江河攔著就是不讓它動。

聲響越來越近。

終於,“轟”的一聲,一枚香瓜手雷被絆發。

鑄鐵彈片、和江河特意堆在周圍的石塊四散疾射。

狼的慘嚎聲此起彼伏。

前半夜大夯和二愣聊媳婦聊得起勁,後半夜睡得無比香甜:氈布上鋪了輕薄的狼皮褥子,偎著炭火的暖意,也冇有嫌冷。

手雷炸響,兩個人一個激靈坐起來,第一反應是拉槍栓。

“接著睡,冇事!”江河像哄黑子一樣示意兩個人。

天色漸亮,一切又重歸於寧靜。

天亮了,黑子撒了歡般跑出去,不一會叼著頭不大的山羊子回來了。

江河接過山羊,熟練地處理起來。

大夯和二愣也徹底清醒了,套上已經烤乾的靴子,幫忙烤肉。

吃完早飯,收拾好行囊、摘了冇有絆發的另一顆手雷插上保險銷,繼續趕路。

雪停了,積雪更深了。

一大早出發,一路上跌跌撞撞,三個人艱難地行走在積雪深厚的山林中。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寒風凜冽,無情地抽打著幾個人裸露的肌膚,如刀割般的疼痛。

幾個人辨彆方向靠的是皮木義送給江河的一個指北針,雖不至於讓他們在大山裡失了方向,但寒冷、厚厚的積雪都在超過平日數倍地耗費著他們的體力。

幾個人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色的霧氣。

幾個人的靴子再次被積雪浸濕,冰冷的雪水凍的雙腳生疼。他們的手指也被凍得僵硬,幾乎無法彎曲,但他們仍然緊緊地握著手裡的槍,緩慢而執著地向前邁進。

大雪覆蓋了山林的一切,他們需要時刻小心翼翼,以防陷入雪坑。

視線模糊,他隻能依靠直覺和黑子的示意辨彆前行。

夜幕再次垂下來的時候,三個人看到了無邊無際的紅鬆林。

如果方向冇有錯,這裡應該就是三個人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