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插上了翅膀，通過隱秘的渠道，迅速傳送到了牛角山深處。

“周哥！”小伍子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他甚至顧不上抹一把臉上急出來的汗水和奔跑時沾上的塵土，聲音因為急促和憤怒而微微顫抖，“鬼子……皮木義……他……他們貼出佈告，三天後，正午，要在城西亂葬崗，公開槍決隋大哥！”

基地裡原本有些沉悶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正在仔細擦拭著一把快慢機的江河動作猛地一頓，抬起了頭。他臉上冇有什麼劇烈的表情變化，但那雙平日裡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卻驟然收縮：“訊息來源確鑿嗎？”

“千真萬確！”小伍子喘著粗氣，用力點頭，“佈告都貼到元寶鎮咱們的眼皮子底下了！白紙黑字，蓋著血紅的大印！老百姓都在議論，錯不了！周哥，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救隋大哥啊！他是條真漢子，落在鬼子手裡受了那麼多大刑，不能就這麼……”

三江紅、三江好本身和老隋就是戰友，大夯、二愣他們也都和老隋有過交往，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

“狗日的皮木義！太他媽歹毒了！”大夯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公開處決？還選在亂葬崗？這他孃的就是擺明瞭要引咱們上鉤！”

“隋大哥是咱們的戰友！不能不救！”

“對！劫法場！跟狗日的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拚？怎麼拚？皮木義肯定在亂葬崗周圍埋下了重兵，就等著咱們去送死呢！”

群情激憤，但也夾雜著對顯而易見陷阱的憂慮和焦躁。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江河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江河緩緩站起身。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邁步走到山u讓口，撩開用來遮擋的草簾，望著外麪灰濛濛、壓抑的天空。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卷著細碎的雪沫，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卻讓他沸騰的血液和大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當然知道這是皮木義精心佈置的毒計。時間、地點，都選擇得如此“貼心”，如此符合“劫法場”的經典劇本。開闊的亂葬崗，無異於一個天然的屠宰場，一旦陷入其中，麵對敵人預設的火力點，生存的機會微乎其微。

救，還是不救？

怎麼救？

不救？隋正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是抗日的中堅力量，更是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同誌。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敵人如此殺害而坐視不理。那不僅會寒了戰士們的心，更會助長敵人的囂張氣焰。

救？怎麼救？硬闖亂葬崗，正中皮木義下懷，等於將兄弟們往敵人的機槍口和炮口上送。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周哥，下令吧！咱們都聽w樂的！是刀山火海，我們也跟著你闖！”小伍子看著江河沉默如山、卻彷彿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的背影，咬著牙說道，聲音裡帶著決絕。

山洞裡安靜下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麵風雪的嗚咽。

良久，江河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冇有眾人預想中的凝重或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絲冷靜到極致、甚至帶著點嘲諷意味的笑容。這笑容，像冰層下的火焰，讓熟悉他的隊員們心頭莫名一定。

“皮木義，”江河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清晰，“他以為他算準了我周江河，以為我重情重義，必然會為了救老隋，不顧一切地去闖他設下的龍潭虎穴。他以為靠著幾挺機槍、幾門迫擊炮，就能吃定我們，把我們一網打儘。”

他走回簡陋的桌子前，上麪攤著一張手繪的、標註著安南縣城主要街道和重要目標的草圖。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註的“城西亂葬崗”位置。

“他要把戰場放在這裡，想把我們吸引過去，用鋼鐵和火焰吞噬我們。”江河的手指在那紅圈上重重一敲，隨即，如同靈活的遊龍，猛地向上一滑，劃過半個地圖，最終牢牢地按在了另一個同樣被標記出來的點上——安南縣監獄！

“那我們就偏偏不如他的意！”江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開迷局的銳氣，“你們說，如果就在處決隋大哥的同一時間，安南縣監獄裡關押的那些‘犯人’——特彆是那些因為反抗鬼子漢奸而被抓的人——突然集體暴動，炸開牢門，搶奪看守的武器，而守衛監獄的兵力，又因為大部分被皮木義調往了亂葬崗而變得異常空虛……到時候，咱們的皮少爺，會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小伍子的眼睛瞬間瞪大，隨即迸發出耀眼的光彩，他失聲叫道：“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可隋哥那邊嗎？“

其他隊員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的陰霾和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躍躍欲試和疑問。

“皮木義想把我們吸引到亂葬崗一網打儘，那我們就趁他後方空虛，直接端了他的老窩！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不是喜歡玩陰的嗎？喜歡擺弄人心嗎？咱們就讓他好好嚐嚐，什麼叫做真正的‘聲東擊西’，什麼叫做顧此失彼！”

他環視著被重新點燃鬥誌的隊員們，開始清晰、迅速地下達一連串命令，語速快而穩定：

“小伍！你立刻挑選幾個最機靈、最熟悉縣城情況的兄弟，想辦法混進城裡！找到洪坤，啟動我們在監獄的內線，不惜一切代價，把我們的計劃準確無誤地傳遞進去！告訴他們，做好準備，聽到城外亂葬崗方向槍聲為號，立刻裡應外合，製造暴動！目標是救人，搶奪武器，製造最大混亂！”

“是！周哥！保證完成任務！”小伍子挺直胸膛，毫不猶豫地應道。

”大夯、二愣！分彆去雲蒙山和雲霧山一趟，請他們兩支隊伍配合我們的行動……”

“三哥！”江河看向三江好，“你帶幾個槍法好的，提前一天，分批秘密潛入亂葬崗外圍區域。找好隱蔽點，在處決時間快到的時候，精準狙擊，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和火力！但記住，決不許硬拚，利用地形保護好老隋、把鬼子的力量牽製得越多越好！”

“明白！”三江好也不多說話，立刻著手準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