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深入虎穴,巧舌如簧

“零元購?”李正雄先是一愣,隨即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上次那輛滿載而歸的日軍卡車,以及江河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頓時明白了這三個字背後蘊含的驚險與可能。他又是期待又是擔憂,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這次目標是?”

江河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了一個被紅圈重點標註的城市——平城。“鬼子控製區裡的,那些專門伺候鬼子和漢奸的洋行、大布莊。”他的指尖在那幾個代表日資商行的標記上劃過,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咱們再去當一回‘皇軍采購團’,給咱們的戰士,‘采購’過冬的溫暖。”

三天後,平城。

與太行山中的苦寒截然不同,這座日占區下的“繁華”城市,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隻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麻木。西街,是平城有名的“商業區”,幾家掛著日文招牌的大商行氣派十足,門前甚至還有偽軍持槍站崗,彰顯著其背後主人的特殊地位。

中午時分,一輛風塵仆仆、沾滿泥雪,卻依舊能看出其軍用規製的日軍九四式六輪大卡車,帶著低沉的轟鳴聲,蠻橫地駛入了西街,最終“嘎吱”一聲,穩穩停在了規模最大、門麵最闊氣的“丸紅洋行”門口。

卡車尚未完全停穩,副駕駛的車門便被推開。一隻鋥亮的黑色軍用皮靴踏在清掃過積雪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一個身影利落地下了車。

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日軍少佐軍服,領章清晰,武裝帶束得一絲不苟,白手套一塵不染,腰間挎著一把精緻的尉官指揮刀。他麵容冷峻,鼻梁上架著一副看似普通的平光眼鏡,卻更添了幾分文職軍官的矜持與倨傲。他隨手正了正軍帽,眼神如同鷹隼般掃過洋行門口那兩個立刻挺直腰板、麵露諂媚的夥計,目光中的審視與居高臨下,讓那兩個夥計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正是偽裝後的江河。

他身後,小伍子和另外兩名精心挑選、身材高大的戰士,同樣穿著日軍士兵軍服,揹著三八式步槍,麵無表情地迅速下車,分立兩側,如同兩尊冰冷的門神。

江河冇有理會夥計的鞠躬,邁著標準的、帶著日軍特有的僵硬與刻板的步伐,直接走進了洋行大廳。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洋行的日本經理鬆本,一個留著衛生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聽到這不同尋常的腳步聲和氣勢,立刻抬起頭。當看清江河的軍銜和那身做派時,他臉上的職業性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熱絡和恭敬,幾乎是小跑著從櫃檯後繞了出來,深深鞠躬:

“歡迎太君光臨!不知太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鬆本的日語帶著關西口音,語氣謙卑至極。

江河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隨意地彈了彈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用流利的、帶著標準東京口音的日語,以一種公事公辦、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們是駐潞安皇軍第四混成旅團後勤部的。冬季換裝期近,奉命緊急采購一批軍用被服物資。這是清單!”

說著,他從小伍子手中接過一張寫滿日文和阿拉伯數字的清單,動作略顯粗暴地拍在了光潔的紅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鬆本經理被這氣勢懾住,連忙雙手捧起清單,臉上堆著笑,小心翼翼地看去。然而,隻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拿著清單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清單上,羅列著令人咋舌的物資:

加厚卡其布:五十匹

優質軍用棉絮:一千斤

羊毛毯:二百條

棉手套:五百雙

……

這……這簡直是要裝備半個大隊的規模!是一筆他開店以來都極少遇到的超級大單!

巨大的驚喜衝昏了鬆本的頭腦,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連連鞠躬:“嗨依!嗨依!請太君放心!我們丸紅洋行是平城最大的商行,信譽卓著,一定……一定竭儘全力滿足貴部的所有需求!”

但他畢竟是商人,狂喜之後,一絲理智回籠,他搓著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隻是……太君,這批貨數量實在巨大,需要立刻從城外的總倉庫調集,需要一點時間。而且……而且這貨款數額龐大,不知貴部是現款結算,還是……”

江河聞言,眉頭立刻不耐煩地皺起,右手按在了指揮刀的刀柄上,聲音陡然轉冷:“八嘎!軍情緊急,前線將士還在挨凍!貨,立刻裝車!耽誤了軍需,影響了部隊換裝,這個責任,你一個小小的洋行經理,負擔得起嗎?!”

他淩厲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鬆本的臉,讓後者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至於貨款!”江河語氣稍緩,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按老規矩,月底由旅團軍需課統一結算!怎麼,還需要我給平城憲兵隊隊長打電話,請他親自來跟你確認一下我們的信用嗎?”

“第四混成旅團”、“軍需課”、“憲兵隊”……這幾個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鬆本的心上。他頓時冷汗涔涔,臉都嚇白了。第四混成旅團是這一帶的駐防主力,是真正的“地頭蛇”,他一個小小的商人,哪裡敢得罪這些手握生殺大權的軍爺!雖然月底結賬意味著要壓一大筆款子,資金週轉壓力巨大,但能和軍隊搭上長期穩定的關係,其中的潛在利益和“保護傘”效應,遠非眼前這點風險可比!

“不敢!不敢!太君恕罪!是在下失言了!”鬆本連忙將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帶著惶恐,“我立刻安排!立刻裝車!保證最快速度!”他猛地轉身,對著店裡那些噤若寒蟬的中國夥計和日本監工,用儘力氣吼叫道:“都聽見冇有!快!動起來!把所有庫存都搬出來!優先滿足太君的需求!快!”

整個洋行瞬間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亂成一團。夥計們在監工皮鞭的威脅和嗬斥下,奔跑著,忙碌起來。厚重的、散發著染料味道的卡其布被一匹匹從貨架上扛下來;沉甸甸、雪白蓬鬆的棉花包被兩人一組費力地抬出;溫暖的、帶著羊毛膻味的軍毯被整齊捆紮……所有這些珍貴的禦寒物資,被源源不斷地搬上門外那輛龐大的卡車。

但畢竟是這麼大宗的買賣,鬆本這老小子也怕萬一出了什麼差池血本無歸,這老小子心裡也在想著主意,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外麵的軍車、屋裡的采購代表竟然是土八路假扮、大模大樣摸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