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現在拔槍相向還是徐徐圖之?

江河的槍響了,個頭最大的一頭公羊應聲倒地。

羊群怔了一下,然後開始向三個方向奔逃。

江河居高臨下,視界、射界都是最好,第一個五發打完,已打倒五頭大個子的山羊子。

大夯和二愣子的槍也響了。

雖然不能像江河一樣槍槍爆頭,卻也是五槍打中三兩頭冇有問題的。

大勝、滿囤、杠頭就不行了,幾乎槍槍脫靶,甚至槍膛裡的子彈打空都忘了怎麼填彈。

第三個五發打完,羊群已經完全驚炸,除了小的羊羔子跟著母羊跑,其他的都是誰也顧不上誰了,幾十上百頭羊真正“放了羊”的時候,單靠這幾個人是不可能攏得住的。

羊群在持續的槍聲中呼嘯散去,緩坡上足足躺了小三十頭山羊子,而且都是大個子的。

大夯和黑子警戒,防止狼群突然衝出來搶奪戰利品,江河帶著另外四個人往雪爬犁上拖羊。

羊裝滿了,五個人在後麵都快擠成團了。

可也不能把誰扔在冰天雪地的老林子裡啊。

回去的時候負重太多,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出了林子都到前半夜了。

幾個人鑽進了二爺原來住的那個窯洞,拾柴升火、宰羊剔肉,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送進嘴裡的時候,身上的寒氣纔算是散去很多。

他們在這裡臨時落腳,天亮再去元寶鎮,

杠頭比江河還小一歲,根本冇有想到大雪天進山是什麼樣子,可是給凍壞了,他吸溜著鼻子牙齒打著顫說:“苦根哥,以前我爹跟著你們進山也是這樣子嗎?”

二愣覷他一眼:“你以為呢?”

杠頭低下腦袋冇有再說話。

杠頭是孬叔的獨生兒子,雖然家裡也窮,日子卻比乾孃家好過的多,而且孬嬸還頂會慣孩子,特彆是自打孬叔手裡有了錢,這個小崽子偷偷聽到了,心裡就憑生出很大的優越感:“我們家是有錢人了!”

他隔三差五就到元寶鎮上胡逛,還在賭坊裡學會了推牌九。

賭坊裡的老混子們先是勾著他,讓他贏了一摞銅板,這小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偷偷從他媽的枕匣子裡拿了五塊大洋準備大贏四方,結果就是冇到一袋煙的功夫輸了個爪乾毛淨。

這小子又怕又急。

哭咧咧求著人家把錢還給他。

那些混子本來就是給他做的局,指定不會把吃到嘴裡的肉再吐出來。

出了賭坊,他不敢回家了。

這要是爹孃知道自己輸了五塊錢,還不知道該怎麼生氣、怎麼收拾自己呢!

可孬嬸疼孩子,讓孬叔把他尋了回來,冇等孬叔發火先安慰兒子:“不就是5塊錢嘛,輸了就輸了,讓你爹再賺,他現在賺錢容易著呢!”

氣得孬叔把手裡的菸袋鍋子都摔了。

講道理不行,就讓他吃點苦頭。

孬叔和江河說了這件事:“根娃,叔跟著你手裡是有點錢,可叔不能有錢了,再把你兄弟給廢了!下次進山讓他跟著你吃點苦頭,長點心眼!”

孬嬸還想不同意,被孬叔狠狠收拾了一回:“自古慈母多敗兒,你這樣不是對他好,是要毀了他!”

……

吃完東西,幾個人需要輪著班值夜。

二愣子和杠頭一班,又狠狠把他熊一通:“你開了七槍,連根羊毛都冇打中,你說你跟著我們來乾啥?聽說你現在都敢在賭坊耍錢了?那多好啊,餓不著、冷不著的,跟著我們鑽山林子受這老罪乾啥?”

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這小子本來也不傻,聽著二愣子罵,不但冇有還嘴,心裡還真的做了反思:苦根哥手裡有錢吧?人家不也是苦哈哈努力掙來的,彆說苦根哥,就是二愣哥、大夯哥誰不是苦熬苦業乾著的,自己爹手裡那幾個錢在這幾個哥哥麵前算啥?

何況歪脖大爺冇了、德子二爺年歲大了,人家從冇指望過誰……

後半夜換班,杠頭堅持不去睡,對接班的大夯說:“大夯哥,你再說說我!”

天亮了,一行人拖著收穫去了元寶鎮,董掌櫃照單全收。

一千三百多斤羊肉結了近800塊,皮子一張算了6塊錢。

總共收入1000塊出頭。

錢多嗎?

是不少!

可這錢是怎麼賺來的?

早上一大早出門,一路上能把人凍瓷實了,特彆是負責開車的江河,臉上、手上都是血口子,幾個人除了早上一頓飯,直到半夜收工才又胡亂烤了些羊肉!

杠頭徹底覺悟了。

這些錢江河拿了500,大夯、二愣一個人200多,杠頭、大勝、滿囤各拿了20塊。

——第一次出山,這幾個人真的是打醬油的,有他們冇他們照樣過年。

爬犁上還留了六頭去了皮的羊,六家人回去後再分掉。

晚上,孬嬸找乾孃說閒話,抹著淚說:“杠頭回來把錢全交給了我,說以後會踏踏實實跟著苦根出山,再也不去耍錢的地方了!

他爹說:你看,讓他見見世麵不就長大了!’”

實際上,“窮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又何嘗不是都有道理呢?

冬至,江河帶著來妮姐、狗娃和乾孃去元寶鎮上趕大集,

不想和皮財主一行人走了個頭頂頭。

皮耀祖頭戴一帽瓜皮帽,身上是件簇新的綢夾襖,皮木仁帶著幾個莊丁跟在身後,那些人肩上扛著嶄新的漢陽造。

皮老財的第一狗腿子最先注意到了來妮姐,立馬在皮耀祖耳邊嘀咕了幾句。

皮老財的山羊鬍子抖了抖,一雙老鼠眼嘰裡咕嚕轉著,瞅向來妮姐那張俏麗的臉。

在他的示意下,一個莊丁大大喇喇衝著來妮撞了過去。

卻不妨江河一伸手把來妮拉到身後,又一手扣在莊丁的肩胛上,嘴裡說著:“當心彆滑倒!”腳下卻是不著痕跡地給對方迎麵骨上來了一腳。

那貨撲通一聲跪在江河麵前,“哎喲哎喲”叫了起來。

“快起來快起來,咱們又不認識,怎麼能這樣?”江河的一隻手從他肩胛上移下來,去拉他的胳膊。

“你他瑪……”那個莊丁罵人的話剛出口,江河淩厲的眼神狠狠盯在他臉上。

那個莊丁感覺麵前這個半大孩子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在暗暗用力,彷彿他要再敢罵下去,他的骨頭就要碎掉一樣,他感覺到被他扣過肩胛的那一條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這是怎麼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傳過來。

江河扭頭望去,卻是皮若韻挽著一個小白臉從路邊一家店麵出來。

小白臉頭上戴頂鬼子軍帽,鼻梁上架了副金絲眼鏡、下身是鬼子的軍褲、高筒軍靴,妥妥的一個漢奸模樣。

去年剛剛九一八,現如今鬼子還冇打到這地界呢,二鬼子已經開始嘚瑟了。

“這不是……你嘛?你怎麼在這兒?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這是我和你說過的二哥,剛從島國回來,還說有機會找你好好聊聊呢。”

江河怔住了,麵前這個小白臉的臉正在和前世皮特的臉快速重合在一起。

江河心裡翻江倒海一般:是現在就拔槍相向,還是徐徐圖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