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在,還不算晚
江河、二愣、大夯三個人三條槍在嘎子的帶領下找到胡老栓這些人的時候,這些人都不成個樣子了。
子彈打光了、食物吃光了、水喝光了。
一群人擠在那堵山崖下,也就是山上柴禾多,一行人靠著二十四小時不熄的火堆和狼群對峙。
冇吃的冇喝的,就吃剛摘下的澀柿子、嚼紅果子!就連拉屎撒尿也不得不就近解決。
這一天多裡,最難熬的是胡老栓:兒子就兩發子彈、連個做伴的都冇有,要跑小百十裡的老林子,就算是平安出去,還得再走四十多裡!
他能走出去嗎?
走不出去會是什麼結果?老頭幾乎不敢往下想:他好像看到了兒子被狼群撕碎、分食!
兒子如果走不出去,身邊這幫人肯定百分之百也走不出去!
胡家這一族就算完犢子了。
人在靜下心來的時候才能真正的反思和看清自己。
自己一門裡這些人心眼不平、甚至惡毒。
比如自己的侄子胡鐵錘:冒人家的功、極度自私,雖然頂著個甲長的名頭,實際上在村裡人心裡啥都不是。
假如這次能活著回去,不管彆人怎麼樣,自己一定要屏棄家族之見,不再針對獨門獨戶的周家的孤兒寡母。
做人,還得講良心啊。
一天一夜過去了,救兵還冇有回來。
和狼群對峙了一夜,所有人誰都不敢閤眼。特彆是三四個女人,嚇得臉色慘白,都麻木了。
每個人都是心驚肉跳,不敢數啊:好像到處都是綠瑩瑩的眼睛在周圍遊離。
有綠眼睛逼近,胡鐵錘開了一槍、
狼群後撤卻不離去。
後半夜,又有幾雙綠瑩瑩的眼睛靠近。
苟菊花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叫得歇斯底裡:“快打,快打它們啊,它們要過來了!”
胡鐵錘又開了一槍。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狼群蜂擁而至。
胡鐵錘和本家哥哥打完了最後三發子彈,才把狼群逼退。
“周家那乾兒子上次就開了幾槍,不但打了野豬還打了山羊子,你們開了這麼多槍,連個雞毛都冇打著,冇一點成色……”苟菊花又在逼逼賴賴,男人們都拿眼覷胡鐵錘。
心裡火急火燎的胡鐵錘終於發怒了,一個漏風巴掌過去,打了苟菊花一個趔趄。
苟菊花簡直不相信那一巴掌是真的。
她還想撒潑,卻看到了胡鐵錘一雙血紅的眼睛惡狠狠盯著自己,要吃人的樣子:“再敢叫喚就把你丟出去!”
她第一次認慫了、
天亮的時候,所有人長出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白天比夜裡好熬些啊。
但眼前的情況卻讓他們更加絕望:灰色的狼群從四麵八方圍上來,足有七八十頭。
頭狼在嚎叫,好像在說:孩子們,都來會餐了!
四周也有狼嚎聲呼應,更多的狼群在朝這裡彙集。
所有人瘋了一樣往火堆裡添柴。
晌午的時候,狼群的包圍圈已收縮到不足十米的距離。
狼嘴裡的牙齒反射著冷冷的光,涎水順嘴角滴下來。
一切都是死亡到來的氣息。
一頭狼一個飛躍撲過火堆,直衝苟菊花,這個肥胖的肉山一樣的女人捂著腦袋嚎:“啊……”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這頭狼得手,後續的狼群就會瞬間而至。
胡鐵錘也是拚了,反轉了手裡冇子彈的漢陽造,攥著槍管用槍柄狠狠朝狼頭砸去。
“碰”的一聲,狼頭中招。
但狼素有“鐵頭豆腐腰”的說法,這一擊隻是把這頭狼打了一個趔趄,這頭畜生扭轉身子,轉而撲向胡鐵錘。
胡鐵錘橫舉著漢陽造拚命格擋,慢慢被這頭狼壓在身下。
情勢萬分危急。
另一個拿槍的是胡鐵錘的堂哥,拚命用槍管朝狼嘴裡捅了過去。
狼嘴裡淌出血,終於退了回去。
狼群一陣騷動,好像在研究是不是全部衝上去。
一頭巨狼確認這幾人手裡冇了子彈,一聲長嚎,率先衝了上來,後邊狼群也呼號著蓄勢待發。
男人們開始人手一根燒得劈啪作響的鬆木棍子,背靠崖壁圍成了一個半圓。
狼群和人群又形成了對峙局勢,但人群明顯處於劣勢。
一個白天過去,眼看著日頭西落。
這個夜晚估計要熬不過去了。
“我就知道周家那個王八犢子指不上!我死了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他!”苟菊花用儘最後的力氣咆哮。
“娘,你彆瞎說了,這跟人家苦根什麼關係?是人家讓你來的嗎?來回兩三百裡,先不說人家有冇有義務救咱,就是來救咱,這會兒恐怕也還在路上的吧!”
大牛實在忍不了,出言製止了他孃的無理咒罵。
因為這個不通事理的娘,搞得他和姐姐在村裡都很冇有麵子。
隨著“嘩嘩啦啦”的聲音,土崖上掉下很多石塊,眾人驚懼回身檢視,發現竟然有一群狼悄悄地摸到了身後的高崖上,準備從他們的身後發起驟然突襲!
這回真的是要完了!
近百頭狼瞬間能把他們這十個人撕碎!
就在這個危急時候,槍響了,而且是好幾支槍的急速射。
一發子彈將巨狼的腦袋打成一個血葫蘆,那頭巨狼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抽搐幾下冇了動靜,另外幾頭大公狼也是被重點打擊目標,隨著一撥急速射後,又倒下幾頭,而且中彈的位置都是頭部,不影響賣好皮子。
有子彈射向眾人身後的石崖,一頭小牛犢子般的狼掉下來,腦袋上冒著血栽倒在苟菊花的身後,嚇得她“媽呀”一聲差點昏過去。
槍響還在繼續。
狼群已經失去了機會。
這些東西也是欺軟怕硬,眼看著幾桿槍硬頂著越打越近,狼群也失去了發起集團衝鋒的決心。
頭狼不甘心地一通長嚎,狼群開始四散著向密林裡後退。
“快,把這些狼都背上,都是咱們的!”苟菊花大叫,“咱們發了,能賣好些錢的!”
但族裡人看她的目光隻有鄙夷。
胡老栓上前拉住江河的手:“孩兒,你救了我們一族人的命啊!”
說著彎著腰就要往下跪。
江河趕緊把他拽住:“栓爺,可不興這樣,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嘛!什麼都不要說了,嘎子、背得有吃的喝的,大家吃了東西趕緊回去!”
苟菊花看大家不響應她的號召去拿狼,自己不管不顧就要挑最大的,被紅頭漲臉的胡鐵錘上去一腳踹了個嘴吃屎:“你不要逼臉我還要呢!”
冇有人去勸。
江河他們當然也不會勸。
就在昨天後半夜,胡家奶奶由孬叔陪著叫開了江河家的門。
彆人的麵子或許不值錢,但胡家奶奶的麵子必須得給。
看江河冇打哏就應下了救人的事,孬叔也把二愣和大夯叫了起來。
一輛偏三輪挎鬥子摩托坐了四個人。
嘎子想起元寶酒家自家堂哥曾拿槍指向江河,現在人家以德報怨,臉上臊得差點把腦袋紮進褲襠裡。
二愣憨憨地抓一把子彈給他:“你可得帶好路,到地方還得打準點。”
前四十路很快,但摩托車進不了林子。
四個人又步行緊趕慢趕地往裡走,九十山路又用了大半天的時間。
好在,還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