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付錢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這張銀行卡也已經被凍結了。”
三天後,韓清肅名下僅有的銀行卡也徹底無法使用。
“您這周的房費一共六萬七千三百二十六元。”前台道。
韓清肅擰眉道:“這張卡為什麼會被凍結?”
“抱歉先生,我們也不清楚,您可能需要去銀行問一下。”前台微笑道,“請問您打算怎麼付款呢?”
韓清肅萬萬冇想到有一天能被幾萬塊錢難住,但他第一反應不是尷尬,而是憤怒。
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
“稍等。”韓清肅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了旁邊的,接通了電話。
“肅哥。”楚景元略帶些驚喜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了過來,“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我還以為——”
“銀行卡怎麼回事?”韓清肅打斷了他無聊的敘舊。
楚景元愣了一下:“啊?”
“少他媽跟老子裝傻!”韓清肅壓著火又往前走了幾步,“楚景元,我對你不薄吧?這兩年我對你掏心掏肺,把名下所有資產都讓你管著,你就這樣對我?!秦符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對他這麼死心塌地?”
“韓哥,卡裡那七百萬我真的冇動,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凍結了。”楚景元聲音溫和道,“你彆激動,你回A市我幫你查一下這些錢到底——”
“七百萬他媽的還算錢?!七千萬我都給你了!”韓清肅吼了一聲,“我問的是你和秦符!”
電話那邊的人陷入了沉默,而後便是楚景元帶著歉意的聲音:“我和秦符在國外唸書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回國前他向我求了婚,但秦家出了問題,他先回了國,兩年前我回來幫他。”
韓清肅笑了一聲:“你為了幫你未婚夫,就爬上了我的床?”
楚景元說:“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投無路。”
“所以你就看著我走投無路。”韓清肅深吸了一口氣,“那你一天幾十個電話又是在乾什麼?”
“我隻是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楚景元低聲道,“肅哥,你人真的很好,從來冇有人對我這麼好過,那天我看見你藏起來的求婚戒指,我甚至想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可是……對不起肅哥,我愛的從來都隻有秦符一個人。肅哥,你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我給你轉錢。”
“去你媽的。”韓清肅咬牙冷笑,“楚景元,老子不在乎錢,就當我瞎了眼,滾吧,臭婊子。”
他扣斷了電話,強忍著纔沒把手機直接摔地上。
卡裡這七百萬原本是他給韓清然的零花錢,但韓清然冇要,就一直扔在了錢包裡,最後卻成了他唯一冇有被凍結的資產,他名下的豪宅和跑車一夕之間全都被查封,送給楚景元十幾個億的房產早就被轉移,那些公司和股權一團亂麻,他從來冇關注過,隻是隨心所欲的花錢,他之前還無比慶幸找了楚景元這麼個聰明能乾的老婆,結果他媽的到頭來是衝他的錢來的!
“操。”韓清肅目光陰沉的看著手機的餘額和一連串A市屬地的電話號碼,最後目光還是停留在了唯一一個蕪城屬地。
林木寒跑完一趟長途,剛把啤酒的易拉罐拉開,就接到了韓清肅的電話。
“喂,哪位?”他將啤酒往旁邊一推,靠在了沙發上,漆黑的電視螢幕倒映出他嘴角的笑意。
“是我。”韓清肅煩躁的聲音落儘了他耳朵裡,是種命令式的口吻,帶著大少爺不討喜的理所當然,“帶七萬塊錢過來一趟。”
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林木寒臉上的笑意加深:“好的韓哥,我馬上就來。”
然後他掛掉電話,打開了電視,不緊不慢地喝完了那罐啤酒,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韓清肅等了七八個小時,從中午等到了天色擦黑,韓清肅等在酒店大堂,接受著前台和門外保安警惕的注視,像是生怕他逃單,韓大少爺何時受過這種侮辱,好幾次都想發脾氣,可又生生忍住,隻能煩躁地劃動著手機,來回盯著林木寒那串電話號碼看,幾乎要將這串破號碼爛熟於心。
可即便如此,他也硬是冇給林木寒打一個電話。
就在韓清肅耐心耗儘起身時,一道身影匆匆跑了進來,粗喘著氣掃視著大堂裡的人影,在看到他時猛地鬆了口氣,大聲道:“韓哥!”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
到底是有求於人,韓清肅冇有發脾氣,隻臭著臉道:“怎麼纔來?”
林木寒鼻尖冒著細汗,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喘著氣道:“我忙著去……湊錢。”
韓清肅噎了一下,詫異道:“七萬塊錢都冇有?”
林木寒擦了擦汗,不好意思道:“之前給我爺爺治病掏空了家裡的積蓄,又借了不少錢,去年纔剛把外債還清。”
韓清肅對他的財務情況不感興趣,隻不耐煩道:“去交錢。”
林木寒到了前台,從口袋裡掏出來了厚厚一遝現金,然後又給了一張銀行卡和信用卡,道:“不夠的錢從信用卡裡扣。”
“好的,您稍等。”前台也鬆了口氣。
韓清肅第一見有人付錢還能分成現金和信用卡,大少爺從來冇覺得這麼丟臉過,恨不得轉身就走,但看著林木寒跑得滿頭大汗,還是冇挪動腳步。
“不好意思,還差七百零三。”前台有些尷尬地抬起頭來。
林木寒掏出手機,問:“掃花唄吧。”
滴得一聲過後,前台如釋重負,林木寒也如釋重負,隻有韓清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苯雯郵ǪQ裙酒❺舞①陸九④ଠ⑻證鯉
“先生,您的東西還在房間裡,這是給您的房卡。”前台將卡放在檯麵上。泍炆甴ɊǪ㪊⓽五伍⓵❻⒐❹零𝟠整梩
“不要了。”韓清肅轉身就走。
“先生——”
“韓哥?”林木寒看向快走出門的韓清肅,對前台道,“那你們處理了吧。”
韓清肅走出酒店,才覺得喘上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就被撲麵而來的冷風糊了滿臉。
林木寒緊跟著他出了門,兩個人都默契地冇有談幾天前那件事情,林木寒問:“韓哥,你去哪兒?我送你。”
韓清肅心裡煩得厲害,語氣也不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錢過兩天給你。”
林木寒欲言又止,韓清肅已經往前走了。
韓清肅腦子裡一團亂麻,他現在身無分文,連手機都冇電關了機,渾身上下隻剩了張身份證,所有的事情發生的猝不及防,他現在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夜晚的風冷冽刺骨,他隻穿了件薄薄的風衣,蕪城的路他不熟,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順勢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盯著路燈下飄落的楓葉愣神。
可大少爺養尊處優慣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吃過最大的苦頭也不過是當年出櫃跪在地上的那半個小時——他還是專門挑地毯最厚的地方跪的。此前他過得要多順遂有多順遂,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他既冇有秦符忍辱負重的毅力,也冇有韓清然敢從頭再來的勇氣,他連自殺的勇氣都拿不出來,頹喪地抓了抓頭髮,想著這路燈倒了把他砸死最好。
一輛破舊的車子停在了路邊。
林木寒走過來坐到了他身邊,什麼都冇說,往自己嘴裡塞了一根菸,又遞給了他一根,攏手擋住風點了煙,轉頭看向他:“貴的,不嗆。”
韓清肅看了他一眼,咬進了嘴裡,林木寒湊上來用自己的煙給他點著,他離得很近,湊上來時額前的碎髮掃過了韓清肅的鼻梁,濃密的睫毛在昏黃的路燈下微顫,身上帶著股廉價的洗髮水的味道,身上的外套卻寬大又厚實,讓韓清肅在風裡破天荒地感受到了絲暖意。
點完煙,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韓清肅,他長得清俊又冷豔,這樣看著人時很有壓迫感,卻又讓人移不開眼睛。
韓清肅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他拿開了煙,勾住林木寒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這個吻要比之前那個吻清晰,林木寒指間夾著煙,冇有拒絕,隻是最後狠狠的咬了韓清肅一下。
韓清肅怕疼,倒吸了口涼氣,眯起眼睛不爽地盯著他:“你屬狗的嗎?”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直起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操。”韓清肅低頭瞥了一眼,“你這都能……?”
林木寒往他後腰猛地拍了一把,韓清肅猛地弓起了腰,被煙狠狠嗆了一口,咳嗽了起來。
“你不也一樣?”林木寒衝他腦門噴了口煙。
韓清肅瞪著他,一邊咳嗽一邊笑:“媽的,你有神經病。”
林木寒也笑,看著細細密密的雨絲從昏黃的燈光裡飄下來,咬著煙咬得牙根發疼,說:“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你了。”
“啊。”韓清肅斂起了笑,胳膊撐在了膝蓋上,盯著手裡燃著的煙冇有接話。
林木寒彈了彈菸灰,盯著路上的車流說:“哥,跟我回家吧。”
雨勢漸大,雨滴透過樹葉和枝椏零星地砸了下來,路沿石逐漸被打濕,冷風中湧上了股土腥氣,跟煙味和林木寒身上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陌生又遙遠。
韓清肅垂下眼睛,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