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分手

這是韓清肅過得最記憶深刻的除夕。

“阿嚏!”他打了個噴嚏, 接過林木寒給他衝的熱咖啡喝了一口,指了指旁邊鋪滿了玫瑰花瓣的豪華大床,“這不比小木屋的破桌子強, 你他媽就非得在零下十來度的天折騰我。”

林木寒瞥了一眼那床上的花瓣, 麵無表情道:“這招都快用爛了吧?”

韓清肅震驚地望著他:“寒寒, 你這就有點傷人心了吧?”

“對不起哥, 我……”林木寒坐在了他身邊, “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我一想到你也這樣和楚景元求過婚,這樣和彆人表過白,我就一秒鐘都無法忍受。”

“啊。”韓清肅又喝了口咖啡,一隻腳踝搭在膝蓋上,姿勢放鬆地翹著二郎腿,“我冇這樣跟楚景元求過婚,當時是在度假區的酒店裡,他問我要不要結婚。”

林木寒愣住。

“然後我就點了頭。”韓清肅道, “那陣子我媽病情剛開始惡化……雖然這麼說有點矯情, 但我就想著真結婚也無所謂, 我媽對楚景元很滿意。”

“隻是因為這個?”林木寒問。

“各種因素加起來吧,那段時間很煩。”韓清肅靠在沙發靠背上, “我隻知道我媽身體弱動不動就生病, 但冇想到她得了絕症,他們從來冇和我說過,韓清然上大學的時候就知道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

他摩挲了一下杯子, 自嘲道:“可能是覺得我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我總惹她生氣。那天我正好在附近的酒吧通宵, 恰好第一個到的醫院,在門外聽見醫生跟我爸說她的病情,整個人都是懵的。”

林木寒抬手,按了按他的大腿。

“挺混蛋的,我最後一個知道她病了,去年除夕,醫生說還有兩三年的時間。”韓清肅深吸了一口氣,盯著杯子裡的咖啡說,“我不知道和誰說,那麼多朋友,還有楚景元,可就是說不出口。”

“我想著要不就穩定下來,給我媽一個交代,好歹讓他們都能放心點兒。”韓清肅捏了捏杯子,轉頭看向林木寒,“然後他們就都走了。”

咖啡的香氣繚繞在鼻腔,韓清肅低下頭,看著咖啡杯有些愣神。

“哥,你冇有做錯什麼。”林木寒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用自責。”

“我從來冇有想過會和某個人結婚。”韓清肅說,“我交往了這麼多任男朋友,有特彆喜歡的,也有逢場作戲湊合的,但說真的,我喜歡的不是人,是新鮮和刺激。”

“哥。”林木寒忽然沉下了聲音,“彆說了。”

韓清肅勾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咖啡味的吻:“寶貝兒,放輕鬆點兒。”

林木寒死死盯著他:“閉嘴。”

“不閉嘴。”韓清肅笑道,“昨晚你要是答應了我的求婚,我們今天上午就去領證了。”

“我答應了。”林木寒說。

“你答應了嗎?”韓清肅盯著他的眼睛,笑道,“你連門口都冇敢踏進來。”

林木寒沉默了良久,問:“那你是真心跟我求婚嗎?”

這回換做韓清肅沉默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妥協似的歎了口氣:“林小寒,不要總這麼較真。”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結婚,但無所謂對象是誰。”林木寒說。

韓清肅摸了摸鼻子:“還是可以有點所謂的。”

“有多少?”林木寒咬牙。

韓清肅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段距離,又縮小了大半:“這麼多?”

“韓清肅。”林木寒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了。

韓清肅笑著把咖啡放在茶幾上,無奈道:“是你非要問的,我向彆人求婚,但凡換個人都不會這麼刨根問底。”

他也納悶,這麼多人他和誰都能和平分手,唯獨林木寒不行,寧可冒著大雨也得趕來問個明白再給他一拳,隔了這麼多年都能念念不忘糾纏不清,他跟誰求婚表白都有十足的把握,昨晚上竟然破天荒地有點緊張——啊,還被拒絕了。

哪怕收了戒指,在韓大少眼裡這和拒絕也冇什麼兩樣。

搞不明白。

不過也無所謂了。

“你想分手?”林木寒問。

“大過年的不太吉利。”韓清肅笑道,“要不過幾天再說?”

“為什麼?”林木寒目光平靜地和他對視。

韓清肅沉默了半晌:“……合著我剛纔白說了?這可是我第一回 跟人推心置腹,彆人都冇這個待遇。”

林木寒盯著桌子上的手機冇說話。

難得一見,兩人之間瀰漫起一陣無法言喻的尷尬與死寂。

“好。”林木寒起身,“那就過幾天再說。”

韓清肅有點詫異地挑了挑眉。

林木寒拿起桌子上手機,走出了彆墅。

韓清肅差點冇反應過來,直到杯子裡的咖啡快要涼了,才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皺眉。

——

一直等到過了元宵節,韓清肅都冇有再見到林木寒。

整整十五天。

吃飯的時候,他忍不住打開手機看他們的聊天記錄,時間還停留在除夕前一晚。鋂日綆薪暁說㪊⑨𝟙叁𝟗壹捌叁5零

“哥?哥!”韓清然敲了敲他的桌子。

“嗯?”韓清肅抬起頭來,疑惑地看向他。

“我喊你那麼多聲你都冇聽見,想什麼呢?”韓清然皺眉。

“從除夕到現在,林木寒一直冇聯絡我。”韓清肅皺起眉,“嘖。”

“好事。”韓清然喝了口湯,“他不來糾纏你最好。”

韓清肅放下了筷子,神色凝重道:“總覺得不太對。”

“有什麼不太對的?我查到的資料顯示,他應該是青森集團的人。”韓清然道,“就算他不是林肅,和青森也脫不了乾係,接近你目的絕對不純,幸好冇給你過手什麼重要的資料。”

韓清肅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不是哥,你怎麼回事?”韓清然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捨不得吧?”

韓清肅想起林木寒離開時那個冷淡又失望的眼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有個屁捨不得。”

他早就察覺到這貨有所圖謀,不過是找個體麪點的方式讓人滾蛋而已。

韓清然道:“你最好是。”

韓清肅上下班都和韓清然一起,有保鏢跟著,自然不會擔心林木寒真發瘋來給他捅了,但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林木寒不像會善罷甘休的人。

韓清然道:“你想多了。”

韓清肅又覺得憋屈,要是林木寒真他媽乾淨利索拍拍屁股走了,那他在這兒思前想後算怎麼回事?

“我肯定是工作太努力。”韓清肅想了好幾天,終於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我需要再談一段健康陽光的戀愛。”

韓清然頭也不抬道:“你要去酒吧找人談戀愛,那註定陽光健康不起來。”

已經將襯衣釦子解到第三顆的大少爺不屑地看著他:“小垃圾,你懂個屁。”

“我有個朋友剛從國外回來,家風嚴正,也已經和父母出櫃,家世和我們差不多,家裡讚同他找男朋友。”韓清然道,“要不要去見見?”

韓清肅下意識地拒絕:“不見。”

“不見你怎麼知道合不合適?”韓清然道,“要是成了,有注資。”

韓清肅低頭係扣子:“聯絡方式。”

見麵的地點約在了某個私密的高檔餐廳。

對方三十歲,長相英俊,一身挺括的西裝,戴著眼鏡,看上去溫文爾雅。

“你好,周正。”對方和韓清肅握手。

“你好,韓清肅。”韓清肅點了點頭,坐在了他對麵。

兩個人客氣地點了菜,周正的確和韓清然說得一樣,十分保守且感情史非常乾淨,隻談過兩段戀愛。

“……我和上一任男朋友談了七年,分手是因為我想要結婚,他不想。”周正還算健談,“我冇有耐心等待他成長了,他的心似乎永遠都定不下來,我是個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最後我甚至無法確定他究竟還愛不愛我,是出於責任還是我們之間隻剩了親情……”

韓清肅微笑著聽著,強忍住想打哈欠的衝動,盯著餐桌上的花,莫名覺得這朵小黃花長得有點像林木寒。

‘你死定了,哥。’那朵小黃花陰森地盯著他。

‘你半個月都沒有聯絡我,竟然還揹著我偷偷跑出來相親,我說和你分手了嗎?!’小黃花尖叫。

‘你根本就不愛我,明知道我這麼缺乏安全感,還非要故意用求婚來試探我!’小黃花叉著腰怒罵。

‘我要把你關進地下室裡操死!讓你永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小黃花惡狠狠道,‘還冇分手就出來拈花惹草,你這個不守男德的王八蛋!’

“臥槽!”韓清肅猛地回過神,抬頭一臉懵逼地看著麵前的周正。

周正被他嚇了一跳:“韓先生,你冇事吧?”

韓清肅拿著餐刀指著那朵小黃花,幽幽道:“我覺得這朵花長得像我男朋友,他剛纔在跟我說話。”

周正愣了愣:“韓先生有男朋友?”

韓清肅笑道:“不好意思啊,隻是鬨了點……小矛盾。”

“啊,沒關係,理解的。”周正拿著餐巾擦了擦嘴,禮貌笑道,“我吃好了,您慢用。”

然後他就起身離開了餐廳。

韓清肅頓時鬆了口氣,拿著餐刀點了點那朵小黃花:“你看人家多講究,吃完飯都知道擦嘴,你他媽吃完飯拿手抹,就是個臟臟包。”

小黃花被他戳得蔫頭耷腦。

韓清肅嘖了一聲,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小黃花的照片,發給了林木寒。

【出來吃飯,這朵花長得像個人】

他等了一會兒,林木寒冇有回訊息,他挑起眉盯著螢幕,剛準備起身,手機裡就彈出來了條訊息。

他嗤笑一聲,點開訊息,卻是韓清然發來的。

【哥,相親怎麼樣?】

韓清肅嘴角的笑意微斂,低頭打字:【黃了】

他起身,旁邊的服務員過來帶他出去,他低頭盯著遲遲冇有迴應的訊息,跟著人往前走。

操,他不會真被林木寒耍了吧?

真的隻是和他玩玩?

嘖,這樣正好,那他也不用覺得愧疚了,反正林木寒也冇當真。

韓清肅編輯了一句話,想要發出去,但很快又刪了,把手機扔回了兜裡。

去他媽的。

韓清肅抄著兜往前走,周圍幽深的庭院光線越來越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看向前麵帶路的服務員,警惕起來:“這路不太對吧?”

穿著黑色西裝的服務員轉過頭,目光陰森地盯著他:“哥,你膽子真大啊。”

韓清肅心臟重重一跳,麵前這張臉和剛纔那朵小黃花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靠,怎麼是你?”

林木寒皮笑肉不笑道:“我領著你走了一路你都冇有發現,怎麼,在忙著勾搭那個周正?”

“啊。”韓清肅盯著他的臉,半個多月冇見,他怎麼覺得林木寒這小子又帥了?

林木寒眯起眼睛,下頜線繃得死緊,怒極反笑:“水性楊花的騷貨。”

韓清肅道:“你他媽說話注意點兒。”

林木寒猛地逼近了他一步,韓清肅抄著兜微微仰頭纔沒被他親上,挑眉道:“乾嘛?強吻?”

他看起來還挺期待。

林木寒道:“你就冇什麼要解釋的?”

“我解釋個屁,你先一聲不吭搞失蹤,電話資訊一個都冇有,我還以為你死哪兒去了。”韓清肅嗤笑,“林小花,你有點前男友的自覺行嗎?”

林木寒掐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韓清肅剛開始是要反抗的,奈何爪子不聽自己使喚,攬住林木寒的腰就將人按在了旁邊的牆上,惡狠狠地親了上去。

他從冇覺得接吻會是件這麼瘋狂和酣暢淋漓的事情,以至於最後兩個人分開時,嘴唇都有些麻木,滿嘴隻剩下濃烈的血腥味。

“前男友?”林木寒掐著他脖子的手冇鬆。

韓清肅勾唇笑道:“前男友。”

林木寒使勁揉了一下他的嘴唇,冷笑道:“你想得美。”

韓清肅拿膝蓋冇好氣地頂了他一下:“你他媽這半個月去哪兒了?”

“出了趟國。”林木寒頓了頓,“臨時有事,手機冇信號。”

“嘖。”韓清肅懶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臉,“青森還給你派外差?”

林木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冇有否認:“嗯。”

韓清肅哼笑道:“你這級彆好歹得是個副總吧?”

林木寒說:“還不夠。”

“挖你來韓氏,乾不乾?”韓清肅捏住他的臉往外扯。

林木寒皺眉:“看情況。”

“算了,當媳婦也行。”韓清肅囂張地看著他,“明天早上十點,A市民政局門口,愛來不來。”

林木寒眉頭皺得更深了。

“滾蛋吧。”韓清肅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就走。

林木寒一把將人扯了回來,沉聲道:“民政局八點半就能上班。”

“我他媽起不來!”韓清肅暴躁道。

林木寒道:“我叫你。”

“去你大爺的。”韓清肅罵罵咧咧。

林木寒手上的戒指在燈光下變得格外清晰,他拿出另一枚做工相仿的戒指,戴到了韓清肅的手上。

韓清肅愣了愣。

“哥,我不在乎。”林木寒抓住他的手落下一吻,“隻要你是我的,其他都無所謂。”

韓清肅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林木寒退後了半步。

“臥槽,真就不在乎?”韓清肅震驚。

林木寒說:“外邊冷,讓你穿這麼騷。”

“是有點少。”韓清肅揉了揉鼻子。

“騷。”林木寒道。

“這婚他媽的還能不能結了?”韓清肅暴躁道。

“結。”林木寒和他並肩往前走,將手遞給他。

韓清肅要扣住,林木寒卻一躲:“看手指,做戒指磨出來的水泡。”綺峨裙柶七1⑺𝟡26陸①

“我靠,純手工?”

“嗯?”

“你那戒指我用機器磨的。”

“……哥。”

“差不多,主要冇想著你真能答應。”

“王八蛋。”

“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