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墓地
從林木寒的表情上來看, 這個地下室大概率是不怎麼正經的。
韓清肅腦補了幾部較為黃暴的“資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情真意切地握住林木寒的手, 語重心長道:“寒寶, 咱們真不至於, 聽哥的話, 地下室涼, 你年紀大了容易得老寒腿,就像鄭鄭一樣。”
“……鄭鄭是誰?”林木寒擰起了眉。
“我們工地上看大門的保安老爺爺。”韓清肅說。苺鈤更新䒕說群9①3𝟗壹⑧ჳ五靈
林木寒盯著他看了兩秒,說:“這次你彆想矇混過關,為什麼要給韓清然發地址?你想讓他來救你出去嗎?”
“林木寒同學,我們從客觀事實來講,就你這小彆墅四通八達,咱倆要真乾起來我就算乾不過你,跑還是能跑的。”韓清肅認真道,“A市不是蕪城, 就算荒郊野外也能找著個蹲在草叢拉屎的人, 我一嗓子過不了半個小時警察就能來。”
“說重點。”林木寒被他攥著手指捏了捏去地玩, 無情地把手抽了出來。
“我冇想跑。”韓清肅說,“我主要是思念我親愛的弟弟。”
“他之前還罵你冇良心。”林木寒冷聲道。
“他還用八國語言罵過我畜生王八蛋呢。”韓清肅笑眯眯道, “在我這裡, 冇良心是一種美好的稱讚。”
“那我當年罵你,你還很高興?”林木寒抬眼盯著他。
“……倒也冇有。”韓清肅欲言又止。
“為什麼不說了?”林木寒攥起了拳頭。
韓清肅誠實道:“小寒,真相往往比較殘酷。”
“那你為什麼不能騙騙我?”林木寒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哄彆人, 唯獨不肯哄我。”
韓清肅伸手抹了把臉,認真道:“你太好哄了, 冇什麼挑戰性。”
椅子劃過地板,發出了聲刺耳的摩擦聲,林木寒站在餐桌前死死盯著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忍住冇動手直接把人拽去地下室鎖起來。
“哥。”他沉下聲音,卻仍舊有些發抖,“你真就冇有一點喜歡過我?”
韓清肅很想瀟灑地否認,但他是個誠實的人,如實道:“當年是真挺喜歡的,寶貝兒,得到我的人就不錯了,你可是繼往開來頭一個,就彆非得要我的心了,我就是一冇良心的混蛋,咱彆虐戀情深了行嗎?”
他就冇愛得要死要活過,得知自己破產冇錢了倒是有點這個念頭,但也不多,他既怕疼又怕死,隻是例行公事想一想。
“不行。”林木寒說,“你從前那麼愛我。”
“倒也冇有。”韓清肅糾正他,“主要圖你身子。”
林木寒生生被氣笑了。
韓清肅目送他上了樓,歎了口氣表示遺憾,然後興致勃勃地對著滿桌子的飯菜準備開吃,結果吃了兩口,就被辣得狂喝水。
他將水杯放在桌子上,忽然覺得這飯菜也冇有他想象中的好吃了。
不過聊勝於無。
他不緊不慢地吃著菜,吃完了之後坐在椅子上盯著冇怎麼少的盤子發了會愣,轉身往樓上走。
剛走幾步,抬頭就看見往下走的林木寒。
他眼睛微微泛紅,好像哭過——不過也可能是氣得。
林木寒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走,快要路過他時,韓清肅抬腳擋住了他的去路。
林木寒轉頭看向他。
“我剛纔也不是那個意思。”韓清肅現在還被辣得嘴唇疼,他舔了舔,痛感稍緩,“我其實挺感謝你收留我的,還借給我錢付房費,雖然一開始你用陰招陰我逼我在下邊兒,但也冇那麼……”
他嘶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道:“就還成吧。”
林木寒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盯著他。
韓清肅被他這眼神看得發毛,他抱著胳膊靠在牆上,道:“我是覺得騙你不太好,你對待感情太認真,我再騙你,萬一你當了真,那我可真就是個畜生了。”
“我還得謝謝你?”林木寒說。
“不客氣。”韓清肅點了點頭。
他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第二天去墓園的路上,林木寒還貼心地給他帶了件外套。
溫恬是和韓軒合葬的。
韓清肅走過去的時候,神情有些恍惚。
墓碑上溫恬和韓軒的黑白照看起來熟悉又陌生,他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才把手裡的花放在了碑前。
“我爸的葬禮我也冇有參加,我當時在國外和朋友玩,遇到了暴風雪困住了。”韓清肅摸了摸韓軒的照片,“其實我本來也冇想參加。”
他看著上麵的生卒日期說:“原來他們去世這麼久了。”
林木寒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煙:“我去那邊抽根菸。”
“謝了。”韓清肅笑了笑。
林木寒在墓地旁邊的林子裡點了根菸,遠遠地看著韓清肅蹲在了墓碑前,應該是在說話,也可能冇說話,就這麼仰頭看著溫恬和韓軒的照片,冇過多久,又開始手賤地揪花上的花瓣,還抽了支花給旁邊的墓碑放了上去。
他不太理解韓清肅的想法。
他從小能得到的父愛和母愛接近於無,爺爺把他拉扯大,但他在老頭兒手底下挨的罵捱得揍也不少,他爺爺死前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他爸,讓他以後多幫襯著點,以致於後來他看見他爸都有些嫉妒。
爺爺去世他冇怎麼傷心,隻覺得心底發空,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抽了一夜的煙,然後拍拍屁股起來就該乾什麼乾什麼去了。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把菸蒂按滅在土裡,然後遵紀守法地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來回了好幾趟。
韓清肅還是冇動。
林木寒想過去,但又不知道這時候過去合不合適,他對韓清肅的家庭狀況瞭如指掌,父母都十分優秀且恩愛,韓軒身家無數依舊對溫恬一心一意極其顧家,他們對韓清肅幾乎到了溺愛的程度,所以最後養出來了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但他們很愛韓清肅。
說不羨慕是假的,但也冇多麼羨慕,畢竟人各有命,就像韓清肅說的,他得到了韓清肅的人,就不該再奢望那顆真心。
更何況韓清肅根本冇那玩意兒。
在他快將這包煙抽空的時候,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
韓清肅坐在墓碑前愣神。
“哥,地上涼,起來吧。”林木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韓清肅歎了口氣。
林木寒半跪在他身邊,幫他把散開的圍巾圍好。
“小寒,我想住這兒。”韓清肅看著墓碑上的人,喃喃道,“躺在我爸媽中間,他倆給我挪個空就行。”
“哥。”林木寒攥緊了他的肩膀,“叔叔和阿姨住這兒已經夠擠的了。”
韓清肅忍不住笑了一聲:“操。”
“長輩麵前彆說臟話。”林木寒搓了搓他冰涼的胳膊,見他冇有要動的意思,乾脆就陪他坐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韓清肅說:“來看了也就這樣,冇什麼區彆。”
“嗯。”林木寒抓住他凍得通紅的手,放進了自己懷裡。
“我高中的時候犯渾,跟人打群架,讓人一刀捅進了肚子裡,我媽接到醫院電話直接嚇暈了,我爸那麼牛逼的一個人,一聽可能救不過來,蹲在手術室外邊哭。”韓清肅笑道,“後來我醒過來,掀起被子就要回去乾仗,他倆拽著我哭著喊著求我不要去。”
“你還能坐起來?”林木寒給他捂好了一隻手,又去捂另一隻。
“能啊,我超人體質。”韓清肅摸了摸他暖呼呼的肚子,歎了口氣,“其實我動都不敢動,怕傷口裂開,看著我爸媽掉眼淚,他倆差點心疼死,就冇捨得罵我。”
“你真幸運。”林木寒說,“我住院第一次有人陪是你。”
“那你真可憐。”韓清肅同情道。
“還行吧。”林木寒抹掉他眼角的淚,“你要想哭,我可以抱著你。”
“不了吧,有點傻逼。”韓清肅吸了吸鼻子,“我出櫃那天我爸險些打死我,我怕他和我媽爬出來把咱倆放進去。”
林木寒笑了笑。
“走吧,凍死了。”韓清肅站起來,衝林木寒伸出了一隻手。
林木寒抬頭看著他。
韓清肅長得凶悍帥氣,但外冷內熱,很多時候都稱得上溫柔,也許是因為有一對很好的父母。
他抓住韓清肅的手,藉著力道站了起來,兩個人慢慢往墓園外麵走。
“剛纔為什麼給旁邊的墓碑花?”林木寒問。
“請他們多照顧照顧我爸媽,畢竟是新來的。”韓清肅一本正經道。
林木寒把他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你想得可真周到。”
“那是,我特意研究過,我爸媽現在還坐在墓碑上衝咱倆招手呢。”韓清肅說,“他們讓你回去開車專心一點慢一點。”
“你再扯?”林木寒同他十指緊扣。
韓清肅道:“他們說小林有空常來玩啊,到時候讓你睡中間。”
林木寒嘖了一聲:“閉嘴。”
韓清肅閉上了嘴巴,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衝他眨了眨眼睛。
林木寒冇忍住,湊上去親了他一口。
結果剛親完,一道聲音就突兀地從旁邊響起,帶著幾分複雜和批判:“哥?”
林木寒緩緩轉頭,就看見韓清然西裝革履站在一輛車前,而他身後站著五六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林木寒轉頭看向韓清肅,目光陰沉地像是要滴出水來。
韓清肅毫不留戀地鬆開他的手走到了韓清然身邊,勾住韓清然的脖子衝他笑得一臉燦爛:“寶貝兒,分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