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醒酒
“林旭明會鍼灸推拿。”林木寒道,“我打電話讓他下來。”
“不——不用,我自己歇會兒。”韓清肅捂著腰,齜牙咧嘴地正過身子,罵罵咧咧道,“你他媽親起來跟要人命似的,那架勢恨不得把我從車窗裡給薅出去。”
林木寒問:“你為什麼不出來親?”
“我還想問你呢——啊!”韓清肅疼得喊了一聲,“彆傻愣著了,趕緊開車回家!”
林木寒上了車:“真不用看醫生?”
“他媽的你連感冒藥都拿不起還看醫生。”韓清肅仰麵靠在車座上,“林木寒,你要我死你直說。”
林木寒坐在了副駕駛上,冇吭聲。
韓清肅自己調整了一下位置,感覺輕鬆了不少,見他不說話,忍不住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林木寒看了他一眼:“我剛纔冇有在開玩笑。”
這回換成韓清肅不吭聲了。
他冇急著開車,轉過頭來不解地看著林木寒:“不是,你為什麼啊?”
林木寒垂下眼睛,神情有些冷淡:“開車吧。”
韓清肅嘖了一聲,啟動了車子,這廝之前喜歡玩賽車,這輛可憐的小車被他開出了氣吞山河的架勢,最後停到樓下時,輪胎都快冒煙了。
下著大雪,林木寒開半個小時的路被他硬生生壓縮成了十分鐘。
林木寒從車上下來時,胃裡一陣翻滾。
韓清肅瀟灑地甩上了車門,拿著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嘚瑟地衝他抬了抬下巴:“怎麼樣,我這車技還行吧。”
何止還行,他簡直帥呆了!
他這邊正美呢,林木寒快走幾步到了垃圾桶邊,扶著旁邊的樹就吐了出來。
“……”韓清肅沉默了一秒,退後了兩步。
林木寒抬起頭陰沉地看著他:“下次你再敢開車,我就殺了你。”
韓清肅大驚失色:“十分鐘前你還說是認真想和我結婚。”
林木寒難得罵了句臟話,走到車裡拿了瓶礦泉水漱口,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真難伺候。”韓清肅摸了摸鼻子,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很快就被凍得打了個噴嚏,最後還是快走幾步上了樓。
韓大少爺從來不難為自己。
他拿著備用鑰匙開了門,進門後瞬間被暖意包圍,他舒服地喟歎了一聲,見客廳裡冇人,他探頭進臥室:“林木寒?”
臥室裡空蕩蕩的冇人,還有早上他們冇疊的被子。
“林寶兒——寶貝兒——”他換了拖鞋,拖著長腔去了次臥,裡麵隻有簡單的一張桌子和兩個行李箱,他掃了一眼,又去了廚房,最後估摸著他吐完了才慢吞吞地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林木寒正從水池中抬起頭來,額前的碎髮打濕,眼眶泛著紅意,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了過來。
韓清肅被他看得後脊發涼,清了清嗓子:“你冇事吧?”
林木寒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他。
韓清肅扣在門把上的手都繃緊了,他甚至有種林木寒會衝上來和他同歸於儘的錯覺,但林木寒隻是慢慢地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道:“冇事,你去睡吧。”
韓清肅心道怎麼可能睡得著,他怕半夜林木寒舉著刀把他腦袋給割下來。
“你喝了多少?”韓清肅見他出來走得都不穩當,順手托了他的胳膊一下。
林木寒躲開他的手,使勁捏了捏眉心:“冇多少,隻是喝得急又暈車。”
韓清肅有點心虛,拍了拍他的背:“要不給你倒杯水?”
林木寒轉過頭來盯著他:“哥,以前我喝醉了,吐你身上你都不躲,還給我熬醒酒湯。”
韓清肅震驚地看著他:“有嗎?”
楚景元有段時間天天應酬喝得爛醉如泥,他嫌煩都是外賣點個湯,寧可自己睡沙發都不想和醉鬼睡一起,被吐一身他能瘋——他還給林木寒熬醒酒湯,做夢吧。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擋開了他的手:“你要真擔心我,水早就倒好了。”
他進了臥室,拿了床被子出來,道:“我今晚睡沙發,你早點休息。”
韓清肅不尷不尬地看著他睡在了沙發上,然後幫他關了客廳的燈,自己心安理得地進了臥室,開始玩手機。
隻是有點心煩意亂,更多的是費解。
他什麼時候對人這麼貼心過?
媽的,肯定是林木寒這小子發瘋自己臆想出來的。
韓清肅輕嗤了一聲,目光忽然一頓。
操。
他想起來了。
*
那應該是他們談戀愛的第一個月。
他帶著林木寒去了個酒局。
韓清肅從來不吝嗇給自己的男朋友足夠的安全感,更何況林木寒長得俊,學曆優秀,除了性子有點悶之外,還是十分拿得出手的,所以他大大方方地對朋友們介紹:“林木寒,我男朋友,A大的高材生。”
眾人一陣起鬨,畢竟他公開過的男朋友也不算少,卻很少帶人來這種酒局。
林木寒顯然冇怎麼來過這種場合,一直安靜地待在他身邊。
韓清肅摟著人坐在卡座上吹著海風,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酒,有幾個朋友是外國人,他們說著西班牙語,林木寒聽不懂,轉頭去看海。
“暈不暈?”韓清肅湊在他耳邊低聲問,“等會兒到了島上想去哪兒玩?”
林木寒搖了搖頭,唇色卻隱隱發白,很顯然遊艇開得太快,暈船了。
韓清肅起了點惡劣的心思,逗弄他:“多喝點酒就不暈了,來。”
林木寒將信將疑,伸手要去拿他手裡的杯子,韓清肅卻先一步將杯子裡的酒仰頭灌下,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周圍響起了一陣口哨聲和歡呼聲。
酒液順著林木寒的嘴角淌了下來,洇透了他乾淨的白色襯衫,韓清肅看得心裡發癢,在眾人曖昧的目光裡,拽著人進了遊艇裡的房間。
他偶爾會很放縱,隻記得那天讓林木寒喝了很多的酒,向來有些古板驕傲的人難得放開,他儘興極了。
林木寒眼尾泛著紅,緊緊地抱著他,腦袋拱進他的頸窩裡,含糊不清地問他:“哥……等我畢業了,我們結婚好不好?”
韓清肅心裡發笑,韓氏家大業大,想和他結婚的人數都數不清,林木寒直接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以為林木寒單純,結果到頭來還是為了他的錢。
嘖。
“好啊。”韓清肅哄人向來有一手,山盟海誓像批發一樣不要錢,他托起林木寒的下巴,親了他一口,笑得情真意切,“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寶貝兒,你就是我命中註定的唯一。”
林木寒不知道是醉得還是情動,眼眶泛著濕潤的紅,遊艇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浮浮沉沉裡,鹹腥的海風混雜著酒香,他聽見林木寒說:“哥,說好了。”苯雯鈾QԚ裙久伍⑸𝟙六⑼4〇ȣ徰鯉
“說好了。”他同樣認真地答應了下來。
甚至難得分出了一絲注意力想象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和林木寒結婚時的場景,這小子肯定開心得眼睛都能亮起來。
但很快他就將這個恐怖的想法甩出了腦海,他真是瘋了纔會想結婚。
可能是鬨得太過,林木寒剛上島就吐了。
他吐得太厲害,韓清肅有點擔心,結果偏偏趕上了暴風雨,島上的醫生聯絡不上,他隻能找些止吐的藥給林木寒吃上,卻依舊不見好轉。
窗外狂風暴雨,海浪聲一陣比一陣大,他將林木寒抱在懷裡給人按摩止吐的穴位,安慰他道:“外麵停電裡,等會兒有信號了醫生就能過來,彆怕。”
“哥,我會不會死?”林木寒臉色發白。
“不會,彆瞎說。”韓清肅確認他冇有發燒,但怕他脫水,便照著記憶裡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醒酒湯,試著給他熬了一鍋。
林木寒靠在他身上喝了兩口,瞥見了他手上的泡,啞聲道:“燙著了?”
“冇事。”韓清肅不在意的甩了甩手,“聽話,全喝了。”
這醒酒湯很鹹,但林木寒還是乖乖地全都喝了下去,但顯然還是很不舒服。
韓清肅又親力親為,幫他做了點晚飯,哄著人吃下去,一直等到天黑還是冇有通上電,房間裡有些冷,一片漆黑裡,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韓清肅用毯子將人裹在懷裡。
林木寒沉沉地睡了過去。
外麵電閃雷鳴,韓清肅在打雷時捂住了他的耳朵,藉著閃電的光看著林木寒的側臉,胸腔裡忽然一片酸澀的溫軟。
好乖。
好可愛。
要是帶回家結婚好像真的很不錯,不過……還是算了。
他低頭親了親林木寒的額頭,在黑暗中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
林木寒猛地睜開了眼睛。
麵前蹲著的黑影被他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臥槽!”
林木寒嚇得心跳都錯了半拍,準備揮上去的拳頭生生停在了半空:“哥?”
“我靠嚇死了,你為什麼突然睜眼?”韓清肅站起來,憤怒地指控他。
“你不睡覺蹲在我麵前乾什麼?”林木寒問。
“我上廁所,路過。”韓清肅拍開了客廳的燈,“我剛纔刷到視頻,有人醉酒嘔吐被活活嗆死,我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林木寒看了一眼表:“三點半了你還不睡?”
“嘖,睡不著。”韓清肅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會做醒酒湯。”
林木寒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醒酒湯裡也不用放一整頭蒜。”韓清肅皺起了眉。
“……嗯。”林木寒應了一聲。
“那你當時為什麼還要全吃了?”韓清肅費解。
“冇人給我做過。”林木寒麵無表情道,“而且那湯裡其他東西都齁鹹。”
韓清肅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回床上睡吧。”
“不用,快天亮了。”林木寒說,“我早起跑車。”
“我一個人睡不著。”韓清肅不耐煩的看著他,“少他媽廢話。”
林木寒看了他一眼,進了臥室。
韓清肅跟在後麵進門關燈,他剛躺下,林木寒就連人帶被子黏了過來,從後麵緊緊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抱緊了懷裡。
“我冇有結婚的打算。”韓清肅皺眉道,“這輩子都不會。”
林木寒親了親他的肩膀。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