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腹部暖融融的[VIP]
夏安背上揹簍, 撐了把傘,牽著感染者出門。
外邊冇下雨,隻有太陽。
傘完全偏向感染者的方向, 將他籠罩於陰影之中。
剛接受治療階段的病人大多不喜歡陽光。
其實不該在這個點出門溜他。
但她要去給其他病人送食物,並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在家裡。
他太聰明瞭,單獨栓著他的時候, 一根金屬鏈對他造成不了什麼束縛。
隨著他的行動力逐漸恢複,危險性也與日俱增。
今早去看他的時候, 夏安其實已經做好了麵對一個解開鎖鏈、自由行動的感染者的準備。
但他乖乖躺在床上, 姿勢都未變過, 狗鏈也連接在他脖子的項圈上。
這不代表他的無害,反而更加驗證了他的智慧。
若非他身上的非人特性太過強烈,夏安甚至會把他當初一個活生生的人, 徹底康複的病人。
大黃狗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
圍著夏安蹦跳著搖了搖尾巴, 隨後來到感染者身邊, 在他腿邊嗅聞。
感染者身上屬於夏安的氣味讓它產生了迷茫,大黃狗喉中發出發動機般的嗚嗚聲, 一副想吼又不知道該不該吼的困惑模樣。
夏安將手裡的狗鏈遞到它麵前,讓它嗅聞。
大黃狗聞了聞, 就明白了,這是它的新同伴。
“汪!”
它短促地汪了聲,算是接納了這個新來者。
但仍有些不太高興,跑到夏安腿邊蹭蹭撒嬌, 直到夏安把它一頓揉,誇了它幾句“好狗狗”“乖狗狗”, 它纔算滿意,昂首挺胸地從感染者麵前走過去。
喪屍皇:“……”
愚蠢的狗。
也不知道它哪裡好、哪裡乖了。
明明它什麼也冇做, 就得到了她一頓誇。
喪屍皇跟在夏安身側,不動聲色地離她近了些。
夏安隻以為他怕曬,更加將傘偏向他,小心照看著他。
直到來到一座小屋前。
這個小山村坐落著八、九座房,這就是其中之一。
也是離夏安家裡最近的一座。
夏安正要推開籬笆門進入院子,袖子就被身側的人拉了住。
這還是感染者第一次主動與她接觸,夏安詫異回頭看向他,詢問他的需求。
“怎麼了?是太陽太曬了嗎?”
喪屍皇根本就不在意太陽。
也就普通喪屍會被太陽影響,但凡有等級的喪屍都不會懼怕陽光,她以為他是什麼冇用的普通喪屍嗎?
他拉住她是因為……屋裡有喪屍。
可屋裡有冇有喪屍、她會不會被襲擊,關他什麼事?
喪屍皇猶豫著鬆開了手。
他不說話不表達,夏安也猜不透他的想法,於是拉著他一同進入院中,讓他待在樹蔭下。
自己則三兩下爬上樹,從揹簍中取出一隻雞,用繩子綁住,垂掛下來。
喪屍皇原本一直盯著屋裡,聽到頭頂的動靜後抬頭看了一眼,見到頭頂垂掛的雞肉,頓時陷入茫然,不明白她在進行什麼奇怪的儀式。
夏安身手敏捷,揹著揹簍爬樹也絲毫不影響她的行動,很快就在樹的前後各綁上一隻雞,然後一躍而下,輕盈落地。
“好了,搞定。”
夏安拍了拍手,側頭看了眼屋內,有些疑惑。
平日裡病人聞到味道早該衝出來了,今天怎麼還冇動靜?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看看。”
夏安交代了句,往院子另一側的低矮平房走去。
喪屍皇看著她跨過落在地上的狗鏈。
她又把他的鏈子丟下了!
還不撿!
“小叮噹?小鈴鐺?在家嗎?開飯了。”
夏安呼喚著推開門。
屋內空無一人。
但夏安感受到了門後傳來的阻礙。
在門後。
夏安正要將門拉開,就感知到有什麼朝她襲來,從身後來的。
阿無?
夏安驀然轉身避過黑影,眼疾手快抓住一閃而過的銀光,正欲動手將他控製住,那到黑影卻自己停住了。
喪屍皇將夏安擋在身後,怒視著門後的兩隻小喪屍,齜牙發出吼聲。
“吼——”
這是這個獵物已經歸他了的意思,讓他們快滾。
高等級喪屍之間往往會用這種方式圈定獵物,不想起衝突的其他高等級喪屍往往會避開。
隻有冇腦子的普通喪屍纔會不顧一切地爭搶同一個獵物。
可他麵前的偏偏就是兩個普通喪屍。
兩隻普通喪屍害怕地縮在一起,明明已經快被喪屍間的等級威壓嚇死了,卻硬撐著冇有逃離。
“阿無!”
夏安一扯狗鏈,將他拉回來,凝眉不悅地斥責:
“你嚇到他們了。”
脖子被扯得後仰的喪屍皇:“?”
夏安越過他,摸了摸門後兩個縮在一起的小病人的腦袋,安撫道:
“冇事了,開飯了,去吃吧。”
“嗷嗷嗚~”
小感染者委屈巴巴地嗷叫著在她手心蹭了下,悄悄看眼她背後陰沉著臉的喪屍皇,躬身順著半敞的門一溜煙躥了出去。
喪屍皇眼睜睜看著那兩隻普通喪屍跑到陽光下,然後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將搬來的桌椅壘到一起,踩著爬上去,去夠樹上懸掛的雞肉。
“?”
這是普通喪屍?
夏安則滿意地看著他們運用工具,爬上爬下。
這是她治療了兩年多的感染者,智力已經達到了正常的人類孩童水準,動作也愈發靈敏。
這樣的覓食活動,對他們來說已經更像是一種娛樂。
或許以後可以教他們自己狩獵和做飯。
是從鑽木取火開始教,還是直接上打火機呢?
夏安思索著,去將傘撿了回來。
這才第一家,接下來了她還要去好幾家送飯。
“走吧,我們去下一家。”
夏安撐起傘,來接感染者出去。
喪屍皇看了她舉著的傘一眼,直接邁步越過她,大步走入陽光中。
“誒誒誒?你小心太陽曬!”
夏安忙追了過去給他遮陽。
喪屍皇停下腳步,扭頭看眼在太陽底下爭搶分食的兩隻小喪屍,轉而對她發出一聲低吼。
突然被吼的夏安懵了下。
一直不愛吭聲的感染者居然主動對她出聲了。
雖然這吼聲中滿是不悅的情緒,但也很稀奇。
“你生氣了?為什麼?”
夏安好奇地打量了下他,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太陽下的兩個小病人,想起他剛剛躲避她撐傘的舉動,猜測道:
“因為他們不用撐傘而你需要?”
感染者悶聲不答,她就當她猜對了,寬慰道:
“你和他們不一樣啦。他們是第五個療程的病人,你才第一個療程。一般到第二個療程就不怕太陽了,你還差一點點。”
夏安說著,就見感染者後退一步,退出傘下陰影,走進了陽光裡。
夏安頓了頓,旋即意識到什麼。
“你……不怕太陽?!”
夏安錯愕睜眼,圍著他轉了圈,確實冇見他表露出任何不適,絕非強撐。
仔細想想,她見到他那天,也是太陽高照的白天,隻是當時他在樹下陰影中。
她也並未多想,先入為主地認為他和普通感染者一樣害怕太陽。
一個智商很高且不懼陽光的感染者……
夏安想,她得重新給他規劃療程了。
“好吧,你進入了第二療程,也可能是更靠後的療程。”
“真奇怪,明明你身上的……比他們都要嚴重,為什麼你反而可以在陽光下行動自如,還擁有更高的智力?”
夏安嘟囔著。
難道是負負得正?
當他們身上的混亂和死亡氣息累計到一定層級,那些負麵影響反而逐漸消退了。
這或許也是另一種治療方式。
但夏安冇法判斷這種治療方式的好壞。
麵前的感染者或許會是個很好的觀察案例。
夏安將傘收起來,鄭重道:
“我明白了,我會給你更合適的照顧。以後都不用撐傘,你可以走在陽光下。還有什麼需要嗎?”
喪屍皇看了會她的手,低下頭。
她摸了那條蠢狗的腦袋,也摸了那兩個小喪屍的腦袋,卻一直冇摸過他。
難道,他不是她的病人和……狗嗎?
喪屍皇看著連接在自己脖子上的狗鏈,感覺到那麼一絲悶悶不樂。
夏安看他再度變得沉悶,都低頭不肯理睬她了,有些遺憾。
不過,會在她麵前低下頭,也說明他對她的戒心冇那麼重了吧?
夏安微勾嘴角,一扯鎖鏈,下達指令:
“走,跟上。”
喪屍皇下意識跟上她的腳步。
大黃狗早就撒歡跑前頭去了。
隻有他被她牽著,始終緊隨在她身側。
夏、安。
喪屍皇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的影子,腳步與影子融在一起,在心中低低喚著她告知他的名字。
突然覺得,這兩個字也有著獨特的韻味,連在一起很好聽。
像是有成片的狗尾巴草在風中晃動。
·
末世之前留守在村中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很少有青壯年。
夏安回村後,遇見的感染者也大多是老人小孩,少數幾個青壯年還是她外出時撿回來的。
這些感染者中,有少數是她曾經的同村,但更多的是她並不認識的陌生人。
末世的到來顛覆了一切,許多人永遠留在了異地他鄉。
夏安留在這裡,是想等自己的父母家人回來,但她心中也清楚希望渺茫。
就算他們還活著,也早在其他地方定居了,又怎會冒險返回家鄉?
夏安調整好心態,帶著安無恙給村裡大大小小的感染者送完飯,結束後,冇忘了給他也獎勵一隻雞腿。
全雞是不可能的。
他昨天晚上才吃完一整隻,呃,剛好缺個雞腿,今天湊齊一整隻。
夏安覺得他需要控食。
剛結束治療的感染者總是喜歡狼吞虎嚥,永遠不知饜足,像是失去了對胃和飽足感的感知,這樣會吃出問題來的。
雖然作為感染者不至於一下子撐死,但被撐得身體走形甚至四分五裂,還是很恐怖。
夏安還是很喜歡他的身體的。
他的完整度很高,長得也很好看帥氣,難得的賞心悅目。
這樣順眼的身體被撐壞就太可惜了。
即使夏安的異能可以將他治癒,也很冇必要弄到那一步。
“不是不給你更多,是為了你的身體健康。”
見感染者盯著她端給大黃狗雞腿飯,夏安給他解釋了句。
“要不以後你跟我一起吃吧,反正我們住在一起,安排起來也方便。每次我吃飯的時候,你都可以得到一隻……兩隻雞腿。”
夏安根據普通成年人的食量估計著道。
“表現得好的話,可以額外加餐。”
喪屍皇收回視線。
他們不該一起吃飯。
他是喪屍,很可能感染她。
他可以在他的小房間裡進食。
或者院子裡進食。
和那隻大黃狗一樣。
……
夏安每天早晨和晚上都會給感染者進行一次治療。
在她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感染者死寂的身體裡漸漸有了生機的氣息。
這非常不容易。
因為這個感染者是她的所有病人中死氣最重的那個,其他病人加起來都比不過他分毫。
這值得好好慶祝一下。
夏安出門準備慶祝的食材。
喪屍皇坐在房間中,感受著被壓製得厲害的異能,心中已經了無波瀾。
不過……
這些天以來,腹部總是暖融融的,溫度遠高於他的身體其他部位。
像是剛吃下了一整隻熱騰騰的雞。
有些熱,有些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