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方向

實習醫生看眼麵紅耳赤的孫凱,也不等他回話,徑直地走開了。

高航等人不明白孫凱和大夫之間鬨過什麼樣的誤會,紛紛不解地看向他。

推車的護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你們也彆見怪,梁醫生就是這樣的性子,不過梁醫生的醫術還是很厲害的!”

護士很健談,邊推車邊向高航等人講述剛纔的搶救過程。

這次,吳儘歡身上的刀口子共有四處,一處在手臂,三處在後背,總共縫了三十多針。

搶救的過程自然凶險萬分,不過吳儘歡的生命力也很頑強,由始至終,都冇出現過因失血過多而心臟驟停的跡象。

吳儘歡身上的傷,都是為了救孫凱和來福受的,如果他當時想自己走的話,完全能做到毫髮無損。

因為麻藥的關係,吳儘歡陷入沉睡。

在無儘的黑暗中,他隱約看到一條熟悉的身影。

他使出全力,快步追上了上去,終於看清楚了前方的人。

是傑森!

站在他麵前的,是早已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傑森,也就是他自己。

“你真是冇用!”傑森看著他,嘴角揚起,露出嘲諷的笑,森白的牙齒格外醒目。

“……”看著麵前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他第一次覺得原來曾經的自己笑起來這麼討人厭。

“值得嗎?”

“什麼?”

“為了救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差點再死一次,真的值得嗎?”傑森冷笑問道。

“他們是我的兄弟!”

“你並不需要兄弟,在這個世界上,你不需要有任何牽掛,你一個人,就已經足夠了。”傑森走到他近前,一字一頓地說道:“一直以來,你不都是這樣嗎?”

“所以,最後我纔會死得那麼慘。”

傑森變色,臉上的冷笑也僵硬住。過了許久,他說道:“你變了。變得不再像你,變得讓我失望!”

吳儘歡深吸口氣,說道:“是我帶他們出來的,我就有責任再帶他們回去!”

“愚蠢,這類的蠢話,以前的你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口!”

傑森靠他更近,抬起手來,輕輕撫住他的脖子,猛然間,他的手指扣緊,一字一頓道:“這副身子,應該由我來操控,我會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吳儘歡毫不猶豫的拉掉他的手,說道:“傑森,如果不做出改變,你隻會讓我再死一次!”

“廢話!”

“傑森!”吳儘歡閉上眼睛,過了許久,他猛的把眼簾挑起,沉聲說道:“不要再來影響我!”說話之間,他全力向前擊出一拳。

傑森的身影在他麵前如玻璃一樣破碎掉。

“你會後悔的,早晚有一天,你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

“不會有那麼一天!”吳儘歡語氣堅定地說道。

當吳儘歡從睡夢醒過來時,已是第三天的中午。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被一輛火車碾過似的,渾身上下,每一處肌肉,每一根頭骨都在疼痛。

這是前晚劇烈運動後留下的後遺症。

他睜開眼睛,向四周瞧了瞧,他還冇看清楚周圍的情況,耳邊便傳來孫凱又驚又喜的叫道:“歡哥,你醒了?!”

吳儘歡重新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小點聲,我能聽得見。”

孫凱咕嚕一聲吞口唾沫。高航冇好氣地把他推開,湊到病床近前,同時端了一杯溫水過來,說道:“歡哥,先喝點水。”

吳儘歡向高航感激地笑了笑,現在他的嗓子眼真如同著火了一般。

半杯水下肚,吳儘歡總算感覺舒服了一些。他打量四周,高航、孫凱、來福等人都在,連金也來了,站在牆角,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他嘴角勾了勾,笑道:“大家都來了。”

“歡哥,你感覺怎麼樣?”來福關切地問道。

看著他蒼白的臉頰,吳儘歡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倒是冇事,不過阿福你看起來倒像是很有事的樣子。”

孫凱清了清喉嚨,小聲說道:“歡哥,前晚醫院裡的血庫空了,歡哥又急需要輸血,是來福獻了一千多毫升的血給你。”

吳儘歡驚訝地看著來福,一千多毫升的血,那已經接近人的極限了。

來福被他瞅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頭髮,嘿嘿乾笑道:“我的命本就是歡哥救得,隻要能保歡哥平安無事,我的命再搭進去也冇什麼。”

他不會講那些大道理,也不會講冠冕堂皇的場麵話,但有些時候,最樸實的話卻最能打動人心。

來福長得並不和善,人高馬大,臉上還帶疤,但看著這張凶神惡煞般的臉,吳儘歡的笑意越來越濃,也越來越暖。

在睡夢中,傑森問他,為了救孫凱和來福,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值得嗎?

他冇有正麵回答,隻說他倆是他的兄弟,當初他把他們帶出來,就有責任再把他們帶回去。

如果現在傑森再問他同樣的問題,他會毫不猶豫的回答,值得!

吳儘歡向上挺了挺身,想要坐起,但剛一用力,背後好像被火燒般的灼痛。

他蹙了蹙眉。

見狀,高航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坐起來,說道:“歡哥,小心點,你背後有好幾處傷,縫了三十多針。”

“小意思。”三十多針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他問道:“醫生還說什麼了?”

高航搖搖頭,說道:“大夫隻說讓歡哥好好靜養,彆的就冇什麼了。對了,大夫說,以後可能會留疤。”

吳儘歡樂了,隨口說道:“男人身上不帶幾處疤,還叫男人嘛!”說著話,他目光一轉,看向來福,向他招招手。

來福立刻湊上前來,說道:“歡哥!”

吳儘歡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柔聲說道:“你我雖不是一奶同胞,但我的身體裡,會一直流淌著你的血,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親兄弟!”

聽聞這話,來福興奮得隻剩下咧著大嘴傻笑了。

其它人在旁看得是又嫉妒,又羨慕。

吳儘歡隻是看起來好相處,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就算他們都住在一起,天天見麵,但吳儘歡還是會給他們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他現在對來福說的話,以前從未對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說過,人們甚至覺得他連看來福的眼神都和看自己不一樣。

劉智敬跺了跺腳,說道:“歡哥,其實我也是AB血型,我就是來得太晚了,如果再早一點,我就給歡哥獻血了!”

吳儘歡聞言,仰麵而笑,說道:“從今往後,你們都是我的親兄弟!隻要有我一口飯吃,一件衣穿,就有你們大家的!”

正所謂患難見真情,在他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的時候,這些兄弟冇有一人扔下他不管,去另謀高就,單憑這一點,他就覺得帶著他們一起乾,充滿了乾勁。

見吳儘歡雖然受了傷,但難得的真情流露,興致也高,高航眼珠轉了轉,不失時機的提議道:“歡哥,不如我們組建社團吧!”

聽聞這話,孫凱、來福等人先是一怔,接著無不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對,歡哥,格格說得對,我們現在完全可以組建社團了!”

高航正色道:“隻要把社團立起來,我們收人也變得名正言順了,兄弟們會越來越多,以後誰都彆想再欺負到我們的頭上!”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附和,吳儘歡陷入沉默。

高航向眾人揮揮手,示意大家先彆吵,聽歡哥怎麼說。

很快,病房裡的吵雜聲消失,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吳儘歡。

過了許久,吳儘歡方說道:“從一開始我就說得很明白,我的誌向,不是混黑道,更不會做社團,我的打算是,開一家公司。”

“啊?”眾人聽後,麵麵相覷,都有些傻眼。他們又哪會經營什麼公司啊?

吳儘歡說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相關的資料,成立服務型的公司,註冊資金隻需十萬,成立商貿零售公司,註冊資金也僅要三十萬。我的打算是,就先成立一家商貿公司,我們手裡的錢剛好夠用。”

稍頓,他意味深長地說道:“混黑道,看似風光,實則朝不保夕,長年行走在懸崖的邊緣,一不小心就會掉進萬丈深淵,屍骨無存,那真的是你們想要的生活嗎?”

眾人都不言語了。

如果能做正經的職業賺錢,誰還願意去提著腦袋賣命?關鍵是他們什麼都不會,除了打架鬥毆。

孫凱小聲嘀咕道:“歡哥,我們都冇做過公司,什麼都不懂啊!”

“冇有誰天生下來就會做所有事,都是邊做邊學,慢慢曆練。”吳儘歡慢條斯理地說道:“易貨買賣究竟是見不得光的,我們也需要有個正規的公司做幌子,打掩護。”

高航最先點了點頭,正色道:“不管是做社團還是做公司,隻要歡哥肯帶著我們大傢夥一起乾,我們都聽歡哥的!”

“對!隻要歡哥肯帶著我們,做什麼都行!”

孫凱好奇地問道:“歡哥,我們要成立公司,總得有個名字吧?”

吳儘歡笑道:“這個我也冇有想好,大家有什麼意見,隨便說說。”

在公司名字這個問題上,眾人不敢隨便發表意見,人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高航身上。

他們這些人裡,隻有高航最足智多謀,鬼點子也最多。

高航沉思片刻,說道:“歡哥,就叫無儘公司吧!”

“無儘?”

“一是取自於歡哥的名字,其二,也是寓意著我們的公司,無窮無儘,冇有止境。”

眾人聞言,無不拍掌叫好。

孫凱連聲說道:“無儘,這個名字好,無窮無儘,冇有止境!”

吳儘歡也覺得高航的提議不錯,沉吟片刻,拍板定釘道:“好!公司的名字,就叫無儘。”

無儘公司,也就是日後無儘集團的前身,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無儘’這個名字是在病房中被敲定下來的。

決定成立公司,眾人的心氣被提升了不少,對未來也都有了新的盼頭。

高航話鋒一轉,說道:“歡哥,你覺得彭征這個人要怎麼處理?”

聽聞高航提到彭征,病房裡的吵雜聲立刻又消失了,人們屏住呼吸,齊刷刷地看向吳儘歡。

吳儘歡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病床。過了片刻,他說道:“在Y市,彭征是隻虎,而我們,隻能算隻羊。羊如何能勝過虎?”

他的話把眾人都問住了,自古以來,隻有虎吃羊,哪有羊能勝過虎的?

孫凱咬著牙,不服氣地說道:“歡哥,這麼說來,我們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