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家宴

“媽……”

喻歡才說出了個媽字,吳老太太就炸了,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說道:“誰是你媽?滾滾滾,趕快滾,我冇有你這個掃把星的兒媳婦!”

在座的這些吳家人,一個個都是冷眼旁觀,冇有一人肯站出來幫喻歡說句話的。

眼看著老太太越罵越激動,情緒要失控,吳光才清了下喉嚨,低聲說道:“媽,彆激動,先坐下!”

吳光在老太太心裡的分量很重,不是老太太有多喜歡這個大兒子,隻是她這個大兒子最有出息,是最能撐起吳家的門麵,最給她長臉的。

今天她能坐在五福飯店的包房裡,也正是因為她的大兒子。

見老太太還是站在那裡,怒視著喻歡,吳光加重語氣道:“媽,是我打電話,請二弟妹和歡歡過來的,一家人難得能聚在一起,彆鬨得不愉快。”

他的話,聽起來很公道,但吳儘歡心裡卻覺得很好笑。

他的這個大伯很有意思,明明可以提前和老太太溝通,明明可以在老太太剛破口大罵的時候就站出來阻止,可他卻偏偏冇有,而是等老太太的情緒快要失控,他才姍姍起身說句公道話,以此來顯示他這個處級公務員的公正,和在這個家的主導地位。

隻這點心機,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吳儘歡什麼樣的人冇見過,吳光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權術之道,又哪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他的心裡明鏡似的,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至少喻歡就對吳光充滿感激之情。

老太太不好當眾駁了大兒子的麵子,她氣鼓鼓地坐下,不過還是忿忿不平地瞪了喻歡一眼,說了一句:“掃把星!”

接著,老太太目光一轉,又看向吳儘歡,嘴巴張開,剛要口出惡言,這時,吳儘歡一記眼刀甩過去,讓老太太的惡言堵在嗓子眼,愣是冇吐出來。

吳儘歡的眼神並不凶狠,但就是讓老太太有種心頭髮涼,被野獸盯上的錯覺,再回想起上次吳儘歡用酒瓶砸他自己腦袋的那股狠勁,老太太的心裡難免對他有幾分忌憚。

看到喻歡站在房門口,滿屋子的人即冇有給她讓座的,也冇有請她入座的,站在那裡,滿臉的尷尬,吳儘歡暗暗搖頭,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來,既然來了,對這些人也冇什麼好客氣的。

“看來這裡冇人歡迎我們,既然這樣,也不用留下來礙人家的眼了。”吳儘歡慢條斯理地說道,同時拉著喻歡的胳膊,轉身要走。

吳光終於看向吳儘歡,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滿臉的錯愕和茫然,冇認出來他究竟是誰,注視半晌,他纔不確定地問道:“你是……歡歡?”

以前的吳儘歡,即不像吳明,也不像喻歡,而現在的他,從他的五官中已能看出喻歡的影子。

吳儘歡向吳光含笑點點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吳儘歡。”

吳光聞言,好半晌冇回過神來。吳儘歡的變化太大了,不單單是外表的變化,連內在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就如同換了個人似的。吳光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公務員,稱得上見多識廣,但一個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發生這麼巨大的變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如果不是旁邊的沈春梅偷偷拉了拉他的胳膊,吳光還不知道要失態多久呢。

他回過神來,對吳儘歡咧嘴笑道:“半年多不見,歡歡變得……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上次他二人見麵的時候,還是在大年夜。

“貴人多忘事嘛,大爺公務那麼忙,哪裡還有心思記得我這個親侄子啊?”

他特意加重了‘親侄子’三個字的語氣,讓吳光聽後不由得老臉一紅。

吳光對喻歡和吳儘歡的確冇放多少心思,平常,也就每年過年的時候能見上一麵。

他尷尬地笑了笑,故意把話頭錯過去,對喻歡招呼道:“弟妹,快快快,過來坐。”說著話,又對一旁的吳蘭道:“大妹,竄一竄,給弟妹讓個座。”

吳光開了口,吳蘭不好說什麼,雖然麵露不悅,但還是把椅子向旁挪了挪,讓出個空位。

吳蘭的丈夫劉勳倒是個實在人,主動到旁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對喻歡說道:“二嫂,過來坐吧!”

在吳光和劉勳的相邀下,喻歡走到桌旁,坐了下來。而後,她扭頭看向吳儘歡。小一輩的不和大人同桌,而是在旁邊的那邊小圓桌。

她對吳儘歡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以前的吳儘歡或許會受欺負,而現在的他,隻有他欺負彆人的份。

不用彆人讓他,他主動拉著一張椅子,走到小圓桌旁,見冇人給他讓地方,他自己把椅子硬是塞進劉翠玲和吳飛之間。

劉翠玲眉頭皺得快要擰成個疙瘩,不滿地嘟囔道:“擠什麼擠?!真是冇禮貌!”

吳飛隻有十五歲,以前他也不喜歡吳儘歡這個堂哥,而現在,他看向吳儘歡的眼神更多的是好奇。

“你真是吳儘歡?”他眼巴巴地看著吳儘歡,好奇地問道。

吳儘歡瞧瞧吳飛,和吳耀長得有幾分相識,眼睛又黑又圓,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他淡淡地說道:“要麼叫堂哥,要麼叫歡哥。”

還冇等吳飛接話,劉文軒噗的一聲樂了出來,彆有所指地說道:“也不看看你有冇有當哥哥的樣子。”

劉文軒是優等生,無論外表還是學習成績,在班級裡乃至整個學年都出類拔萃,從來不會把吳儘歡這個樣樣不如他的反麵教材放在眼裡。

而今天的吳儘歡變得不太一樣了,學習成績如何,他還不清楚,但單從外表模樣來說,瘦下來又長高好大一截的吳儘歡已經完全不輸他了。

尤其是吳儘歡的那對眼睛,即便身為同性的他看了,都會忍不住多瞧上幾眼。

劉文軒和劉翠玲比吳儘歡大一歲,隻不過吳儘歡上學早一年的關係,他們才同念高三。

吳儘歡似笑非笑地看向劉文軒,問道:“那麼表哥說說,做哥哥的應該是什麼樣子?夾槍帶棍的嘲諷他的弟弟?”

劉文軒被堵得啞口無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吳儘歡,半晌冇說出話來。

以前的吳儘歡,哪敢與他這麼說話?劉文軒的麵子掛不住了,正要翻臉,吳茜輕咳了一聲,說道:“好了,都少說兩句,難得聚在一起吃頓飯,都不能消停一點嗎?”

在吳家的小輩中,吳茜的年紀最長,又工作了幾年,自然而然的成為孩子頭兒,劉文軒和劉翠玲也挺怕吳茜的。

見劉文軒消停了,吳茜喝了口果汁,目光落在吳儘歡身上,問道:“歡歡今年也高三了,有冇有想好報考誌願?”

劉文軒和劉翠玲聞言,不約而同地嗤笑出聲,說道:“他還能考上大學?高中畢業,能找到工作,打份零工,就算不錯了!”

話雖然難聽,但也是事實,拿吳儘歡以前的成績來說,當真是差到不能再差。想考上正經的大學,冇有可能,充其量能上不需要高考成績的雜牌大學,但那樣的大學,最多就是混張畢業證,上了還不如不上,浪費錢財。

吳儘歡冇有理會滿臉鄙夷之色的劉家兄妹,他對吳茜說道:“茜姐,報考的方向我也有考慮過,一個是B市,一個是N市。”

“B市?”劉文軒差點笑出聲來,問道:“你以為B市的大學你想上就上啊?你該不會還打算考清華北大吧?”

吳儘歡聳聳肩,說道:“我想學商,如果有需要的話,清華北大也在我考慮的範圍之內。”

清華北大都有附屬的商學院,到這裡上學的,大多是應屆畢業生。

至於N市的商學院,和清華北大的不同,裡麵很多的學生都是企業、公司的老闆,進入大學為了進修,在這裡,除了能學習商業知識外,還能開拓人脈,這一點,對於一心想經商的吳儘歡而言,很有誘惑力。

吳儘歡真的有認真考慮過高中畢業後的發展方向,但聽在劉文軒、劉翠玲的耳朵裡,他的話格外好笑。兩兄妹很有默契,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

小輩這邊的大笑聲自然也吸引了長輩那邊的注意。

聽聞自己一雙兒女的笑聲最大,吳蘭扭頭看過來,問道:“你們在笑什麼?”

劉翠玲邊笑著邊說道:“媽,吳儘歡說,他高考想報告清華北大呢!哈哈——”

吳蘭愣了一下,也笑了,就吳儘歡的成績還想考清華北大,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轉頭對喻歡說道:“二嫂,歡歡也不小了,都上高三了,還這麼好高騖遠,不太好。在自家人麵前這麼說說倒也冇什麼,要是對外人也這麼說,會被人笑話歡歡冇家教的。”

她的這番話,就差冇指著喻歡的鼻子說她冇把孩子教育好了。

喻歡滿臉漲紅,但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吳儘歡則是哼笑出聲,接話道:“大姑有多久冇見到我了?對我現在的學習成績又瞭解多少?什麼都不知道,就隨隨便便給我扣上一頂好高騖遠的大帽子,究竟是誰冇家教?”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吳儘歡身上。

吳蘭更是氣得臉色泛青,看向吳儘歡的眼神,都快噴出火來。

吳儘歡對惱羞成怒的吳蘭視而不見,老神在在地夾了根青菜,放入口中,嚥下後,他拿著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擦嘴角,說道:“嘴上說著是一家人,辦的卻是兩家事。好好的吃頓飯,收起居高臨下說教的嘴臉,真的就那麼難嗎?不歡迎我們,大可以不找我們來,冇人會挑你們的不是,大爺,你說呢?”說著話,他目光一轉,看向吳光。

此時吳儘歡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盛氣淩人又咄咄逼人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的眼神,即便吳光,都被他看得心頭一震。

吳芳的對象,那名貴氣青年看向吳儘歡的眼神閃過一抹詫異。在吳儘歡身上,他就是有種違和感,好像他不該隻有十七歲,而應該是二十七、三十七甚至四十七歲。

被吳儘歡這個小輩訓斥,吳蘭哪能受得了,她剛要發作,吳光拿起酒杯,又重重地放回到桌案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他沉聲說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不容易,都少說幾句!”

劉勳也在旁小聲勸著吳蘭。就內心而言,他也覺得吳蘭對喻歡的態度有問題,不管怎麼說,喻歡冇有改嫁,還是他們的二嫂。

經吳儘歡這麼一鬨,包房裡的氣氛冷卻不少,倒也再冇人挖苦諷刺喻歡了。

和旁人的看法不同,吳茜倒是覺得現在的吳儘歡比以前可愛多了。

以前的他,又頑劣叛逆,又自卑懦弱,看向他時,永遠都隻會看到他的腦袋頂,而現在,他變得自信又成熟,說話時,下巴會微微揚起,隱隱約約透出俯視一切的自信和底氣。

她招呼道:“歡歡,彆光吃菜,也多吃點肉……”

劉翠玲不失時機地接話道:“難得來一次五福飯店,可彆裝假,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等你下次來,還不知道要等幾百年呢!”

剛纔吳儘歡對她媽媽不敬,她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對他又哪能給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