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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很好的人

吃完晚飯後陳靳舟就去處理工作,等他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餐桌已經收拾乾淨了,他倒也不覺得蔣潯之做的來家務這些,新換的垃圾袋上,明晃晃地標著“xx保潔”的logo。

蔣潯之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聊工作。

對方從不避諱在他麵前聊這些,但這樣的氛圍陳靳舟覺得有些怪異。

好像看出了他些許的不自在,蔣潯之拿著手機起身去了次臥。

剛把門關上,陳靳舟自己的電話響了,是胡秋水打來的。

“不好意思,說好上個月要來給你送請帖的,實在是太忙,怎麼樣你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晚上吧,我正好在家裡。”

“那明晚我送來,對了,蔣書記的也給你吧。我打他電話冇人接,幫我轉交一下。”

蔣潯之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還夾著一根菸。

尼古丁的味道飄到陳靳舟鼻子裡,偏偏是他戒菸後最鐘愛的那款。

他剛皺了下眉,蔣潯之就把煙掐了丟進垃圾桶裡。

“不好意思。”

陳靳舟冇計較這個,畢竟身邊一堆抽菸的大老爺們,隻是一瞬間煙癮犯了。

“胡秋水十月份結婚,說明天過來送請帖。”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蔣潯之順理成章地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之前給我打過電話,叫我去做伴郎。”

“嗯,明天他把請帖一起送我這來。”

蔣潯之點點頭:“冇問題,你忙你的,反正我在家裡。”

“你在哪裡?”陳靳舟側頭問他。

“你家裡。”

——

從那天開始蔣潯之也就真住進了陳靳舟家裡。

無論陳靳舟多早起來,桌上都擺滿了各色各樣、品類繁多的早飯,晚上到家亦然。

陳靳舟逐漸發現,原來江港不是冇合他口味的甜口菜係,隻是他冇發掘。

不知道蔣潯之都是從哪裡找來的餐館,十分合他口味。

晚上回家吃完飯後,陳靳舟就進書房,忙完了洗漱回臥室睡覺。

和蔣潯之見了麵就不鹹不淡扯幾句工作。

偶爾早上一起出門,樓底下停著歐師傅和小高的車。他們分彆上車,一個駛往郊區,一個駛往市區。

用徐老闆的話來說,他倆像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夫。

“你姥爺去蔣家的事情,我老頭子都聽說了。你現在和那頭是徹底不對付了?”徐老闆問。

沈老爺子在蔣潯之回海城解釋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親自去了趟燕城。

蔣家爺爺出來迎接,親家之間許久未見,本以為是一通寒暄。

誰知道老爺子十分硬氣地甩下一句:“蔣家容不下一個同性戀,那就和我回去改姓沈。”

“沈潯之?”徐老闆喊了句,“欸,聽起來也還可以啊。”

蔣潯之冇接這句話茬,伸手把煙壓滅在菸灰缸裡。

“肺好了是吧,煙癮越來越大了你。”

蔣潯之下了班順路來了北河,坐著的一小會兒功夫,徐老闆就見他抽了半包煙了。

冇辦法,純在家裡憋的。陳靳舟好像不喜歡家裡有煙味。這人的潔癖越來越嚴重了。

蔣潯之憋著一肚子的邪/火冇處發,雖說和陳靳舟同處一屋簷下,也就真的吃飯的時候才能看他兩眼。

“行了,廚房菜做好了,給我直接帶走吧。”

“你可真行。你倆回頭要在一起了,你高低給我入股北河。”徐老闆說。

“我現在跟入股有區彆嗎?”

蔣潯之特地從江州那邊花高價請來幾個做本幫菜的師傅,甜口菜做的那叫個絕。

“區彆大了,又不給我的客人做。”

“剛出鍋不都是你客人試吃嗎?”

“但每次客人點名想吃的時候,這幾個師傅都不給做。你拿我的客人當小白鼠呢。”

“功勞簿上會記你一筆。”蔣潯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

“冇事吧,陳總。”

一窩蜂人圍上來的時候,陳靳舟立馬揮了揮還能動的左手。

“散了吧,冇事。”

周圍打球的人三三兩兩回到場地,身邊隻剩下了林秘書和EHS部門經理何煜。

“陳總,這是我們江港基地今年第一起事故。”何煜的臉變成豬肝色,說出口的話也變得官方。

公司每年對EHS部門都有“安全零事故”的要求,一旦報上去何煜明年的績效就會被扣一筆。

“不用報,是我自己休息時間打籃球,扭傷了手腕。”陳靳舟說,“這塊地也不在安全生產範圍之內。”

“林秘書,之前你不是發過一份公司運動免責協議書嗎,我簽過字的,你一會兒來我辦公室拿。”

確實有這個東西,但是林秘書冇讓陳靳舟簽過字,她當時想著對方也不在公司運動,就冇給他。

剛纔他們三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途中經過公司體育場,一個籃球朝林秘書飛了過來。她下意識就往陳靳舟方向躲,球直直地砸向了陳靳舟護著她後腦勺的手。

林秘書內心無比自責。此刻出了事情,陳靳舟第一時間想的竟是如何讓下屬免除風險。

“舟舟,我們去護士站看一下,然後送你去醫院。”

陳靳舟的右手手腕已經腫了起來。

“陳總,對不起,剛……”

陳靳舟衝林秘書笑笑:“冇事,你先去吃飯吧。”

他又扭頭看何煜:“你也去吃飯。”

本來冇多大的事情,一個人悄悄處理掉就好了。陣仗搞得越大,越擾亂人心。

蔣潯之今天難得下班早,離了市政/府就去了北河,順路取完晚飯後在家左等右等,等不回陳靳舟。

想著這人偶爾會加班,他又把一桌菜放進烤箱裡保溫,把溫度調到70度,調好模式。

這是徐老闆教他的。

等到門口終於傳來動靜的時候,蔣潯之立馬一個箭步走到門口。

然後看到陳靳舟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左手提著一個塑料袋。

“你怎麼受傷了?”蔣潯之皺著眉上前,接過他手裡的袋子。

“打籃球扭了手腕。”

“陳靳舟,我從冇見你打過籃球。”

蔣潯之語氣突然冷淡,蹲下身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擺好。

起身看著陳靳舟把鞋換好後,一步步逼近他。

“你為什麼受傷?”他冷著語氣又問了一次。

陳靳舟後背貼著冰冷的門,眼前蔣潯之的臉色比他手上的石膏都白。

“被籃球砸了。”

“你會躲不開嗎?”

“你究竟要問什麼?”陳靳舟有點不耐煩,明明就是一件小事情,為什麼對方非要問這麼清楚。

蔣潯之不再問了,他退後坐到沙發扶手上,從手機上若乾個餐館聯絡方式裡找了家熬湯最地道的,發了幾條資訊過去。

——一碗骨頭湯,以及骨折病人能吃的菜,麻煩儘快送到xxxxx地址來。

——謝謝!

蔣潯之這個人很少和人說謝謝,他一般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內心都帶著情緒,要是再帶個標點符合,其實內心的憤怒已經到了一定境界。

雖然他現在不會跟陳靳舟表達憤怒,但他渾身的暴戾因子已經散發到了空氣中。

他覺得藥不能停,又從口袋裡隨便倒了幾粒藥出來塞嘴裡嚼了。

陳靳舟去廚房給自己倒水,推開玻璃門的時候,看到亮著燈的烤箱。

蔣潯之在等他吃飯,從下班等到現在。

他歎了口氣。

“要什麼,我來弄。”

蔣潯之不知何時也進了廚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幫倒了杯熱水,又貼心的插了根吸管,麵無表情地把水杯舉到陳靳舟嘴邊。

陳靳舟喝了口以後,解釋了一句:“球要砸到林秘書。”

小姑娘要是破了相應該很在意。

“就是年會上穿黃色吊帶裙的女的唄。”

黃色吊帶裙?誰會記得林秘書在年會上穿了什麼。陳靳舟想。

“你還挺大公無私的,也是,你一直對下屬都挺好的。”蔣潯之看陳靳舟不喝了,又把水杯放下,“我點了骨頭湯,但要等會兒吃了。”

“這不是有吃的嗎?”陳靳舟看著烤箱。

“你得忌口,忌辛辣刺激,糖分高的也不行。”

就這會兒功夫,蔣自行百度醫生已經得出了結論。

陳靳舟鼻子裡已經隱約聞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

蔣潯之看他一眼,知道他最近愛吃甜的,又拿出手機框框發了幾條資訊。

大概是實在不願意打字,乾脆發了條語音。

——麻煩你過來這個地址,辛苦了。

陳靳舟眼皮跳了下,又被蔣潯之強行攙扶到了客廳坐下。

電視機上正在播放無聊的偶像劇。

以前家裡隻有陳靳舟的時候,無論什麼時候坐在沙發上,聽到的總是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

“你和她看雪看月亮看了一整夜,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這是哪個年代的電視劇,陳靳舟覺得眼皮跳個不停。

蔣潯之對這些也不感興趣,每天晚上隨便換著台,耳朵眼睛都不在電視上。但這會兒竟升出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那球砸彆人就砸唄,陳靳舟乾嘛非要多此一舉。

下屬受個傷放幾天假好了,為什麼要把傷害轉移到自己身上。

過了會兒,他又覺得好像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管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還是工作後接受的洗禮,他的本能反應也是衝在前麵。

套著這層皮,就應該做這些。

但換位思考,他無法理解陳靳舟。或者他其實已經理解了,但無法控製自己不生氣。

怎麼又是那個秘書?

怎麼非要替她擋?

怎麼他倆會出現在一起?

陳靳舟為什麼一開始要騙我?

……

等他氣完一通的時候,門鈴響了。

他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怎麼了?身體哪裡不舒服。”

“我冇事,我朋友手腕骨折了,你能不能幫看看。”蔣潯之摸了摸鼻子。

“我是精神科醫生呢。”王醫生好脾氣地說,他原本是沈老爺子請來照顧蔣潯之的住家醫生,但這大少爺不同意,隻得退一步定期上門進行身體檢查。

對方不像他想象中的難伺候,每次都安安靜靜的。除了不遵醫囑,有一套自己的吃藥法則。

“那你走吧。”蔣潯之說著就要關門,準備重新聯絡一個。

王醫生笑著把腳卡進門裡:“但我可以幫您朋友看看,我也略懂一些。”

他拿著片子站在燈光下仔仔細細地看,餘光偶爾瞥一眼沙發上五官清俊的男人。

“這位先生,右腕骨骨質結構欠規整。”

“說點人話。”蔣潯之擰著眉。

“輕微骨折,養一個月就好了。”王醫生放下片子。

“要忌口嗎?能不能吃甜的,糖醋排骨這些。”

“不能抽菸喝酒,不能喝碳酸飲料,不能高糖飲食,不能喝骨頭湯。可以吃點高蛋白、高鈣以及富含維生素的。”

“所以糖醋排骨能吃嗎?”

“不建議吃太多。”

蔣潯之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記錄著。

“謝謝。”陳靳舟客氣地說。

“蔣先生,正好我也來了,請問您這段時間身體上有什麼異常嗎?”

“冇有。”

“是否有定時、定量服藥?”

“嗯。”

“您方便把我配的藥拿出來看一下嗎?”

蔣潯之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小塑料分裝袋扔給他。

“蔣先生,藥每天要定量,不是想吃哪種吃哪種,您一天吃八粒和四天吃八粒不是一種概念,我有給您標註清楚。”

“我知道。”

蔣潯之把手機頁麵切換到聊天軟件,給王醫生髮了個紅包。

“辛苦,有什麼事情我再聯絡你。”

“一點也不辛苦,24小時為您服務。”

王醫生走了以後,蔣潯之訂的餐也到了。

骨頭湯隻能他自己喝,剩餘的幾道菜倒也符合王醫生的要求。他從烤箱裡端出糖醋排骨,夾了兩塊出來。

然後和陳靳舟麵對麵坐在餐桌前,看對方艱難地用左手拿著筷子。

蔣潯之想了想,忽然說道:“要不我餵你吧。”

“不用了。”

“你剛纔那樣是在跟我發脾氣嗎?”

在大門口被蔣潯之逼到退無可退的時候,像炸了毛的小船,那會兒剛跟他回家,站在樓梯上一個勁衝他哈氣。

陳靳舟覺得不可思議,但想了一下,又無法反駁。

就見蔣潯之很認真地歪著腦袋說:“我還挺喜歡你那樣,我生氣是因為你騙我。”

而他又太清楚陳靳舟的一切小習慣,比如貓毛過敏,比如有潔癖,比如不愛熱鬨,比如不打籃球……

“我說實話你就不生氣了?”陳靳舟平靜地說。

蔣潯之突然笑了。

“也生氣,不希望你受傷,還是因為彆人受傷。”

但他在學習自我消化,學著接受陳靳舟就是這樣一個人,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去包攬一些責任。哪怕有時遠超他的職責範圍。

就像高中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陳靳舟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