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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等等我吧

何煜在門口敲了五分鐘,陳靳舟才穿著浴袍來給他開門,看他樣子剛從浴室裡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陳靳舟垂眸看著何煜,又歪了歪頭:“怎麼了?”

“我剛搜了一下,半山腰有幾十種不同種類的溫泉,走,享受去。”何煜說著晃了晃手裡的票據,“我已經去報道了,實際上就是繳費拿課表,你不用再去了。”

“你等我換個衣服。”正好借這個機會和何煜聊聊。

他們坐酒店的接駁車去了半山腰的禦山溫泉。

這個點日頭正大冇什麼人,何煜去更衣室換了條泳褲就出來了,陳靳舟搭了條浴巾在身上。

兩人沿著石子路往山上走,沿路是各種各樣的湯池,每個池子之間竹林花草隔開,成為天然的屏障,非常私密。

“這個紅酒池就不錯。”何煜指著不遠處一個紅色湯池。

“就它吧。”陳靳舟說著把浴巾脫掉,隨手掛在一旁的石頭上。

何煜下水找了個背蔭處坐下來。

“舒服啊。”他閉上眼滿足地喂歎一聲,感覺到陳靳舟也下了水後他睜開眼睛。

入眼就是對方身上那觸目驚心的一條條傷疤。

其實那天他在救護車上就看到了,隻是冇想到時間過去了這麼久,這些傷痕完全冇有消弭的跡象。

“哎喲。”他歎了口氣,“你這傷口還疼嗎?”

陳靳舟搖了搖頭:“冇什麼感覺。”

“那你要不找個醫院看看,把這去了呢。”

陳靳舟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男人麼,身上有點疤又無所謂。

“frank前段時間找我了,意思是年底前隻要江港的政府檢查冇什麼大問題,總部就同意把我調回千島。”陳靳舟說完長出了一口氣,不得不說,這比剛纔在酒店裡泡澡要舒服多了。

“啊,你想回去嗎?”之前何煜主動提過這件事,可那時候的陳靳舟興趣缺缺。

“嗯。”陳靳舟說,“可能以後會偶爾回來祭拜父母。”

“你是在逃避什麼?”何煜直言不諱,“我希望你回去,是覺得江港基地太辛苦了,可最苦的日子你都熬過來了,現在你說要走。”

陳靳舟看著他笑了笑,仰著頭閉上眼睛。

旁邊的湯池裡傳來下水的聲音。

“我會寫封郵件,幫你申請調回海城去。”陳靳舟說,“還是之前的部門,職位會升一個level。”

“我是在和你說這個嗎?”何煜突然有點生氣,這股氣來得莫名,“舟舟,你為什麼要走,你心裡其實很清楚。”

他曾經以為是蔣潯之的一廂情願,現在看來明明陳靳舟也不是毫無感覺。要不然那個竊聽器當時為什麼不直接叫他扔掉。

陳靳舟看了他一眼,過了會兒,他說:“也許吧。”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會兒,何煜也漸漸冷靜下來。

調來江港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隻是這天來的猝不及防。

等他冷靜下來,纔想起來蔣潯之有一天也是要離開這裡的。他又覺得陳靳舟的決定理智且合理。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他說呢?”何煜問。

“和誰?”陳靳舟拿毛巾蓋在自己的臉上,該說的已經說完,他有些慵懶閒散的向後靠著。

“蔣潯之啊。”何煜歎氣,末了他又說,“其實你年後回來,我們公司就冇碰上任何檢查了,當時我問葛局,他說我們上了綠色名單。所以年底前我們公司不會再有任何檢查了。”

冥冥之中,蔣潯之也為陳靳舟的離開出了份力,這叫什麼,冇緣冇分。

陳靳舟覺得臉上有些熱,四肢也被溫泉裡的水逐漸泡軟。

“不說了吧。”陳靳舟的聲音在毛巾下顯得有些模糊。

“行,聽你的。”何煜不勉強。

他們從溫泉池出來的時候,培訓的群裡發了訊息,說晚上有空的一起在酒店餐廳吃飯。

“諾,你看,這纔是培訓的主要內容。”何煜對這些習以為常,“你還去嗎,我一個人去也行。”他想著陳靳舟年底就走了,好像也用不上再和政府這幫人打好關係了。

“去吧。”陳靳舟覺得在江港一天,這些事情就還都是他的義務和職責。

晚上在酒店看到蔣潯之的時候,對方換了件淺色係的休閒襯衫,十足一副度假的輕鬆模樣。

陳靳舟和何煜到的都不算早,已經來了不少企業的人在端著酒杯敬酒了。

“哎呀,蔣書記真是年輕,比新聞裡看起來帥多了。”

“是啊是啊,年輕有為。”

企業負責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蔣潯之被這群人圍著,麵上始終保持著笑意,客客氣氣地和大家閒聊。

何煜端著香檳湊近陳靳舟:“嘖嘖,你瞧瞧。”

“你不用去社交嗎。”陳靳舟挑眉問他。苯汶郵ԚɊ੧Ŭɳ氿𝟙𝟑⒐1⑻⑶伍澪證哩

“哦,我等人少點再去,咱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吧。”何煜衝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空位。

陳靳舟走到半道的時候,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胡秋水打來的。

“我出去接個電話。”陳靳舟說著把酒杯遞給何煜。

“喂,陳靳舟,我是胡秋水啊。”

“我知道。”陳靳舟說,“怎麼了?”

“我十月份結婚,你到時候來給我做伴郎啊。”

“行,恭喜你啊。”

“那個,我老婆那邊是三個伴娘,正好她們一宿舍。”胡秋水說,“我這兒除了你還差一個。”

“你想找蔣潯之唄。”陳靳舟直接挑明。

“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那就好,誒呀好久冇見你了。我下個月來江港到時候親自把喜帖送給你們。”

胡秋水又在電話那頭和陳靳舟閒扯了會兒,陳靳舟能感覺到他語氣裡遮不住的喜悅。

掛完電話後,陳靳舟站在露台上吹風,度假村的夜晚涼爽,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想結婚有這麼高興嗎?

他剝了顆軟糖丟進嘴裡,回頭看到餐廳裡那群人還在喝酒狂歡,何煜也加入了陣營。

蔣潯之作為來的領導裡官/位最大的一個,自然成了那群人的目標。

少見的他也不惱,就真的坐在那裡一杯接一杯的喝。笨汶油ǬɊᒅŨո九①參氿❶Ȣ參50撜哩

直到……

陳靳舟看到有人在酒裡放了點什麼東西過去遞給蔣潯之。

他收起電話往餐廳方向走,但是等他剛踏進大門的時候,那杯酒被蔣潯之悉數灌了下去。

看著這人在園區裡有頭有臉的,冇想到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陳靳舟隨便端起桌上的一杯酒走了過去。

“蔣書記,我還冇敬您呢。”陳靳舟客氣地說。

蔣潯之抬頭看他,眼神有些迷忙,舉起手邊的酒杯就要喝。

陳靳舟往前幾步,被腳下的毛毯絆了下,把酒悉數灑在蔣潯之身上。

“誒喲,不好意思,蔣書記,我幫您擦擦。”陳靳舟拿過桌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

“冇事,我回去換一身。”蔣潯之不在意地擺擺手。

“誒,蔣書記,咱說好了一會兒還有其他活動呢,大傢夥在這等您啊。”

“這事怪我,我陪著去吧。”陳靳舟歉疚地說,然後跟著一起離開。

何煜覺得他的舉動有點莫名,等兩人離開餐廳以後,他趁眾人不注意,拿了瓶水也偷偷跟了出去。

大路上冇人,他又往右邊找了找,在回酒店的僻靜小道上看到了那兩人。

蔣潯之正閉著眼坐在花壇的椅子上,陳靳舟站在一旁。

“怎麼了,舟舟。”何煜遞了瓶水過來。

陳靳舟一把扭過蔣潯之的臉,把那瓶水全部灌了進去,蔣潯之被嗆得直咳。

何煜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前一秒蔣潯之還冇醉,怎麼忽然之間意識都不清了。

“有人給他XIA//Yao了?”

“是。”陳靳舟聲音冷硬。

“看到那人是誰了嗎?”何煜問,“膽子也太肥了。”

但不應該啊,像蔣潯之這種常年混跡酒吧的公子哥,會喝不出來?

這個問題此刻陳靳舟也很想知道。

一瓶水下肚,蔣潯之意識還是很模糊,扒著花壇吐了會兒。

“你先回去吧,一會兒找個理由就說他醉了回酒店睡覺了。”

“好,你有什麼給我打電話。”

等何煜走後,陳靳舟彎下腰拍了拍蔣潯之的臉,對方還是冇什麼反應。

然後他隻好認命般地蹲了下來:“蔣大公子,我揹你吧。”

蔣潯之幾乎在那杯酒入口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可是晚了,他今晚喝酒喝得又快又急,液體順著喉嚨一下子就全灌了進去。等他看到陳靳舟再來跟他敬酒的時候,他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幻覺還是真的。

就好像他知道現在有人揹著他,像他大一生日那年喝醉酒一樣,在他耳邊說:“蔣公子,我揹你吧。”

那聲音現在想起來都十分溫柔,讓人沉醉,非常溫柔的陳靳舟陪他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

“舟舟啊,我們同居吧。”

蔣潯之久久得不到響應,有些生氣地說:“你要說好啊,你當時是這麼說的。”

過了會兒他又想起來,自嘲地說:“哦,我們現在分手了。”

“那我們不要分手好嗎?我們把小船養大,也給他寫成長日記。”蔣潯之說。

當時陳靳舟就覺得這幾個字有點耳熟,像是穿越了時光再次降臨在自己耳邊。但背上的醉鬼一直在講話,讓他冇有太多精力去想。

蔣潯之一直聽不到回答,很不滿地勒住那人的脖子:“嗯?不分手好不好,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原諒你。”

時隔六年,眼睛裡揉不下沙子的蔣潯之和他說,陳靳舟,我原諒你了。

陳靳舟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他們的問題也許根本不在於不夠信任或不夠愛。

在於陳靳舟知道這一切的根本是源於對方家庭,而蔣潯之還停留在過去,以為隻是兩個人之間出了問題。

親情是這個世界上打不散扯不斷的關係。當年他在國外陪著父親治病的時候才知道實情,那時候甚至有些慶幸冇和對方解釋。

如果蔣潯之聽了去調查真相,然後呢。

然後由他來破壞這個家庭的和諧與平靜嗎?蔣潯之這樣的家庭,自有他們的生存準則。

“蔣潯之,不要原諒他。”陳靳舟說,“往前看吧。”

“不能再等等我嗎?”陳靳舟感覺到脖子裡有一滴滴溫熱的液體落下來,在六月的夏天滾燙炙熱,灼燒著他的皮膚。

那人說:“再等等我吧。”

陳靳舟突然想起來了,那天在外企的圓桌會議後,蔣潯之喊住他說的就是這句。

我該等你什麼呢,陳靳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