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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每晚好眠

陳靳舟看了眼牆上的時間,淩晨三點半。

“何煜,我想刷牙。”

“現在?”

病床上的人點點頭。

何煜站起來:“我去一樓給你買洗漱用品,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

“買根糖葫蘆吧。”陳靳舟側頭看他,“醫院北門路口拐角處,有個老奶奶支的攤子。”

“好,我去給你買。”

陳靳舟看到何煜推開門走出去,從床頭摸過自己的手機。

翻出那個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賀先生,我是陳靳舟。”

“我知道。”賀雲崢這段時間住在海城,比蔣潯之的父母更早趕到了醫院,陳靳舟聽到那頭匆匆的腳步聲,似乎是在找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等到周圍安靜下來,他才繼續問道:“他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室,胃部有一處貫通傷比較麻煩。”賀雲崢皺著眉說完,又想到徐老闆剛和他說的,“你還好吧?”

“我冇事,他要是醒了,麻煩你發個資訊給我。”

那頭沉默片刻才應了聲“好”。

何煜回病房的時候,陳靳舟已經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他把買來的兩串糖葫蘆放在床頭。

小孩子纔會要糖吃呢。

他看到燈光照在陳靳舟蒼白的臉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

“你得跟我走了。”蔣潯之看到麵前兩個打著領帶,穿著一黑一白兩套西裝的男人站在他麵前。

他茫然著打開車門上車,車子駛向一座橋。

“去吧。”

蔣潯之聽話的下車,有個老婆婆舉著碗湯在橋頭等他。

“乖孩子,喝下這碗湯好上路咯。”他端著那碗湯送到嘴邊。

透過這碗湯,眼前居然走馬燈般的閃過了他的前半生。

一年級,他從爺爺奶奶住的大院剛被父母接回去,期末拿到獎狀迫不及待想回家和父母分享,等不及司機來接,他就喜滋滋往家裡跑,剛推開父親的臥室門,就被身後趕來的保姆捂住眼睛。

“小少爺乖,不要亂跑,我帶你吃糖去。”

蔣潯之被抱著下樓,但他看到了,看到一向威嚴穩重的父親和其他女人赤條條滾在一起。

那幾年,他父母感情很差,不管在他麵前如何粉飾太平、歲月靜好,他都察覺到不對勁。

“潯之啊,你要聽爸爸的話,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沈韻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走進他的房間,跪在他床邊,一下下撫摸著他的額頭。

一開始他會裝睡,但後來覺得媽媽實在可憐。他縮在被窩裡,隻露出半張臉,黑暗中怯怯地點頭。

他的聽話順從換來了家庭的和諧穩定。至少後來他再也冇在家裡看到過其他女人。

他無法接受陳靳舟出軌背叛,無法接受自己的伴侶是一個像父親那樣毫無責任心的人,他想逃避,他也真的逃避了。

儘管那些年他過得無比痛苦,把自己一點點逼瘋。

麵前那碗綠色的湯,開始倒映他和陳靳舟在一起的那四年時光。

陳靳舟牽起他的手,告訴胡秋水,我們在談戀愛。

陳靳舟希望他考回燕城,去上最好的大學。

陳靳舟冇日冇夜照顧自己生病的父親。

陳靳舟擠出時間陪自己約會,去江邊兜風。

……

最後,他看到自己被唐倩掐住喉嚨壓在地上,那一刻他毫不畏懼死亡,他想的是從此以後陳靳舟的刺便再冇有了,他可以每晚好眠。

他看到陳靳舟帶著滿身的傷痕衝了過來。

“蔣潯之,不要睡。”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他抬起頭,陰沉沉的天空被撕開一道口子,透進一點點亮光,遠處橋下湍流的溪水中憑空出現一艘小船,年輕的船伕穿著蓑衣戴著蓑帽在等他。

他放下碗一路狂奔跳上小船。

“你想要去哪裡?”船伕問。

他要去哪裡呢,他想回到過去,他想回到和陳靳舟在一起的時候。

船伕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問,隻是繼續緩緩向前劃去,很久很久船才停下。

“到了。”船伕說。

蔣潯之迷茫的跳上岸邊,回頭看到那船伕摘下了帽子。

“舟舟。”怎麼會是舟舟呢。

蔣潯之焦灼萬分:“你不能回去,你要和我一起走。”他說著便要跳下船去。

可那艘船和船頭的人一起沉入河底……

“潯之,蔣潯之。”

賀雲崢看了眼牆上的鐘,距離蔣潯之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已經過去了七八個小時。蔣家父母剛去了醫生辦公室。

賀雲崢湊近床邊,猶豫了一下,很輕地喚了聲那人的名字。

終於,床上的人有了反應,睫毛顫了顫。

他眼疾手快地按下呼叫鈴,很快一群醫生出現在病房裡……

-

第二天一早,醫生來給陳靳舟做了簡單的檢查,之後警察就進來做筆錄。

問他認不認識衝進來救他的人,陳靳舟說當時情況混亂,什麼也冇看清。

這件事由於牽扯到了部/委/官/員,最後交由省檢察院偵辦,陳靳舟知道對方大概很難再出來了。

他在第三天的時候收到了賀雲崢發來的簡訊,就兩個字:醒了。

他這纔算是鬆了口氣。

這件事因他而起,陳靳舟並不是個逃避問題的人。

隻是這以後,他和蔣潯之之間,怎麼才能算得清楚。

陳靳舟在醫院的這段日子,隻有何煜過來陪他。

何煜照例在下班後過來。

“諾,草莓糖葫蘆。”他最近每次來都會帶不同口味的糖葫蘆。

陳靳舟接過淺淺勾了下嘴角。

自從那次在病房裡和何煜說過謝謝以後,現在對於對方的一切行為他都有種理所應當的態度。

何煜一開始對這樣的轉變有點不適應,後麵想明白了又很高興,直到現在陳靳舟才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

他在床頭看到那串檀木佛珠,黑色的小方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放了回去。

“frank現在每天都騷擾我。”何煜坐下來開始削蘋果,“你要不要回個資訊給他,不然他哪天直接買了票飛過來。”

“他要來早就來了。”陳靳舟咬了口糖葫蘆,入口酸酸甜甜,他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

何煜瞥了一眼,竟是蔣潯之打來的。

他手一滑把蘋果丟到垃圾桶:“誒喲,冇拿穩,我再去樓下給你買點兒水果。”

話音剛落就飛也似的開門逃走了。

陳靳舟接起電話,蔣潯之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算好。

“你在乾嘛?”

“在吃糖葫蘆。”

“好吃嗎?”

“有點酸。”

“舟舟。”那頭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最近睡得好嗎?”

陳靳舟這幾天半夜總會被傷口疼醒,醒來後渾身是汗,汗水滲進傷口裡,反反覆覆刺痛著神經,但他不再做噩夢。

他說:“還不錯,你呢?”

“我也是。”蔣潯之說,“祝你每晚好眠。”

說完這句那頭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