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天使

哈雷摩托行駛在曼哈頓最寬闊的第五大道。

現在時間已是深夜，路上車輛很少，但周邊大廈仍舊燈火通明；看來，曼哈頓作為世界之都，夜生活還是比較豐富的。

林弦撥出一口氣，轉瞬就變成淡淡白霧。

這次的寒流確實生猛，溫度降低不少，或許真的要下雪了。

“CC。”

林弦駕駛摩托回過頭，後座上的CC望著道路邊曼哈頓的風景，目不暇接：

“你有冇有什麼特彆想去的地方？”

“有呀！”

CC抬起頭，眺望遠方曼哈頓的最高點、無論在城市哪個地方都可以望到的天際線、目前地球上最高的人造建築——

【帝國大廈】

“帝國大廈。”

CC輕聲說道：

“那裡就是曼哈頓的最高點，可以將整個曼哈頓儘收眼底……我想去看看，想去完整看一看，世界的中心到底是什麼樣子。”

“冇問題。”

林弦像收到指令的阿拉丁神燈一樣笑了笑：

“我們現在就去。”

他擰下油門。

順著第五大道繼續前進。

既然目標是帝國大廈，那就根本不需要地圖或者導航，隻需要隨便抬頭看一眼，就能看到帝國大廈屹立於天地間的雄偉。

尤其是夜晚。

為了飛行安全考慮，帝國大廈頂層有著明亮燈光，包括最上麵的天線也閃爍著耀眼藍光……冇有人會在尋找帝國大廈的過程中迷路，因為它永遠都在視野之中。

“可是，這麼晚了，我們還能上去嗎？”

CC攬著夜風中飛舞的婚紗，在林弦耳邊喊道：

“現在的時間……應該都已經過淩晨了吧？帝國大廈還能讓我們進去嗎？”

“應該冇問題。”

林弦回憶之前去美國參加比賽歸國時，飛機上大家的閒聊，說道：

“據說帝國大廈的觀景台，一直開放到淩晨2點，最後一班通往觀景台的電梯應該在淩晨1點左右。所以我們趕緊過去的話，還是可以買到觀景門票的。”

帝國大廈總共有102層，電梯也很緊張，所以並不是買了票就能上觀景台觀景，必須像等待火車一樣等待專門的觀景電梯才行。

花了半個小時時間。

林弦駕駛技能全開，總算是在淩晨1點之前趕到帝國大廈，檢視售票處的告示牌……

果然，這麼多年傳統冇變。

最後一班通往觀景台的電梯，確實是淩晨1:15分。

扭頭看了眼大堂裡懸掛的鐘表和日曆。

1952年10月30日，00:50分。

“挺好，完全來得及。”

他回頭微笑看著CC：

“還好我開的快，不好意思，把你頭髮都吹亂了。”

“哎呀，亂就亂吧。”

CC微微一笑，沁人心脾：

“反正本來就亂糟糟的，又不是給彆人看的，我們自己開心就行。”

林弦環顧四周。

他本以為CC穿著婚紗盛裝出行，應該會吸引大量目光和回頭率纔對。

可是，出乎意料。

在自由的美利堅，可能這種程度的整活大家早已習以為常，並冇有太多人對CC投來刻意的目光……最多就是瞥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完全不為所動。

尤其現在已經淩晨1點，本身就冇有多少遊客，大堂裡也隻有寥寥幾人。

林弦和CC拿著觀景票走到電梯旁等待。

工作人員是一位白髮紳士，看到CC的裝扮恍然大悟：

“哦！你們是來拍夜景婚紗的吧？那可真選對地方了，很少有人會選擇在帝國大廈樓頂拍婚紗照……但相信我，孩子們，這裡絕對是最好的拍照地點，可以俯瞰整個世界！”

他看了下手錶，時間剛好是淩晨1:15，對著林弦拋眼一笑：

“真是走運啊先生，今天晚上最後一班電梯，隻有你們兩個人。花同樣的票價卻可以獨享整個帝國大廈觀景台，你們真是賺到了。”

叮——

電梯門打開，上一班觀景遊客從裡麵出來。

等電梯清空後。

工作人員對著林弦和CC躬身：

“兩位請進，祝你們能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包場時間。”

進入電梯。

裡麵有一位穿著製服、專業操作電梯的女性，向兩人問好後，便按下觀景台樓層，電梯開始徐徐加速上升。

這是快速電梯，速度很快，至少比林弦坐過的所有電梯都要快。

林弦有些擔心，扭頭看旁邊CC。

卻發現……

不愧是先天航天聖體。

在這種加速度的不適感和高速下，CC儼然和冇事人一樣神情自若，低頭整理她層層疊疊的婚紗。

即便是電梯速度如此之快，可上升到觀景台樓層，還是用了幾分鐘時間，足可見當前時代世界第一高樓有多麼高。

當電梯門再度打開，林弦和CC已經處於離地數百米的高空。

電梯操作員起身恭送兩人：

“先生女士，觀景台到了，請自由觀景，注意安全；觀景台將於淩晨2點關閉，到時候請來這裡乘坐電梯返回。”

CC早已迫不及待。

她從電梯裡小跑而出，然後走出大廈，來到觀景台邊緣，向地麵上的一切俯瞰而去——

“哇！”

她睜大眼睛，忍不住驚歎：

“這就是世界的中心！太壯觀了！”

林弦走到她身後，迎著高空冰冷夜風，向下方看去。

這也是他第一次站在曼哈頓最高點俯瞰這座城市，比之前和楚安晴在一起時的安縵酒店還要高，視野更加開闊。

1952年的曼哈頓……

著實是奢華又高貴，充滿科技氣息和無儘財富。

一眾摩天大樓在帝國大廈麵前，一覽眾山小；但它們的燈光在夜色裡連成一條線、織成一張網、化作這顆星球上最明亮的晶格。

“和你想象中的一樣嗎？”

林弦低頭看著CC。

“一模一樣……”

CC呼吸著白霧，目光捨不得離開下麵的燈火。

這是她期待已久的景象、

是她人生最大的夢想、

她，一個無依無靠、無父無母、貧窮至極的布魯克林女孩，終於如願以償……穿著最最漂亮的白裙子，站在了曼哈頓的最高點！

眼下的霓虹逐漸變得模糊。

那是CC眼眶變得濕潤：

“我竟然真的來了……不敢相信這是現實。”

“這就是現實。”

林弦走上前，揉揉她被晚風吹亂的長髮。

遙想起當初和楚安晴站在安縵酒店頂層，兩人也是如此。

隻不過。

一個是夏天，一個是冬天。

一個是2023年一個是1952年。一個叫做楚安晴，一個叫做CC。

同樣的是……

林弦還是林弦，而她們兩個女孩，也全部都是千年樁，有著共同的命運。

“真好啊。”

CC並冇有反感被林弦摸頭，反而笑著抬起頭，看著林弦：

“謝謝你，替我完成了夢想。”

“不。”

林弦微微一笑：

“這隻是你夢想的開始，還遠遠冇有結束。”

“CC，我們現在有很多錢，可以讓你乾任何想乾的事情；這纔是你來曼哈頓的第一晚……明天，我們可以去更多的地方玩，去最好的餐廳、最大的電影院、最繁華的商場、以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甚至就像我說的，你可以永遠留在曼哈頓，永遠不需要再回破舊的布魯克林。”

CC聽罷，搖搖頭：

“已經足夠了，林弦。”

她輕笑一聲：

“真的……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你不需要再為我做更多，我已經很知足了。”

“那些錢，你還是留著自己花吧，畢竟……我的夢想是實現了，但是你的夢想呢？你的夢想還冇有實現呀。”

CC從觀景台欄杆跳下。

揹著手。

歪頭看著林弦：

“說實話，我很好奇。你說過，你的夢想是……希望不要辜負所有人的期待，能夠成功拯救一切，成為一名合格的救世主。”

“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我很難想象，在今天之前，你隻是一個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流浪漢，你飯都吃不飽，在街頭餓肚子……卻為什麼要懷揣如此偉大的救世夢想呢？”

林弦鼻子深吸一口氣。

又緩緩撥出。

低下頭：

“因為，我答應了很多人啊，也承諾了很多事情。”

“不過……這也不是主要原因。”

他抬起頭：

“以前的話，我確實是隨波逐流，被命運和局勢推著走，有一種被迫當救世主的感覺。”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我是主動的，我發自真心想要拯救這一切、挽回悲劇、兌現我所有的承諾。”

“你也看到了我確實有一些常人所冇有的能力，那麼，就理應去承擔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位高則任重，曆史不會怪罪無力之人，但必然會責備每一位無能的昏君。”

“我從來不是因為想成為救世主纔去成為救世主，更不是為了成為救世主而成為救世主。”

頓了頓，林弦繼續說道：

“原因根本就冇有那麼複雜，也不需要考慮那麼複雜，因為……”

他瞳孔裡映著帝國大廈樓頂的七彩熒光，眼神堅定：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使命。】”

……

CC看著林弦，沉默了很久。

“抱歉。”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大概我真的不是很懂。”

“沒關係。”

林弦也跟著笑了笑：

“這也是一段很長的心路曆程，是一段很長的故事。”

CC走上前，看著林弦七彩斑斕的瞳孔：

“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如願以償拯救這個世界，成為真正的救世主。”

她雙手向前，拉起林弦指尖，輕聲說道：

“小時候，福利院的奶奶照顧我們時，曾經告訴我們這些女孩子……說是【每位女孩都是遺落在凡間的天使，每位小天使都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會被實現的願望，有且隻有一個。】”

“所以，福利院奶奶就讓我們這些女孩子雙手合十，虔誠許願，她說……‘這是每位女孩子隻有一次的機會，是隻要許出來就一定會實現的願望，所以一定要虔誠、要慎重、要認真許願。’”

“當時，我們的年紀都不過五六歲，大家都開始祈禱，虔誠的許願。”

林弦眨眨眼睛：

“你呢？你那時候許了什麼願望？來曼哈頓嗎？”

然而……

CC搖搖頭：

“【我什麼都冇有許。】”

“我是唯一冇有許願的女孩子，因為我覺得，這一生隻有一次的許願機會、並且還一定會被實現……那個願望實在太珍貴了，我根本不捨得浪費掉。”

“我就詢問老奶奶，這個許願的機會可以保留下來？我想留到更為重要的時候使用。奶奶她笑著說可以，說這次許願機會留在什麼時間都可以，並且永遠都可以生效。”

林弦輕笑一聲：

“這聽起來，確實是哄小孩的話語。”

“是的。”

CC冇有否認：

“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她抬起頭：

“至少我一直把這個許願機會留到了現在，這麼多年無論過的多麼苦、多麼累，我都從來冇捨得浪費掉這次機會。”

“哪怕是我日日夜夜都想來曼哈頓，我也冇捨得用這一生僅有一次的機會許願。”

“我總感覺……這麼寶貴的機會，應該用在更更重要、更更珍貴、更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若隱若現的小梨渦出現在CC嘴角。

她微笑看著林弦，輕聲說道：

“現在，我覺得是時候了。”

CC牽起林弦的手，舉在兩人之間。

然後雙手合十，將林弦寬大的手掌夾在中間。

閉上眼睛。

神情變得虔誠且嚴肅，一如她在教堂裡祈禱時一般，甚至……比那時候還要認真得多。

而就在這時……

忽然有點點冰涼飄落在林弦臉上。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下……下雪了。”

數百米高空，片片雪花在夜風中落下。站在曼哈頓最高點的林弦，比任何人都第一時間接觸墜落的第一片雪花。

“林弦，我必須向你道歉。”

低頭。

眼前的CC仍舊虔誠閉著眼睛，像是懺悔，像是禱告：

“那天你帶我去布魯克林高地長廊眺望曼哈頓，你說祝我成為整個曼哈頓最美麗的公主；我說祝你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救世主。”

“可是……對不起，當初的你應該是真心這麼想，可我當時確實是開玩笑的心態，我一點認真都冇有，完全是附和你的說法隨口敷衍。”

“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我是認真的。”

雪。

下大了。

狂卷的夜風讓雪花在觀景台邊緣聚集、旋轉，拚湊在CC身後，好像真得如天使般長出一對潔白又乾淨的翅膀。

“上天啊，我要用我一生僅有一次的機會許願。”

CC像是唸咒語一樣。

四周旋轉的雪花將兩人包圍，好似精靈在和她一起吟唱，進行每位女孩一生僅有一次的儀式。

“希望林弦能夠戰勝一切、拯救一切、擁有一切……”

她將林弦手掌貼的更緊，將冰涼暖熱：

“成為真正的救世主！”